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自成一派
站在高處,這裡或許曾是最閉塞的山區之一,八年前才通火車,鐵軌不是鋪在山洞裡,就是架在高橋上。是全世界最難造的鐵路,也是國內單價最貴的鐵路之一。
如果讓莊臣用一個詞來形容恩施的味道,肯定是山野氣。一年四季,都有山林間招搖的香。現在正值秋天收穫,漫山遍野都是山胡椒和樅樹菌。
農民上山採摘,翡翠般的色澤,飽滿且結實。就著米椒、老薑和蒜蓉簡單涼拌,眾星拱月般烘托著辛烈又獨特的椒麻香,極其開胃,配碗陽春麵就能吃到酣暢淋漓。
雨季最美的恩物,是一捧鮮美至極的樅樹菌。樅樹是當地的叫法,本名馬尾松,生長其間的菌子,也自帶濃郁松香。它不如一般菌菇肥厚,反而氣質清瘦,和臘肉條燒一隻乾鍋,有出其不意的妙味。
就連一串看似普通卻最美味的葡萄,埋頭深吸一口氣,有極特殊的麝香和花香,再掰一顆碧色小炸彈,不剝皮,直接把果肉擠進嘴裡,清甜,又有飽滿的酸度支撐,是非常高階的味道。
臘肉,是一定要用柏樹枝薰的。過年去鄉下,家家戶戶屋頂都掛滿醃好的肉,屋裡燒著細火,一進門,空氣都浸泡在凜冽的柏樹香裡,過十天半個月,香氣們鑽進肉裡,臘肉表皮也會被薰得油光燦爛。
取新鮮的青蒿,包進布里揉碎敲打,待苦味褪盡,就上火輕輕焙,只留清香。再和臘肉丁、臘豆乾、野蒜混合糯米,一起放進木桶裡燜蒸,青蒿碎均勻地裹住每一顆米粒,滿是春風拂面的柔情。
這樣一碗米飯,有點像江南的醃篤鮮,葷裡有素,大俗也大雅。
在這裡想舒服地逛菜場,必須要趁早,像樅樹菌這樣的限量級美味很早就會被瓜分殆盡。但如果只想舒服地吃頓早飯,睡得再晚都沒關係。
早點鋪可以從天矇矇亮一直開到大中午,無論什麼時候,總有揉著惺忪睡眼的人走進去,用一頓凶猛沸騰的碳水喚醒胃和心。
理所當然地覺得,只有與美食相伴,才叫不負晨光。燒餅,最硬核的早點。餡料塗在表層,滿是青蔥和花椒的香氣,大顆大顆的五花肉,能烤出晶瑩的油花。
另一種做法,把餡料裹進油麵團裡,反覆摺疊後得到漂亮的起酥,肉糜夾雜其間,吃起來會撲簌撲簌掉渣。
每個燒餅師傅,都像行走江湖身懷絕技的高手:老面發酵,揉麵扯麵,和餡攤餅,連塗抹醬料的手勢都鏗鏘有力。
特製磚爐,底部燒著通紅的炭火,師傅徒手伸進火爐,準確快速地把麵餅貼上爐壁,利用壁溫烤制。熟練的師傅只需幾十秒,就能把爐壁掛滿燒餅,真功夫往往在此。
沒過多久,一塊挺括、邊緣帶著炭焦香的燒餅被夾出來,對摺裝進油紙袋,咔嚓咔嚓,這燒餅最美妙的聲音……
如果說燒餅是烤的功夫,那油香就是炸的藝術。勝在香字,比油墩子更大更薄,大米和黃豆磨成細漿,熱油裡滾得金光閃閃,一定要炸到外殼微微焦才好。
咬開一口,裡面包著花椒香的嫩肉絲兒、濃郁的蔥碎和脆生生的蘿蔔絲兒土豆絲兒。
讓老闆再臥個雞蛋,讓油香變成一隻大腹便便的荷包,肯定會得到一句欣賞的讚美:會吃!
早餐三大金剛裡,豆皮算最溫柔的一個。因為小麥匱乏,稻米就是這裡的麵食擔當。可以加入玉米或綠豆,磨出來的漿糊,綿密又溫潤,帶著纖細的穀物香氣。
平鍋抹薄油,麵糊從特質漏斗裡滑出,烙得邊緣微翹。烙出來的豆皮,不像麵條那般柔滑,反而帶著粗糙的紮實口感,吃法非常靈活,或煮或炒,可清湯寡水亦可濃油重彩。
色澤溫潤,隨手一拍都賞心悅目:金黃是苞谷味,淺綠是綠豆味,乳白是大米原味,最奢侈的是全雞蛋豆皮,只在個別店裡有。
如果五六個人一起來,桌上的鍋碗數量再翻幾倍,讓你吃出前呼後擁排山倒海的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