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半月有餘,朝堂大司馬大將軍王音都臥病在床,連著許多太醫前去診治,也不見起色,更查不出緣由,大司馬府上人人都心急如焚,太后見大司馬如此,心中更是有心難耐。每日裡都去上香祈福,期望大司馬得上天庇佑。大司馬不在,皇上的朝務也就更繁忙了些,後~宮也鮮少來。
如今衛美人的胎也有四個月了,我時常也會去看看,瞧著衛美人豐腴了不少,太醫也道胎像穩固,我便也放了些心。
這日入夜,我剛卸了妝,正欲去歇了,卻聽得匆匆的腳步聲傳來,只見李朝恩走了進來小聲道:“主子,衛美人那有動靜了。”
我聽了手上微微一滯,然後莞爾一笑道:“知道了,我換了衣服就過去,下去吧。”李朝恩退了下去,我喚了子衿匆匆替我換了衣裳。
“隨意打扮就好,莫要太刻意了,既是做戲就要做足了。”子衿聽了笑著道:“是。”
我嘴邊笑意凝滯道:“椒房殿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
待到了蕙草殿,果然殿內殿外燈火明亮,宮人們惶然無措的人來人往。我佯裝幾分急切快步走了進去,只見裡面早已站滿了一眾嬪妃,見我到了,都讓出了一條路來,我提步走了進去,只見皇上滿臉憂色的坐在塌沿兒,而衛美人則臉色蒼白,直輕聲喚道腹疼,額角上浸的滿是汗,班姐姐在一旁站著,臉上無不是擔心,合德則站在皇上身後不說話,見著我了,不露痕跡的微微頷首。
“臣妾給皇上請安……”我正欲下拜,皇上便輕扶起我焦切道:“飛燕來了,起吧。”
“妹妹這是怎麼呢?平日裡不是好好的麼?怎麼方才李朝恩急急來報說妹妹不適,可瞧了太醫了?太醫怎麼說?”說著我便急忙轉頭看了跪在角落的太醫道:“衛美人這是怎麼呢?可查出緣由呢?”
只見那太醫哆哆嗦嗦的跪在那。顫顫巍巍道:“回昭儀娘娘話,微臣替美人主子把了脈,實在找不出美人腹痛的緣由,開了些藥給美人服下。美人也不見好,微臣……微臣…”
“連個病也看不好!朕留你們何用?”皇上怒然起身指著太醫吼著,直把太醫嚇得連忙跪在地上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啊!疼!”就在眾人正著急時,只見衛美人突然捂著肚子,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流下,臉上是痛苦極了的樣子,仿似腹中絞痛一般,直痛得蜷了身子。
皇上見此也極是害怕,手中有些顫抖的扶住衛美人。見衛美人痛得難耐,不禁轉頭對太醫吼道:“庸醫!你若再尋不出緣由,止不了衛美人的痛苦,就提頭來見!”
那太醫嚇得身子一抖,急忙跪地叩頭道:“陛下恕罪。微臣盡力,微臣盡力……”
“陛下!陛下!嬪妾要死了……陛下救命,陛下救救臣妾。”衛美人突然死死拽住皇上的衣袖,哭的鬢髮散亂,淚水溼了臉,那一張小臉看著白的如紙一般,叫人瞧著也膽戰心驚。
皇上雖也惶然。但還是極盡鎮定的安撫衛美人道:“沒事的,沒事的,朕在,你不會死的,不要亂想。”
衛美人痛苦的搖了搖頭,疼的手中緊緊攥住了座下的褥子。直把那褥子也撕碎了,衛美人猛地抓住皇上哭著求道:“陛下!陛下……嬪妾不行了,求陛下讓臣妾死了吧,陛下……陛下。”
皇上眉頭緊蹙,臉上是化不開的沉重與惶然。手中卻是握住衛美人的手道:“不要胡說,你不會死的,你腹中還有孩子,太醫會有辦法的,太醫會有辦法的……”皇上嘴中連連道,也不知是安慰衛美人,還是安慰自己。
“不!不!有人要我死,有人要我死……”衛美人突然臉色更白了,瞧著直瘮人,就在眾人驚嚇時,衛美人突然瘋了般瞪大了眼睛看著皇上,嘴中不停喃喃道:“有人要我死!有人要我死!陛下救我…..陛下救我…”話還未說完,衛美人突然抓住胸前的衣襟,屏住了氣息,彷彿被人扼住脖子,呼吸不上來一般,下一刻就倒了下去。
皇上大驚失色,連忙喚著衛美人道:“衛姬!衛姬!”見衛美人不做反應,皇上急著朝外吼道:“太醫!太醫!”
一眾太醫急急忙忙魚貫而入,慌亂的進來又是把脈,又是商量對策,過了許久卻只哆哆嗦嗦道:“美人只是暈了過去,人無事,腹中的孩子也無事,陛下請安心。”
“安心?”皇上冷眼睨向太醫,然後起身暴怒道:“如今衛美人如此狀況,你們叫朕安心?都是一群廢物!拉下去打死也不為過!來人……”
“陛下!”我瞧著此忙阻止了皇上,待皇上暫時平靜了下來,看向我,我方溫聲道:“陛下就是處置了他們,也於事無補,陛下且消消氣,既然幾位太醫沒法子,換一個就是了。”
皇上忙看向我道:“你的意思是?”
我道:“溫玉溫大人醫術精湛,陛下也是知道的,不如叫溫太醫瞧瞧,說不定就有了主意。”
皇上一聽,忙喚:“秦道!秦道!快去宣溫太醫來給衛美人診治。”
秦道接了令,連忙下去請了,不出一會兒,便引了溫玉進得殿來,溫玉近前正欲行禮,皇上便急忙道:“不用行禮了,直接來給衛美人診治才是。”
溫玉微微頷首,便上前替衛美人把了脈,只見溫玉眉間似蹙非蹙,時而凝思,時而鬱結,殿中眾人都噤聲不語,寧靜的掉一根針只怕也聽得見。
過了許久,溫玉若有所思的放下診治之物,然後起座躬身道:“請陛下恕罪,微臣……也尋不出緣由來。”
“什麼?”皇上驚詫的看著溫玉,而一眾嬪妃也驚得竊竊私語起來。
“溫大人一向是醫術最精的,如何還會有溫大人診不出來的。”合德的驚詫出聲正是眾人心中所想,因此都安靜下來,直愣愣的看向溫玉。
溫玉卻是坦然道:“微臣不敢瞞陛下和各位主子,衛美人並沒有病。”
“沒有病?”皇上如此更聽得是雲裡霧裡,一時又焦切道:“既是沒病,那又為何會這般?”
溫玉搖了搖頭,然後蹙著眉道:“微臣也覺得甚是奇怪,方才把脈之時,衛美人的脈象緩和,分明是胎像穩固之態,可看衛美人的臉色,卻又是病態無疑,因此微臣醫術薄淺,請陛下知罪。”
皇上眉宇鬱結,滿臉陰沉之色,眾人也不敢說話,只默然不語,這時只聽得合德道:“臣妾聽了溫大人的說法,方才腦海中閃過了一個想法,或許能解開溫大人的疑惑……”說著合德有些小心翼翼地瞟向皇上。
皇上看向合德道:“你說來聽聽。”
合德平日裡最沒個顧及,可此時卻是極盡惶恐小心的欠身道:“還請陛下先恕臣妾無罪,臣妾才敢說。”
瞧著合德既惶恐又神祕莫測的樣子,眾人不免也起了好奇心,都看向了合德。
“朕恕你無罪。”皇上開了口,合德才小心道:“臣妾覺得,太醫診治衛美人沒有病,而偏偏衛美人又這般腹痛難當,只怕……”合德小心地抬眼掃了眼周圍,好像怕驚到什麼一般小聲道:“是有人行魘勝之術。”
此話一出,眾人都大驚失色,禁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彷彿恨不得方才什麼也沒聽到一般。合德說完,也嚇得噤聲不語。
只見皇上聽了臉色愈發陰沉,彷彿暴雨前的寧靜,我轉眼看向班姐姐,班姐姐不動聲色的頷首,我便也微微點頭,然後語中惶恐道:“合德年紀小,說話沒個分寸,求陛下恕罪。”說完我連忙跪地求情,合德也嚇得跪了下來,而班姐姐也跟著跪了下來一起求情,如此難免一眾嬪妃都跪了。
過了許久,皇上突然扶起我,臉色已是極為難看,語中森寒道:“你們無罪,合德……也不一定就無道理。”
說完皇上就陰沉著聲音道:“秦道,六宮所有人都移去蕙草殿前殿,不許任何人回宮,你立刻帶人給朕一個宮一個宮搜查,一旦有任何可疑物,立刻拿到這兒來,若是有人膽敢阻攔,就地正法!”
眾人聽了身子一抖,嚇得不敢說話,秦道一聽也連忙應了聲就帶了人要下去,我喚道:“秦公公!”
秦道轉了頭躬身道:“奴才在。”
“本宮和合德的宮裡就首個搜查,細細的查,六宮皆一樣。”待我說完話,身側的皇上驚詫的看向我,一眾嬪妃也愣在那,秦道看了眼皇上,又看了眼我,立刻垂首道:“是。”說完便下去了。
“朕信你!又何必去查什麼。”皇上握住我的手溫聲道。
我微微一笑,然後看向皇上道:“就是因為陛下信我,臣妾才要秦道第一個查昭陽宮,如此才不辜負陛下信任。再者臣妾代掌鳳印,位份最高,當做表率,六宮才能安穩。”
皇上眼中是眷眷的深情,沒有再說話,只緊緊握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