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款款邁步,到了殿門口處,正欲踏出時,忽地看到眼前一片華儀端然的鳳駕,翠羽華蓋,再看鳳駕前的人,更是楞在原地,有些茫然。
“怎麼?許久沒來哀家的長樂宮,你這丫頭倒是快不識得哀家了麼?”只見太后由著慕予姑姑扶著走來我面前頓步,瞧著我笑盈盈道,話語間親近玩笑般。
我愣了半晌,方反應過來,屈身盈盈下拜,婉轉道:“臣妾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娘娘長樂無極。”
太后笑著上前來虛扶我起來,笑著道:“起來吧。”我便恭敬道:“謝太后娘娘。”
這時皇上連忙同皇后疾步走下殿堂,到了太后近前恭謹道:“母后。”眾嬪妃也連忙恭然叩拜。
太后笑著點頭,然後逡了一眼眾人道:“哀家早兒便聽說今日椒房殿一派熱鬧,這一瞧,倒是果真,相比之下,哀家的長樂宮可就是清冷了許多!”
這時只見皇上深深地凝視了我一眼,然後方看向太后道:“是朕近日裡疏忽了,未去母后宮中請安,還望母后原諒,日後朕會多去長樂宮探望母后的。”
只見太后慈愛地看著皇上,笑著道:“陛下乃是一國之君,自是有天下之事牽絆著,哀家知道,陛下這些日子都忙於政務,如此勤政愛民,哀家欣慰的緊,與國事相比,哀家這長樂宮便算不得大事,陛下還是緊著國事的好,如此也不枉漢室先祖的一番打拼。”說著太后輕拍著皇上的手。
皇上斂目道:“是,朕謹遵母后教誨。”說著皇上又看向太后道:“母后此番來,可是有什麼事?”
太后笑著看向我,然後又看向皇上道:“前些日子裡,趙丫頭時時去長樂宮請安,有她陪著那裡替哀家抄抄佛經,念念佛法,閒來無事了。又是替哀家撫琴清音的,倒是叫人舒暢了不少。”
說著太后瞧著身側的慕予姑姑道:“就連慕予啊,都道有了趙丫頭,這日子都過的有趣兒了許多。”慕予姑姑也在一旁盈盈笑著。
說著太后又道:“所以今兒啊。哀家想著既是椒房殿鬧熱,哀家便也來湊湊這鬧熱,順道兒裡,也叫趙丫頭閒來無事,去哀家長樂宮,陪陪哀家這把老骨頭才是。”
聽到此話,只見皇上臉上有浮現出一絲憂然,而嬪妃們也都噤聲不說話。
太后瞧著這景象,便詫異道:“這是怎麼的呢?”
這時便見鄭昭儀上的前來,在太后面前討巧嬌笑道:“太后竟是偏心了。臣妾巴巴兒地想去長樂宮陪您,您倒是不叫了臣妾去,反倒叫了別個兒……”說著她冷眼剜向我。
太后笑著拍著她的手,調笑般道:“你呀,別人不知道。哀家還能不知道,一提到講經說法,你就沒了個興兒,平日裡張揚鬧騰的樣兒竟是都消了,一副耷拉的樣子,要是叫其他個嬪妃見了去,可是要奇了。只怕是要怪道這還是我們雷厲風行的昭儀麼。”
“太后……”鄭昭儀在太后面前撒著性兒的嬌嗔著。
太后寵溺地笑看著鄭昭儀,而一眾嬪妃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時太后突然轉身看向我笑道:“待一會散了,趙丫頭便隨了哀家去長樂宮陪我理理佛法可好?”
瞬時我愣在那裡,有些驚詫地看著太后,難道太后不知今日之事麼,我心裡暗自忖度著。而皇上有些微沉著臉,至於眾人更是小心地不說話。
“太后……”這時便見鄭昭儀瞥眼看著我道:“趙婕妤因著涉嫌謀害謀害皇嗣,已經被下令送往掖庭殿了。”
“哦?竟有如此事,哀家如何不知道?”只見太后一臉震驚的看向我又看向皇上道:“陛下,這是怎麼呢。有關皇嗣一事,如此緊要,哀家竟不得而知?”
看著太后臉色有些不豫,眾人也都立刻埋首不語。
“回太后,因著太后娘娘您前些日子身子不適,陛下與臣妾怕讓這些事驚了您的神,若是擾了您的休養,那便是臣妾等的罪過了,所以才未叨了母后您,還望母后原諒。”皇后連忙恭謹地垂首請罪道。
只見一向慈和的太后,竟陡然眼神凌厲的射向皇后,然後冷聲道:“到底是怕擾了哀家清修,還是從未把哀家放在眼裡,皇后,身為一國之母,掌權六宮,竟在你的管理下,出了皇嗣夭折一事,你又是如何擔待的?虧了哀家如此信任你,卻是這般叫哀家失望,如今竟連這般大事也不叫了哀家來,竟是以為哀家退居長樂宮,便要做定那眼不見,耳不聞的泥塑菩薩,一切只由得皇后專行決斷麼?”只見太后眼中閃過冷意,語中更是犀利似劍般,呈逼人之勢。
雖眾人皆知太后不喜皇后,但從前太后也終究是顧著面子,面裡也還祥和一般的,此刻太后竟是冷言斥責皇后,只把眾人都唬在哪兒,而鄭昭儀也是驚得很,卻還是樂得一邊冷眼看戲的樣子。
皇后一聽此言,連忙謙恭道:“臣妾斷然不敢對母后不敬,還請母后明察。”說著便要跪地。
未曾想皇上卻抬手拉住了皇后,止住了皇后欲下的身子,然後面無表情道:“不打擾母后都是朕吩咐皇后的,一切與皇后無關,母后若是要責罰,便責罰朕吧。”
“陛下……”只見皇后動容欲泣的看向皇上,輕聲喚著。
這時只見太后繃著的臉,突然松下,展顏一笑道:“罷了,哀家不過是玩笑,何曾要責罰誰。”
說完太后看向皇后慈愛道:“哀家知道,皇后前日裡也是身子不安穩,不然也不會叫了班丫頭和趙丫頭幫襯著,皇后也辛苦了,哀家都是看在眼裡的。”
皇后勉力地謙謹一笑道:“母后言重了,臣妾不過是做好分內之事而已。”
太后笑扶著皇后的手,然後笑意盈盈道:“哀家雖然也是把老骨頭,但在宮中多年,從先前的皇后到如今的太后,能力許是沒什麼,若要論經歷,到底比皇后要多了些,日後若是有什麼繁雜,要事,也不妨來哀家的長樂宮,無需擔心擾了哀家的靜養,畢竟對於漢室百年基業來說,哀家這把身子骨也算不得什麼,陛下能否在前朝安然處事,都取決於六宮的祥和,這六宮的擔子須得咱們娘倆兒穩穩的擔著才是,皇后……你說呢?”只見太后雖笑說著,眼裡卻閃過一絲不容拒絕的精明。
太后此話中,明眼人都只是藉此分權,塑其在六宮的權勢,看來太后也欲重獲從前執掌六宮的地位了。
只見得皇后聽後,身子微微一晃,然後抬眼看向太后,勉力笑道:“是,母后說的是。”
這時便見皇上有些沉聲道:“母后……”
“皇后,你且給哀家說說趙婕妤一事,哀家也來聽聽。”太后只當未聞皇上的聲音,慈和的笑看了皇后一眼,然後只拉著皇后便要往座上走去。
皇上雖是不豫,還是跟著上了前去,而我則同一眾嬪妃又欲返回殿中,這時班姐姐竟過來挽住我的手,我驚詫地看著她,她卻只溫然一笑,挽著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