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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倫育成日誌-----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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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救我……

…………

…………神啊,求您了……幫幫我……

不斷有聲音在耳邊迴響,似有似無,時斷時續,讓人睡不安穩。

……救我……

那個聲音依然不斷在耳邊響起,他在恍惚中想要睜眼,可是眼皮很沉,像是被什麼死死壓住,讓他怎麼都睜不開。

……救救我……

…………

幾乎是費盡全身的力氣,他終於成功地睜開眼,模糊的視野中是熟悉的房間。

他想起來了,他因為太過疲憊在那個研究所的房間裡睡著了。

說話的人是阿爾敏嗎?他在求救?為什麼?

因為剛剛醒來還頗有些遲鈍的腦子困惑地轉動著,他撐起身體從沙發上坐起來,身體很輕,輕得有些奇怪,感覺像是毫無重量幾乎要飄起來一般。

……

求你……救我……

不,這不是阿爾敏的聲音。

胸口微微有些發燙,像是有什麼滾燙的東西貼在他的胸口,他低頭看去,只見領口下隱藏在衣服裡面的鑰匙狀黃銅飾物掠過一道亮光。

他昏昏沉沉的腦子突然清醒了許多,眼前模糊的視野也突然變得清晰了起來。

他站在地上,吃驚地看著眼前,就在他的身前,地板上是一片骯髒的赤紅血跡,殘肢斷臂撒了一地,斷裂的身軀和臟器胡亂塗抹在血紅的地板上,一眼看上去觸目驚心,幾欲令人作嘔。

那些殘肢,不僅僅只有人類的,似乎還有什麼野獸的肢體。

“……救我……”

微弱得近乎於無的聲音傳過來,他猛地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

一個年級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蜷縮在角落裡,已是奄奄一息,他雖然還在求救,但是顯然已經喪失了神智,只是本能在驅使他喃喃自語而已。

他剛要上前檢視,突然有人先一步走在他前面。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六歲大小的小男孩,他的身體很瘦弱,身上就套著一件寬鬆的白色長褂,一直到膝蓋上,小腿裸|露著,赤著腳。

幾乎蓋住肩胛的柔軟髮絲顯然是因為長期未經修剪打理而顯得凌亂不堪,散落在他瘦小的肩上,他赤腳踩在一地的血色之中,向前走去,鮮血濺在他裸|露的小腿上和白色長褂上。

他的腳踩踏在血泊中柔軟的臟器和斷裂的肢體上,卻不見絲毫懼色。

他的神色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孩子。

艾倫站在原地,渾身的寒毛都豎立起來。

他瞪圓了眼看著那個年幼的男孩,臉上的表情已經在這一刻凝固。

孩子在那個不斷髮出求救的囈語的少年身邊站定,他垂著頭,凌亂的髮絲從他肩上滑下來。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人,下巴尖瘦的臉上,他的眼睛很大,也很亮。

哪怕是在陰影中,他琥珀金色的瞳孔也閃耀著流金般細碎的明亮光澤。

“……救我……”

“沒人能救你。”

孩子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的殘酷,他俯視著腳下求救的人,金色的瞳孔如同發著光的琥珀寶石。

啪嗒一聲脆響,那是被他突然伸手推倒摔在血紅地上砸得粉碎的玻璃瓶發出的碎裂聲。

金瞳的孩子彎腰,從地面撿起一塊染血的玻璃片。

他的手用力揮下——

一聲吶喊伴隨著艾倫伸出的手在滿是血腥氣息的房間響起。

“住手!艾連!!!”

鋒利的玻璃碎片乾淨利落地切斷了躺在血泊中的少年的喉嚨,從少年頸動脈裡噴出的血濺了孩子一身的血花。

瞳孔陡然放大的少年身軀顫抖了好一會兒,停止了呼吸。

艾倫錯愕地看著自己的手,他的手臂明明已經及時伸了過去,可是鋒利的玻璃碎片卻毫無阻攔地從他的手臂上揮過,就像是穿透了一片空氣。

呆呆地看了自己的手好一會兒,艾倫抬起頭,向身前的那個孩子看去。

年幼的孩子已經直起身來,染血的玻璃碎片被他隨手丟在地上。

他金色的瞳孔俯視著腳下被他切斷喉嚨的屍體,他站在一地的殘肢和噴出的臟器之中,他的神色比什麼都還要安靜。

大半被染紅的白大褂罩著孩子身體空空蕩蕩地飄著,明明一身的血,明明剛才輕描淡寫地奪走一條性命……他站在滿是血跡的陰暗房間裡,卻不知為何成了這骯髒之所唯一干淨和光明的存在。

“……艾連?”

艾倫發出輕微的叫聲,他試探著伸出手,卻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穿透了對方的肩膀。他握緊手,手指間抓住的只有空氣。

做夢嗎?

碰不到,摸不著,所以他只是在做夢嗎?

空氣中掠過一道金色的亮光,艾倫看見那把鑰匙狀的黃銅飾物垂在孩子的胸口,明晃晃地照在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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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思緒一時間有些恍惚,也有些茫然。

……到底是夢境還是……

等等!那是什麼?

艾倫驚愕地睜大眼,因為向前走近了一步,視線中的陰影歪了幾分,他這才看到被艾連殺死的那個少年的全貌。

……那是人類?

不……

從那個類人的身體裡膨脹延伸出來的巨大爪子是什麼……野獸的肢體?

明明是人類!為什麼這個人類身體裡有一部分扭曲的地方像是野獸?!

那到底是——

安靜地站著的孩子突然抬頭,他的目光向艾倫這一邊掃過。

艾倫下意識抬頭,和那雙明銳的金色瞳孔恰恰對上,視線陡然發黑,腦袋在一瞬間像是有無數根鋼針扎進去一般頭疼欲裂,他猛地抱住頭髮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緊緊地抱著頭,等這股突如其來的劇痛緩過去後,艾倫才微微喘了口氣抬起頭來。

他臉上再度露出錯愕的神色,因為身邊的景色不知什麼時候變了樣,滿屋子的血腥和殘肢斷手已經不見蹤影,房間也狹小了許多。

四處不見一絲光透進來,狹窄的房間沒有一扇通氣口,唯一的窗子也被牢牢封死,只有一盞微弱的燈掛在石壁上。整個房子甚至連一張床一個椅子都沒有,只有一床陳舊破爛的床鋪堆在一邊石壁下。

與其說是房間,這裡更像是一個密室監牢。

……這裡是哪裡?

艾倫困惑地環顧著四周,四周盡是石壁,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那是……

他在鋪著破舊被褥的那一側石壁前蹲下來,因為他發現那裡的石壁上有一些奇怪的劃痕,本來以為是刻上的什麼字元,蹲下去仔細看了一會,他才確定石壁上橫一道豎一道的劃痕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也不知道是誰弄上去的……奇怪,這些劃痕旁邊都染著奇怪的褐色。

哐的一聲巨響,艾倫嚇了一跳轉過身來。

只見鐵門被哐當開啟,一個小小的身影被丟了進來,側身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沒了氣息一般。

“艾連?!”

他下意識跪在地上伸手去撈那個小小的人,可是他的手再一次從對方的身體上一穿而過。

將小孩丟進來的憲兵掃了對他來說空空蕩蕩的牢房一眼,艾倫想這些人大概根本看不見自己,因為他看見那兩個憲兵的目光依次從自己所在的方向掃過,卻根本沒發現他的存在。

“媽的,一個小鬼而已,嘴可真難撬開。”

“聽說上頭同意博士的解剖計劃了?好不容易抓到,萬一折騰死了怎麼辦?”

“怕什麼,不是還有個小的嗎?”

“小的不是沒抓到嗎?”

“嘖,當初要不是這個大的護著那個小的將我們引開……上頭也不至於發那麼大脾氣將我們發配到這種噁心的地方來!”

……大的……小的?

……引開……

什麼意思?

淺黑色短髮的少年抱緊頭,他眼睜得很大,有什麼幾乎快要被遺忘的東西從記憶最深處浮現出來。

斷斷續續,隱隱約約……

雙手緊緊地按住頭,跪在地上的少年碧綠色的瞳孔睜得很大,隱隱有顫抖的痕跡。

黑色的影子……

那個人的笑臉上斑駁晃動的樹影……

高高的草叢蔓藤外面嘈雜的腳步聲……

記憶中那個人熟悉的腳步聲離他遠去……

…………

艾連!

想起來了。

在他還很小的時候,艾連曾經消失過一段時間,過了很長時間才又回來。可是他那個時候太小,根本記不清楚,後來長大了這段記憶就更加模糊起來。

……

所以……所以他現在看到的東西都是過去?

艾連小時候曾經被關到這種地方過?

他跪在地上腦子裡還在一片混亂,突然一抬頭髮現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開啟,年幼的艾倫被人帶了出去。

等等!你們要帶他去哪裡?

艾倫幾乎是本能地追了上去。

一路跟著追上去,四周的景色熟悉得令他莫名心驚,他終於記起來為什麼他覺得這些房間長廊如此熟悉——他在不久前才被拷著雙手從這些地方走過。

這個地方根本就是那個祕密研究所!除了一些傢俱擺設不太相同以及少了幾分陳舊感以外,其他的完全都一模一樣。

“還沒研究出什麼來嗎?”

“彆著急,血液裡特殊的物質還不足夠,必須加大采

樣才行。”

“我是不急,上頭催得急啊,費那麼大功夫將這種小鬼抓過來不就是為了弄清楚他身體裡的祕密嗎?”

“總要一項項實驗吧?”

艾倫站在這個疑是實驗室的房間,錯愕地看著那兩個身著白大褂正在對話的男人。不,或者該說讓他感到吃驚的是左邊那個鬍子拉渣瘦瘦小小的男人。

雖然頭髮只有幾縷花白,鬍子更是全黑的,臉上也少了幾分皺紋,但是艾倫一眼就認出來這個傢伙就是不久前那個拿他不當人甚至喪心病狂地試圖將他活生生解剖的老瘋子!

原來這個傢伙從十幾年前開始就一直待在這裡嗎?

身體突如其來一個激靈,艾倫腦中陡然浮現出這個老瘋子第一次看到他時說出的那些話——

一時間只覺得全身的血都向上湧去,某個恐怖的念頭讓艾倫的腦子瞬間成了一片空白。

不。

不可能!

那種事不可能會——

“博士,今天打算進行哪一方面的實驗?”

“昨天是什麼?”

“六十到一百度不同高溫的火焰灼燒中肌體的復原速度,以及持續火焰焚燒是否會導致骨頭壞死的情況。”

什麼……

你們這些混蛋在說什麼!

“嗯,他身體裡血流的速度似乎和普通人有區別,我需要檢視一下他心臟跳動的頻率。”

“這個用聽診器以前就……”

“不,我要用眼睛親眼去判斷。”

……等等……你要做什麼?

艾倫的雙眼放空了一瞬,他看見那個男人手中鋒利的手術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他看見那個年幼的軀體被緊緊地綁在手術檯上,淺黑色的長髮在冰冷的金屬臺上散開。

向那個年幼軀體靠近的手術刀的影子倒映在他睜大的瞳孔深處。

“給我住手!!!”

腦子一片空白,少年一張臉在這一瞬扭曲成惡鬼般可怖的模樣的,像是瘋了一般一拳重重向那些該死的人砸去。

他撲了個空。

他的身體從那些人甚至於冰冷的鐵器中一穿而過。

在他從冰冷的守護臺穿過的一瞬間,他看見刀刃落下去閃過的寒光,有鮮紅的**從他眼前撒過。

艾倫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身後,傳來沙啞的童聲痛苦的喊聲,還有那清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刀刃剖開肌膚血肉的聲音。

…………

明暗的光線在他周身閃動著,他周圍的場景在變速地變換,無論怎樣改變,都一直在這個實驗室中。

唯一的不同大概只是時間的不同。

每一次,都是同樣的場景,那些忙碌地著實驗的人們來來去去,有人離去,也有新人加入進來。

唯一不變的,是那個年幼的身軀被綁在金屬手術檯上的身影。

“可以嘗試著取下腎臟,記錄下復原時間。”

“將那隻手上的皮剝下來,仔細檢視它的構造有沒有區別。”

“喉嚨氣管斷裂是否會影響呼吸?窒息是否能讓他真正死亡?”

“病毒以及病原體對他身體的感染能力在什麼程度?”

“多弄幾根骨頭出來,嘖,每次都還沒查清楚就汽化了。”

“記下來,肌肉神經挑斷之後會異常迅速地合攏,脊髓斷裂引起的癱瘓幾乎會以最快的速度癒合,這種時候他身體裡血液有明顯的特殊物質活動,可以重複多次這種實驗以便監控那種特殊物質的活躍程度,進行提取。”

…………

……………………

過去發生的一幕幕在周身晃動,像是記憶中閃過的影像。

艾倫呆呆地站在原地,他什麼也做不了,什麼也做不到。

許久許久以後,他終於有了動靜。

他慢慢地在地上蹲下來,他的雙手緊緊地抱著頭,他睜得大大的瞳孔在無法抑制的顫抖。

“啊……”

他的喉嚨像是抽氣般發出一點顫音。

“啊啊啊啊啊——————!!!!!!”

…………

……………………

“啊,今天胸口被剖開的程度有點大,要不要縫合一下上點藥什麼的?”

“算了吧,反正這個怪物死不了,你管他那麼多。”

“可是明天還要用啊。”

“肚子餓了,先丟回牢裡,明天再說。”

……

………………

一片漆黑的地牢,那一截短小的蠟燭早已燃盡,

,狹小的房間裡一片漆黑。

黑暗中傳來沉重而痛苦的喘息聲,隱隱有一種滲人的摩擦聲。

艾倫終於知道了石壁上的那些劃痕是什麼。

年幼的孩子蜷縮著那具被切割開胸口露出肋骨甚至於肋骨下的臟器的身體,一頭淺黑色的長髮早已被冷汗浸得溼透。

他慘白得毫無血色的脣中壓抑不住地發出痛楚的喘息聲,他死死地咬著牙,臉上盡是淋淋汗水,眼角卻不見一絲淚痕。

因為活生生被剖開的身體上傳來的難以想象的劇痛,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摳抓著。

他的手指甲在堅硬的石壁上一次又一次用力地摳劃過,發出滲人的咯吱聲。

指甲破裂,皮肉綻開,很快他摳抓著石壁的手指就已鮮血淋漓,可是在劇烈痛楚地驅使下他仍舊無法停下不斷摳抓石壁的動作。

狠狠摳著石頭的指尖的血染紅了一道道抓痕,就像是已經乾涸的褐色痕跡……

……

是怎樣無法承受的痛苦,才能讓一隻幼小的手在堅硬的石壁上硬生生摳出這麼多的抓痕?

艾倫想不到。

…………

“……媽媽……”

“……艾倫。”

他聽見了他的名字,那個在劇烈的痛楚中失去大半的意識的年幼|男孩在用微弱的聲音喊著他的名字,摳抓著石壁的手像是想要用力地抓住什麼。

“……艾倫……”

心臟在這一瞬猛烈地跳動了一瞬,艾倫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

可是他的手指從那隻痛苦地摳抓著石壁的手上穿過,他的手什麼也握不住。

他跪在地上,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又怔怔地看著年幼的艾連那隻指尖滿是鮮血的手。

突如其來的,淚水從他碧綠色的瞳孔裡湧了出來。

“……我在。”

艾倫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因為他知道他聽不到。

他閉上眼,淚水簌簌地從他臉上掉落,穿透了那隻他無法握住的手滴落在地上。

他跪在地上,雙手無力地按在地上,發出抽泣般的嗚咽聲。

“我在這裡,艾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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