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美人娛上班的第一天,何寓看到了這輩子最不想看的一個人。
“嗨,好久不見。”
何寓看著坐在自己位置旁邊的年輕女人,眸光驟然一涼。對方穿一身黑色中袖連衣裙,長髮鬆垮地綰在腦後,一張白皙的巴掌大小臉,雙脣微紅,塗著今年非常流行的玫紫色脣彩。那雙新做出來臥蠶效果的雙眼飽含笑意地看著她,眼底卻暗藏銳利。
這人便是陳霜,半年不見,放著電視臺的大好前景不要,跑到一個小網站的公司來消遣,上趕著過來跟她撕逼,何寓都要以為她愛上她了。
“哎呀是你啊,這麼就不見又變漂亮了。”何寓笑道,雖然語氣裡洋溢著老朋友相見的喜悅,可真實的意味彼此都心知肚明,嘆口氣,很是關切地湊上前說,“你又瘦了,下巴又變尖了!”
“謝謝關心,你也注意身體。”陳霜眼裡露出一絲慌張,倏爾散去之後,端坐在座位上,抿著脣笑意淡淡。對手總是最瞭解自己的人,她前不久才打過瘦臉針,何寓的話讓她心裡恐慌不已,生怕有人再看出來她面部的改變。
平靜片刻,陳霜說:“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我是新應聘進來的主播,跟你負責同一期節目,你是週三,我是週日。”
什麼?何寓疑惑地看向她。
“多一個人多一分新鮮度嘛,哦對了,以後我們兩人都有網友打分的。”
這又是什麼意思?給她加一個競爭對手?或者說網站這塊節目的負責人看出來她留不長久,擔心她中途跳槽,所以儘快找了後路?
“週日不錯,大家都休息嘛。”何寓慢悠悠道。
陳霜滿意一笑:“是啊,畢竟我是從電視臺過來的,上鏡經驗豐富。”
何寓心中五味陳雜。過一會主編過來,跟她直說這一期還要圍繞賈藝的話題做文章,那麼她不可避免地要被拿出來充當小三的角色,想問她有沒有什麼要說的,何寓說暫時還沒有。
“那這個周你先不用上節目了,讓陳霜替你。”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何寓只好答應。
真尼瑪躺著也中槍!
那天早晨在醫院被人錄到的影片和照片都已經傳到了網上,杜陵護著她從醫院走到車裡的那段被完整的拍了下來,兩人走得倉促,面上的表情卻拍得很到位,他臉上的關護與小心一覽無餘。
何寓對著電腦微微失神,想起他對她說“直到遇見你”時的神情,他一向冷淡,面上的表情也帶著剋制,很少放聲大笑或大怒,可那一瞬間的肆意讓她動容。
叛逆是人生而有之的行為,越是束縛越是渴望,從他跟她接觸開始,一面在約束,一面在渴望。
“我不能怎樣”,“我不能怎樣”,反覆提醒自己時會產生強烈的心理厭惡,於是就產生了“我想怎樣”的叛逆心。
他對她的喜歡生於叛逆,也生於剋制。
“真想討厭你,又討厭不起來,只好喜歡了。”他那時對著她苦笑道。
要說她對於他的感情,本來是想扼殺在搖籃裡的,可一旦知悉對方對她存著喜歡,心態立馬就不一樣了。
在分別之時他問她,能不能接受,何寓並沒有表態,因為她也給不出答案,她需要考慮。
她是個普通人,有著對於死亡最本能的恐懼,他曾經與艾滋病攜帶者有著最親密的接觸,即便各項權威檢查都表明沒有問題,可對她來說還是有著難以擦除的陰影。
同時她也會在意他的過往,懷疑他的將來,因為在愛情裡每一方對彼此的忠貞都有著至高的要求。
逃避或許是一個很好的辦法,跟他切斷一切聯絡,再不來往。可是今天陳霜的上任又相當於往她身上劃了一刀,這時候辭職無異於向對手認輸,她不想沒骨氣地離開。
而最糟糕的一件事則是,頂頂美女直播網因為涉黃被查封,兩位女主播透過網路非法賣|**被抓捕,短時間裡她沒辦法把錢取出來,這樣便把辭職的後路給截斷了。
網上輿論翻了天,她不過是剛剛在影片網站展露頭角的小主播,而賈藝則是拍過很多部大熱電視劇的清純女神,在粉絲的數目上就不對等,言論幾乎是一面倒,有多少人安慰賈藝不要傷心,就有多少人來罵“小三”。
何寓看著自己微博下面那一堆堆罵評,如此酸爽,感覺自己都快飛起來了!可惜不能上真身罵回去,也只能看著乾著急。
到最後連著曾諳、她的家人都被爆了出來,何寓這才感到無措,慌里慌張打電話給杜陵,問他想沒想出解決的辦法。
“我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
“跟我結婚。”
何寓差點手一抖把手機摔出去:“……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放慢了語速:“結婚,證明我們是合法夫妻,這樣賈藝的那套被劈腿理論不攻自破。”
“可是……結婚會不會太草率了點?”一男一女結婚,今後要把對方看成彼此最重要的人,是要相伴一生的。他們倆現在對各自都不怎麼了解,就這麼半生不熟地結婚就跟古代盲婚盲嫁一樣,她想象不出來兩人同床共枕的畫面。
“我們可以分房,不辦儀式,婚後自由,互不干涉,等風頭一過,什麼時候你想離就告訴我,我無條件同意。”
何寓還是覺得不划算,她現在這麼年輕,收入也還可以,長得也瞅的過去,家裡也不寒磣,找個月薪過萬有房有車的小帥哥應該不是問題,可要是過個一兩年再離婚,那可是黃花大姑娘變離婚婦女,談不上價。
“我覺得吧,我要是離婚就不容易再結婚了,就算咱倆啥也不發生,說出去那也沒有人信不是?”
杜陵突然打斷她:“你最好別說。”
“為什麼?”
“……”
“哦我明白了,擔心別人覺得你有難言之隱是不是?那行,拋開這個不論,我一旦變成離婚婦女,肯定有人覺得是個二手貨。”她並沒覺得離婚的婦人低人一等,而是社會看法就這樣,覺得她們在一些地方存在問題。
杜陵默了默,道:“現在的情況是,你被當成小三,還有傳聞你跟我去醫院是為了流產,這麼下去你名聲也有了問題,想找個不在意這些的男人不容易。再說了,我這人不算大方,但在分手費上從不吝嗇,你要是跟了我,走出杜家的大門你全身上下都能鍍一層金。”
“我是佛祖啊,還讓我鍍一層金。”何寓朝著天犯了個白眼,心裡一萬個不是滋味。他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現在的網路這麼發達,資訊又不閉塞,這點事估計全家老小都知道了,能怎麼辦呢?
“好吧,你讓我再考慮一下。”
“行,你好好考慮,不過我得告訴你,現在網上的熱門三天兩頭換一個,不用一週熱氣全消,你等著到了尾聲再出來洗白,倒戈的人必定不會太多。”
何寓滿面愁容地掛了電話,還沒等著坐穩手機又響了起來,一看是楊聲聲打過來的,趕緊把話筒拿到離耳朵一尺開外。
“妹紙,我告訴你一件事,曾諳要出國啦!前段時間參加一個大賽拿到了金獎,得到了一個去巴黎藝術班進修的機會,一去好幾個月,你就不去送送他?”
“他讓你找我的?”
楊聲聲語調一降,小心道:“他沒能聯絡上你,這幾天聽說你的訊息之後,挺擔心的,想見見你。”
得,又遇上專業賣隊友的了。何寓想跟他斷得乾淨些,說:“算了吧,我不想見。”
“你別這樣,我知道你倆分手的事跟我也有關,要不是我不小心在你媽媽面前說到他了,也不至於叫你媽難為你們,你就當是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好歹叫我在曾諳面前拉的下臉。”
“……”何寓也沒辦法,自己的好朋友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怎麼也得給個面子,只好答應。
第二天下班時曾諳在公司外頭等她,兩人一起到附近的咖啡廳說話。
東扯西扯也沒扯上個重點,何寓摸著微涼的杯子,有些急躁。有幾個同事也過來用點心,陳霜也在其中,就坐在她們旁邊那張桌子上,說話時拿眼睛朝他們斜過來,笑得十分曖昧,把何寓弄得十分窩火還不好發作。
“曾諳,告訴你一件事,我要結婚了。”
他一怔,握著細勺的手猛然一抖,液麵驚起波瀾。“嗯?和誰?杜陵?”
“是。”
“我還以為……”他垂了眸子,陷入無盡的失落之中,“我本來想告訴你,我從巴黎回來身份就不一樣了,這樣你家裡也許不會反對我們在一起。”
“從來都不是,不管家裡怎樣,我從來沒有看輕你,從一開始我最欣賞的就是你的才華,而不是別的,現在我想法變了,對不起。”大概是心態成熟了吧,她以前特別迷戀有才華的人,現在想法就現實多了,就像去超市買東西一樣,曾經可以一時衝動地買下造型別致又昂貴的擺件,如今只買實用耐用的物品。
曾諳面上一僵:“能不能告訴我,他有什麼地方吸引你?”
真是個難題啊,從前看杜陵一無是處,現在還得從他身上找優點,又不能昧著良心說話。“他……會做飯,會洗碗,會照顧人,養寵物有愛心,年輕有為,耐心仔細,每次來接我開的賓利車都是乾乾淨淨的。”
聽到最後,曾諳突然笑出聲來,這笑聲不大,卻像針一樣紮在何寓心上。
她知道她的目的達到了。曾諳是個固執的人,很多事情跟他講不通,於是只好採取一些極端的手段。
原來騙人的感覺也不是那麼好受,特別是把自己抹黑的時候,她以前特別在意曾諳的看法,總是在刻意維持自己最好的形象,現在反而有點像破罐子破摔,只要能讓他放棄,什麼汙點都能承受。
“祝你婚後幸福。”曾諳撂下這一句話,起身走了出去。
婚後幸福,真像一句咒語。
何寓愣愣地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拿起手機打電話給杜陵,語氣很是堅定:“我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一入v就意味著自己失去了很多追文的讀者,翻遍後臺也找不出他們留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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