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就是這樣了,我突然抬首看著溫玉道:“我想起來了,那日因著馬瑩瑩身上的‘百花蜜’的味道,引了許多的蝴蝶環繞,而我因著站在馬瑩瑩身邊,也有許多蝴蝶落於我的扇面上許久,可會是那蝴蝶的問題?”
溫玉神情一震,然後思索良久道:“請子衿姑娘將宮扇交予微臣再看看。”
我看了眼子衿,子衿便頷首將宮扇遞給了溫玉。
溫玉接過宮扇,然後不知用什麼東西抖落著扇面,過了許久溫玉方抬首,然後看著我道:“婕妤猜測只怕是沒錯,這扇面上還混雜著花粉。”
果然,只有採過百花花粉的蝴蝶,才會在扇面上落了花粉來。
抱琴她們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子衿也沉聲道:“這下麝香之人心思太過縝密,竟能想著用蝴蝶這般看似無害的東西,去害人。”
我凝神道:“如此,這人目標便確實不是我,而是衝著懷有龍裔的馬瑩瑩去的,誰知我竟不小心攙和了進去,還發現了什麼來,如此說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下藥之人抓來一些蝴蝶,然後讓蝴蝶沾染上麝香,待到我們遊園之時,因著馬瑩瑩身上的‘百花蜜’最是香氣宜人,必會引得蝴蝶環繞,而馬瑩瑩又極是喜歡蝴蝶,必會與蝴蝶逗玩,如此麝香近身久了,必會有影響,再加上馬瑩瑩的‘百花蜜’香味壓過了這些麝香,因此無人會察覺,這樣便能解釋為何白天還精神極佳的馬瑩瑩,晚上便突然小產失子。”
想到此種手段,不得不令人膽寒,竟然如此悄無聲息的,便奪去了一個還未出世的嬰孩的性命,此刻我面上雖無異,但我的身後卻是冒著絲絲的涼氣。手下也是捏滿了冷汗,若是換了我,只怕也會無聲無息的失掉腹中的孩兒,還不會察覺。只以為是天意吧。
想到此,我的腦海中不禁浮現了那小皇子的面容,是那般和靜,可愛,卻在母體中便已成了這宮中慘烈的犧牲品,還未能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便去了黃泉。
我緩緩壓住心中的那抹難受,然後道:“會是誰?”
子衿這時開口道:“只怕漪瀾殿嫌疑最大。”
我抬首看向子衿道:“為什麼?”
子衿微微凝思道:“因為只有漪瀾殿才知道這‘百花蜜’香味持久怡人,可以引得百蝶,再者正好放在皇后娘娘的歡宴上。若是無人察覺便是最好,一旦為人察覺,便可將一切矛頭對準皇后娘娘,如此,不管是哪種結果。最終看來,都是對漪瀾殿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聽了子衿的分析,我微微點頭道:“要麼除掉馬瑩瑩腹中的龍裔,要麼陷害皇后,確實,再論手段,縝密殘忍。除了她,還能有誰。”
想到鄭昭儀心狠跋扈的樣子,我不禁攥緊了手中的絹子,過了許久,我抬頭看向溫玉道:“可有什麼辦法找到證據,抓出凶手。”
溫玉眉頭緊蹙。然後垂首沉聲道:“婕妤恕罪,微臣也無什麼辦法,蝴蝶乃是活物,如今是找不到蹤影的,凶手用此方法。是讓人抓不到任何把柄的。”
是啊,我又如何不知,聰明如她,既是敢這麼公然謀害皇子,用這般讓人歎服的手段,如何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終究不過是個無頭公案罷了。
想到此我不禁微微撫額,感覺到一種無力之感。
“主子。”子衿擔憂的喚道。
我深深呼了一口氣,然後抬頭道:“罷了,事情已然沒了頭緒,是找不出什麼的,若是我們執意而為,只怕會打草驚蛇,此事便就此作罷。”
子衿她們忙道:“是。”
我又看向子衿道:“此事便交由你給馬婕妤解釋,叫她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否則只怕反而會功虧一簣。”
子衿垂首道:“是。”
我看了眼抱琴她們又道:“以後一應我所接觸的東西,全部都要層層檢查,絕對不許沾染任何異物,你們都要小心謹慎些。”
子衿她們登時正色道:“是,主子放心。”
我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溫玉道:“此次你又幫了我一個大忙。”
溫玉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垂首道:“一切都是微臣的職責。”
我點了點頭,然後道:“好了,太醫院你還有許多的事務,我便不久留你了。”
溫玉微微頷首,然後道:“微臣告退。”
我點了點頭,溫玉臨轉身前只擔憂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退了下去。
我擺了擺手道:“你們也都下去吧,我有些乏了。”
子衿她們便擔憂地看著我,然後便要退出去。
“子衿。”我輕聲喚道。
子衿轉身看向我道:“主子還有什麼吩咐?”
我輕聲道:“你留下來陪我說會子話。”
子衿溫婉的點頭,然後留了下來。
待殿中只有我二人,我叫子衿坐在我身邊,然後道:“記得我入宮那天,也是叫你留下來坐著陪我說話,那時你還不肯坐下來呢。”
子衿笑著道:“奴婢那時怕不符合規矩,但是主子卻是和善的人,從第一天,奴婢便看出來了,宮裡面的主子,哪一個不是強調著自己的身份,地位,也就主子不在乎這些,說句沒上下的話,這麼久來,奴婢只覺得主子好像是奴婢的妹妹一般。”
我笑看向子衿道:“我何嘗不是把你當做長姐一般信任,依賴。”
子衿笑著道:“從前的主子太過良善,奴婢還怕主子應付不了宮中的許多暗箭陰謀,如今看來,主子的聰慧,卻是次次能化險為夷的。”
聽到此,我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滯。
子衿看到我這樣子,擔心道:“主子怎麼呢?可是奴婢說錯話了?”
我輕輕摩挲著玉碗,然後苦笑道:“子衿,我有些累了,那些暗裡的陰謀,詭計,就如蟻蟲一般,無時無刻的在蛀食著這座華麗的宮城,讓人無處可躲,無處可藏,又好像隨時都有一把淬著巨毒的箭對準著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開弓射來,叫人沒有一刻的安然和停息。”
說著我轉首看向子衿繼續道:“過了這許久,就算如今坐上了協理六宮的婕妤之位,我也覺得時刻都有一種難耐的壓抑,叫人快要喘不過來氣了一般,有時候,竟有一刻會渴望逃脫這裡,沒有算計,沒有毒謀,可是終究是空想罷了,自踏進宮門這一刻,便註定了要鬥一輩子,直到最頂端的位置,叫人仰望著再不敢覬覦,否則,便只能是死無全屍的下場,你知道嗎,我害怕,害怕有一日我的孩子也會如小皇子一般,無聲無息的被人謀害離去,我真的不知道我能如何去忍受這種錐心之痛。”
子衿彷如一個長姐般,溫婉的看著我道:“正如主子所說,要活下去,就要站到最頂端叫人仰視的位置,奴婢知道這條路有多辛苦艱險,但是無論什麼時候,請主子一定要記住,您不是一個人,您還有我們,我們遠條館上下,不論如何,我們都會同主子共進退,不論什麼詭譎毒計,我們都會無時無刻的守著主子,絕不叫任何人得了逞去,請主子相信我們,也相信您自己,好嗎?”
我久久凝視著子衿,過了半晌,我笑著握住子衿道:“我信。”
子衿聽了,展顏笑著,微微頷首。
子衿說的沒錯,無論什麼時候,我都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遠條館上下依靠著我,而我,又何嘗不是依靠著整個遠條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