清風拂面,金蓮頷首,水波盪漾,漣漪陣陣。
他站在河邊,看著九天銀河裡奔騰不息的流水,目光茫然而深遠。
千珍到銀河邊時,看見的就是哪吒落寞的背影。無奈地搖頭,拍拍他的肩膀,道:“哎,哪吒,還在為我母后不請你去蟠桃宴生氣?不至於吧,聽天王府的人說你都鬱悶好幾天了,別生氣了啊。”
“我沒生氣。”哪吒扭頭看向一邊,語氣平平,“這點小事,不值得生氣。”
“你心事重重的樣子可不是這樣說的。”千珍撇嘴,指著他的臉,一字一頓,“你的臉上明明寫著,‘我、很、在、意’四個大字!”
哪吒雙手交叉於胸前,淡淡道:“我在意的並非這件事情。”
千珍坐到一邊的白玉矮堤上,好奇地問:“那你在意的是什麼?”
哪吒卻並未回答,就在千珍以為不會有答案時,才聽到那人輕的幾乎沒有的聲音:“因為他們要來了。”
千珍正想問他說什麼時,哪吒的目光突然如閃電般落到自己身上,“公主,你此刻應該蟠桃宴上陪著天帝和天后,怎麼會在這裡!”
“那個呀……”千珍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在那裡太悶了,連個玩的人也沒有,所以就跑出來了。而且啊,就連敖哥哥也只顧著跟別人講話,都不理我。”她見哪吒臉色漸沉,立刻辯解道,“但我已經和所有的仙家都照過面了,禮儀也已盡到了!絕對沒有任何不妥之處!”
“珍兒怎的這麼小氣啊!”
一個溫和的聲音帶著濃濃地笑意傳來,千珍開心地轉頭看去,噌地跳起來,跑到那人身邊,立刻就抱住:“敖哥哥!”
哪吒則蹙眉看過來,眉宇間盡是不悅。
哪吒的長相屬於英挺,脾氣挺不好的。而眼前這人一襲銀色官服,頭戴金冠,長相頗是溫文儒雅,任誰也猜不到他便是東海三太子敖申。
敖申跟哪吒素來不和,兩個人在家裡都排行老三,雖然性格迥異,卻是同樣的優秀,天宮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兩人自小修煉法術,經常被放到一起比較,這也就讓兩人自小便產生了絕對不落對方後面的信念,因此力量也一日千里,儼然成了天界數一數二的少年高手。
千珍鬆開敖申,高興地道:“你怎麼來了?”
敖申捏捏她的鼻子,笑道:“我不來怎麼知道有人在背後埋怨我呢!”
千珍一撇嘴,不服氣地道:“本來就是你不理我嘛。”
敖申無奈地道:“我好歹也是東海三太子,大哥和弟弟他們都在應酬,父王怎麼可能讓我閒著,這不我一得空就來找你了。我是有大事要做的人,哪跟某人似的……”說著瞥一眼哪吒,“整天無所事事。”
哪吒還能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青筋暴起,“你說什麼!”
敖申一挑眉:“連蟠桃宴都沒資格進的人,本太子不必理會!”
哪吒握拳:“敖申,你皮癢了吧!”
千珍趕緊攔住兩人,打圓場:“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兩人異口同聲:“他欠揍!”
又同時轉向對方,怒喝:“你才欠揍!”
千珍無語,這兩人,還真是默契。
好容易消停下來。
正此時,就見一個天官過來,是天帝身邊的大總管,看見哪吒和敖申就趕緊道:“兩位公子原來在這裡,害的我一陣好找,天帝正傳喚兩位呢,就在披香殿裡。”一抬頭又見著千珍,立刻行禮,“三公主好。”
千珍笑眯眯地道:“成總管好。”
“成總管先行,我們隨後就到。”又對身後的千珍道,“你先回去。”
千珍聽話地點頭。
幾個人才走,千珍立刻一撇嘴:“我都十七歲了,還把我當小孩子!你說回去就回去啊!不讓我去,我偏要去!”然後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千珍到披香殿時,發現裡面不止三個人,凡是天界之位較重的官員竟然都在這裡!千珍疑惑,他們剛才明明都在母后的蟠桃宴上喝酒的啊。壓下心底地好奇,她躲在門外的角落裡,耐心地看了起來。
哪吒和敖申此時已經站到各家父親的佇列裡,一言不發地看向天帝。
只見天帝一下又一下地叩著身前青玉案,俯視底下的仙家,面無表情。
許久,才朗聲道:“三天前,朕派了一萬精兵去增援,今早仙將來報,戰事依舊吃緊,難道諸位真的再無良策了麼?還要繼續增兵,以眾敵寡,這樣才能勝麼?如此一來,我天界威信何在!”
他的話愈往後愈帶怒意,然而諸仙無人善言。
天帝怒極反笑,身體後傾靠到椅背上,慢悠悠地道:“朕倒是有一計。”
眾仙心中一振,齊齊看向天帝。
只聽這位天界的領袖緩緩道,“朕就御駕親征!”
一石激起千層浪。此話一出,滿堂皆驚,方才寂靜無聲的凌霄殿內瞬間沸騰起來,議論聲不絕於耳。
太上老君立刻出列,道,“天帝,臣以為……”
“老君以為什麼?”天帝斬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坐正身體,不動聲色地道,“方才朕向爾等詢問良策之時你不說話,現在朕出了一計你卻有話說了,是不是覺得此計甚妙啊?”
“……”太上老君聽著天帝的話,看著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對自己接下來的話絕對沒有一丁點兒興趣,所以很識相地改口道,“此計甚妙!”
天帝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道:“朕此次御駕親征,想帶些年輕的將士,天界平靜許久,少年們也應該鍛鍊一下了。”抬眼掃過眾人,“不知哪位願意隨我前往三石林,擊退魔族叛逆。”
同時看向立在自己右手邊的長子:“星尊以為呢?”
這人一襲天青色衣衫,俊朗非凡,聞言,立刻下跪朗聲道:“兒臣願往!”
天帝滿意地笑道:“不愧是我兒,好!”
底下立刻響起一片年輕人的應和聲,其中自然也包括哪吒和敖申。
千珍無心再聽下去,心思恍惚地離開了,原來是要打仗了啊。怪不得父皇和母后這兩天都不怎麼開心。
這樣一來,哪吒跟敖哥哥不就要走了麼?
千珍沒精打采地走進聖恩宮,剛進正廳,卻迎面撞上一個人,那人溫柔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無奈:“珍兒,怎麼不看路?”
千珍聞聲立刻抬頭,撲上去就抱住眼前的人:“二姐!”
眼前的仙子一襲妃色的繁複衣衫,眉宇間皆是溫柔之氣,戴著象徵公主的銀色鳳冠——天庭的二公主蓮香,冊封為流雲宮公主,封號柔心,已出嫁,故流雲宮宮主之位已被廢黜。
兩人回屋裡坐下,宮女奉完茶後,便不再打擾。
千珍把茶盞推到蓮香跟前:“二姐,你不是應該在天外天嗎?怎麼回來了?”
“珍兒記性真不好啊。”蓮香宮主笑眯眯地道,“這蟠桃宴是天界盛事,我夫君現在是天外天之主,自然要被邀請的,我是跟著他回來的。不過啊……”蓮香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母后看見三閨女半路不見,就差我來找找看。”
千珍捂著被彈到的地方,不滿地撅著嘴嘟噥道:“飛星姐夫挺厲害啊。”
蓮香優雅地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千珍無聊地擺弄著茶盞,突然問了一句:“二姐,真的要打仗了嗎!”
蓮香端著杯盞的手頓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聲。
一時間,再無言語。
天色已晚,千珍去跟天帝和天后請過安後,便回聖恩宮睡下了。宮女把燈都挑滅,將簾帳放下來,退出了屋子。
周圍靜下來,千珍卻躺在**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了,滿腦子都想著今天在披香殿聽到的事情。她後來又差人去打聽,知道天帝他們明天一早,便帶領眾天兵天將趕往人界三石林,這一去不知究竟何時才能回返。
哪吒他們明天就要走了呢。
千珍帶著滿腹的心事迷迷糊糊跌入夢鄉。
前方茫茫一片白色,她什麼也看不到。但直覺告訴自己,她就在這裡。
濃霧慢慢散去,自己她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河的岸邊。河水清冷,映著暗黑的夜空和幾點星子,腳下的白沙細軟沒有一絲溫度。她抬頭望向對岸,看見那一襲白衣的女子靜靜站在夜空下,目光溫和。
千珍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卻知道她絕對並非一般人。忍不住問道:“你到底是誰?”
那人卻不回答,輕聲道:“千珍,時機到了,去人間吧!”
千珍雙目瞪得滾圓,渾身一震,猛地坐起身,瞬間就清醒過來。
她沒有在河邊,沒有那白衣女子。又做夢了。
千珍披了件衣服,摸索著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涼透的香茶入喉,讓她徹底清醒了。那個人,讓她去凡間!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她長這麼大從未想過這樣的事。而且……
她根本就不會法術,沒有這個能力。
千珍甩甩頭,把煩心事都跑到腦後。悄悄走出寢宮,看了看都還在睡覺的宮女們,慢悠悠地晃出了聖恩宮,正想著要去哪裡散散心,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銀河邊上,而且河邊還有人。
那人也察覺到有人靠近,就轉過身來,竟是敖申。
千珍欣喜地走過來:“敖哥哥,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天庭?”
敖申淡淡一笑,抬手幫她縷縷有些散亂的鬢髮,道:“明天就要去三石林了,我本想來找你道別的,可是,你已經睡下了,我便想著等到天亮你起來。”
“傻哥哥,一晚不睡會難過的。”千珍撇嘴,“而且我愛賴床你又不是不知道。”
敖申被她逗樂了,捏捏她的鼻子:“你也知道自己是懶蟲啊,那為何現在又不睡了?”
千珍嘟噥著:“睡不著了啊。”
敖申給她緊了緊披在身上的衣服,領著她坐到矮堤上,一起看著東方翻騰的雲海。
“敖哥哥,你們會走很久嗎?”
“不會,天兵天將很厲害,戰事會很快結束的。”
“你和哪吒、星尊哥哥都要走,沒人陪著珍兒了。”
“很快就會回來的,相信我。”
……
東方,天邊泛起魚肚白,太陽緩緩低升到了雲海之中,新的一天終於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