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dc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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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利揚眉,他覺得新交的朋友對他似乎有什麼誤解。
“喬, 我提出決鬥只是為了維護尊嚴, 不是為了殺掉史密斯,我可不是個暴力犯。”所以不需要火力更強大的。
阿什利含著笑意專注地望進少年幽藍的眸子,他的手卻漫不經心地撥弄著雷明頓,槍·支上膛的咯噠聲迴盪在昏暗的收藏室裡。
燈下看美人, 喬納德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被那隻骨肉勻稱的手給抓住,隨著玉指波動發出有節奏的跳動聲。
“你真是善良。”你真是美麗。
“善良談不上, 只是無意多生事端。這柄槍夠精準、發動夠快,這就足夠了。”阿什利抽出彈夾, 對不知道因何發愣的洛克菲勒先生說, “有練習場嗎?我想熟悉一下她。”
“當然有!”喬納德彷彿被驚醒一般說, 引得阿什利微微皺眉, “喬,是有哪裡不方便嗎?如果我給你添了麻煩……”
“不, 完全沒有。”喬納德臉上恢復那種家族小少爺特有的矜貴神情, 下巴小幅度地上挑, 眼神卻是柔和的。“我有一個單獨開闢的練習場, 你可以隨意使用。”
季節已經入秋,東海岸的陽光依舊炙熱。鋪滿細軟白沙的海灘聚集著一大圈人, 人群的中央便是進行決鬥的兩位主角。
阿什利·威爾克斯向愛德華·史密斯提出決鬥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當晚就飛便整個北方名校圈, 而作為這場決鬥的導火索——博伊德·塔爾頓卻出乎意料地少有問津, 人們對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威爾克斯的朋友”或者“被史密斯欺負的小可憐”。
此刻博伊德站在洛克菲勒少爺身邊, 在“貴賓席”上圍觀這場因他而起的決鬥,滿臉擔憂。
“他會沒事的對嗎?”過分的憂慮讓博伊德不由自主詢問出口,他也不知是問誰,也許只是自言自語。
“他當然會平安無事,那個史密斯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和憂心忡忡的小個子相反,喬納德對於新交的朋友非常有信心,從昨天對方乾脆利落的提出決鬥這種欣賞就開始冒芽,在見識過男人百發百中的槍技後信心更是得到升溫,他一定會贏。
“是的,阿什利是有名的神槍手。”博伊德被安慰到了,他相信好友,但信任並不能阻擋擔憂,可憐的小個子他看上去快要昏倒了。
決鬥雙方開始按照禮儀致辭,喬納德分了一絲精力在博伊德身上,此刻不由皺眉道,“你可以嗎?總不會像女士們那樣昏過去吧?我可沒有準備嗅鹽。”
“我當然可以!”博伊德連忙申明,生怕說晚了就被身邊的小少爺帶下去了。
喬納德不甚優雅地撇了下嘴,將全部精力投注到眼前的決鬥上來。
阿什利和愛德華兩人背靠背邁步相前行走,冷峻肅殺的氣氛隨著精準地步伐一陣陣擴散開去,明明是陽光明媚的午間,周遭人還是感受到徹骨涼意,連之前懷抱看熱鬧心態的圍觀者也被氣氛所攝。
海灘算不上好的決鬥地點,柔軟的細沙會影響槍手動作,海風更是會讓子彈產生偏移,但無論是當事人還是圍觀黨都不覺得這裡有什麼不對。
海沙覆蓋過腳面,每一步都會產生阻礙,兩位年輕的紳士相悖而行,當他們之間的距離達到五十碼時,裁判喊出開始的口號。
阿什利的心情很平靜,無論是人群還是好友焦急的臉都無法撼動他的內心,某種程度來說他對戰鬥有種超越身體侷限的本能。他有種超脫物外的冷靜,這是他最出色的天賦,比卓越的藝術嗅覺更稀有更寶貴的天賦。這份天資可以帶他登峰造極,也能讓他滑落深淵,但此時此刻,在這個炙熱的海灘上,冷靜的頭腦令他從風的流向,對手的動作,細微的表情裡迅速判斷出最有利的方案。
世界在他眼中拉長,時間被放慢,愛德華的動作被分解成無數碎片。阿什利輕輕釦動扳機,隨著槍聲和硝煙味道,子彈精準擦過敵方持槍的手指,留下焦黑的痕跡。
愛德華只感到在轉身瞬間,還來不及完全扣下扳機時,一股可怕的巨力從槍身處傳來。人類的握力根本無法與之抗衡,少年本能地鬆開槍柄,武器掉落至白沙上形成淺淺的凹陷,接著便是手指上火燒般的灼痛。
但比疼痛更令他痛苦的,是失敗的事實。
少年半跪下·身想撿起槍,卻被又一發打在手邊的子彈制止動作。濺起的沙礫打在臉上,猶如被羞辱般,火辣辣的疼。
不用裁判宣佈,明眼人都看出勝利者是誰。決鬥簡直如同一場鬧劇,雙方實力相差如此懸殊,愛德華敗地太快。
“我輸了。”愛德華不甘,又不得承認。少年人的驕傲令他不願意低頭,可被所有人見證失敗的羞憤逼紅他的雙眼,只能低下頭去收拾一彈未發的槍支,不想讓別人看見他的眼淚。
作為紳士阿什利總是會給失敗者留下顏面,不僅是一種風度也是出於社交上的考量,更何況他和愛德華·史密斯本質上來說並沒有仇怨。
“你是一位很勇敢的紳士,我很榮幸認識你,即使我們直接談不上愉快。”
阿什利的話很快被少年打斷,他的聲音高亢,有種虛張聲勢的偽裝,但充分表達出主人不想接受敵人的示好。
“你在嘲笑我嗎?!我知道我技不如人!用不著你來說!”
“我並無意嘲笑,事實上今天你的表現令我對你改觀很多。從你剛才打槍的動作能看出來你並不擅長,槍械,但你接受我的挑戰並親自站在這裡,而不是選擇代理人。”阿什利走上前去對少年伸出手,“在一場完全公平的決鬥中落敗並沒有什麼大不了,你展示了你的勇氣,也贏得了我的尊重。以及我的友誼,如果你願意接受的話。”
“我才不會躲在代理人後面。”愛德華定定看著面前的手,他知道自己應該握住這隻手,像個真正的紳士那樣矛盾過後握手言和,皆大歡喜。但他就是不想,少年人總是有權任性的。
任性的愛德華狠狠拍開阿什利的手,少年不著痕跡地擦乾隱祕的淚水,昂首挺胸站地筆直,“我也不會接受你的友誼。今天是我輸了,但是藝術生你別得意太久,總有一天我會討回來的!”
“我等待著那一天。”阿什利寬容地說。
“神槍手先生,這下你可成為風雲人物了。”沒有人敢阻擋洛克菲勒小少爺和他的新朋友說話,決鬥一結束他就迫不及待地對阿什利說道,“但是你想好要怎麼和校董會解釋了嗎?”
“哦,天吶!希望我不要被退學。”
約翰·威爾克斯指控自家黑奴勾結外來黑鬼襲擊貝克爾小姐!
簡直聳人聽聞!便是流傳在倫敦街頭的殺人者傳說也不會比這更可怕了——卑賤的黑奴膽敢勾結外人謀害上等人家的小姐!還有比這更可怕的嗎?
克萊頓城的上等人家誰沒有成百黑奴?誰不需要黑奴種棉花、料理家務、清掃馬廄?
一時間小城轟動了,常年無人問津的法庭被人群用滿,高貴的太太小姐們早早佔了位置,因觀看人數眾多紳士們只能發揚風格選擇站席。
陪審團身著黑衣入席,三位法官依次就座,在手持聖經宣誓後,庭審開始了。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今天齊聚此地,是為了一樁駭人聽聞的惡事!黑奴亨利夥同流浪黑人科朗謀害貝克爾小姐!我的當事人約翰·威爾率先發言,雄渾有力的男高音在法庭中迴盪,給人莫名的信服力。眾人還沒聽證人證詞就先信了幾分。“黑奴亨利背棄慷慨賜予他和平生活的主人,割斷貝克爾小姐的馬車車軸,再讓埋伏在貝克爾小姐馬車前進道路中的科朗趁機行凶……”
隨著律師的陳述,女士先生們彷彿都被帶到了那天危險的情境裡,驚呼和低語此起彼伏。
“太可怕了!”
“一個家裡黑人居然和流浪黑人同流合汙,這是跟我們權威的巨大挑釁。”
“亨利好歹也服侍威爾克斯家多年了,怎麼這麼想不開。”
“幸好阿什利及時趕到,不然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
“黑鬼都是貪婪又愚蠢!”
“把他們都絞死!”
旁聽席上議論紛紛,所有人都相信律師的指控,沒有一句質疑的聲音。老牌上等人家威爾克斯指控黑鬼作惡,有什麼可質疑的呢?該相信誰一目瞭然。
丹尼斯法官是一位受人尊重的老先生,他是克萊頓城首代移民,和阿什利的爺爺是一輩人,不用戴假髮套就已經滿頭白髮。老紳士眼睛已經看不大清楚,年輕時靈活的頭腦也受限於身體情況,往日裡沒了可心的書記員幾乎無法工作。
為了這起30年來都少有的大案,他穿著挺拔,臉上還畫了妝,但顫巍巍的雙手和不時需要擦拭嘴角涎液的舉動已經暴露他老態龍鍾的事實。
法槌敲擊,響亮的聲音迴盪,接著丹尼斯特有的低啞嗓音響起,這口磁性的男低音四十年前曾迷倒無數少女貴婦。
“被告科朗你可認罪?”
科朗是個長期在北佐治亞遊蕩的流浪黑鬼,長相凶惡,膘肥體胖,一個抵博伊德三個。他進場時五個看守舉槍戒備,正常尺寸的被告席在他面前就像是小矮人的玩具,龐大的體積將空間撐得滿滿當當。
看著就像個罪犯。
場內的太太小姐們紛紛發出驚呼,有畏懼他可怖的相貌的,也有驚歎他雄壯軀體的。眾人不由讚歎能戰勝這樣凶殘黑鬼的威爾克斯先生真是勇猛!
壯漢回覆法官的問題,連聲音也和他長相般粗壯。
“白人老爺,我沒有強/暴貴族小姐。”
“美利堅沒有貴族。”丹尼斯法官皺起眉頭,他是美國的初代移民,信奉自由平等,哪怕這份自由平等僅限於白人內部。“你是個黑鬼,愚蠢不懂事,我暫且不以藐視法庭的罪責抽打你。但你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量刑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