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寓沒想到剛剛從醫院出來又回到了醫院。她隨他去了病房,在門口停了下來。杜陵手裡提著一個果籃,卻遲遲沒有進去。
“怎麼了?”
“她是個艾滋病患者,你別進去。”他單手把門推開,臉上的神色有著少有的肅穆。
何寓猛然一驚,乖乖愣在原地沒有抬腳。她以前在電視臺實習的時候看過有關艾滋病的科普節目,在後臺準備過這方面的資料,倒不是不知道有哪些傳播途徑,她畢竟是個普通姑娘,乍一被嚇到,還需要一點時間來做準備。
透過玻璃,她看見裡面的情景,病**坐著一個長得很乾淨秀氣的女人,長髮垂腰,素面朝天,看年紀大約有二十五六歲,見杜陵一來,臉上頓時有了笑意。
“你好久沒來看我了。”她說。
“最近忙。”他淡聲道。
何寓凝著他的目光看,試圖探尋兩人之間的關係。他俊眉緊蹙,眉目間有著急欲掩飾的煩躁,面容雖溫和,笑意卻未達眼底。看那女人的年紀,何寓隱隱有些猜測。
病**的女子目光不經意地一瞥,與何寓猛然對視,臉上的笑容一冷,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微茫,再度用笑臉迎上杜陵:“門外的人是你朋友嗎?怎麼在外面乾站著,進來坐坐吧。”
杜陵朝門外看過來,眼裡帶了幾分敷衍:“不用了,她……”
女人看著他的神色變化,心裡猛地一沉,眼底劃過一絲陰鬱。
“快,進來!”女人向門外招了手。
何寓不得已走進病房,女人立即為她指了座,她和杜陵並排坐在她的床前。
“我叫端萌,你叫我萌萌就好。”女人朝何寓開口,笑著介紹自己。
何寓強撐笑意,倉促間只道:“你好,我是何寓。”
這樣的場景有些尷尬,也許她不進來的話,那兩人還有些話可以說,何寓一進來,三個人都成了啞巴。
就這麼說了些有的沒的,杜陵電話響了,低頭看著號碼不得不接,開門前特別留給何寓一個凝重的眼神,他在擔心。這讓何寓侷促起來,面對端萌越發拘謹。
“你長得真漂亮,是杜陵的女朋友嗎?”端萌試探著問。
何寓搖搖頭,面帶尷尬:“……不是。”
端萌微笑著打量她一會,道:“我呀,是他老朋友,他去錦城之前就認識我了,我現在得這個病,來看望我的人不多了。”
原來是朋友,何寓鬆一口氣,怨責自己想得太多。
“口有點渴,幫我把那個蘋果拿給我好嗎?”
“哦,好。”何寓從果籃裡悉心挑著水果,全然不知道背後有著一雙陰仄的眼睛盯著她。“給你!”順手把剛挑好的紅蘋果遞給她。
“謝謝!”端萌眼裡滿是笑意,“我削一下皮,待會咱們切開吃。”
何寓看對方這麼熱情,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對方好歹是個病人,讓人給她削水果太不厚道了。“不用,要不我來削吧。”
“沒事沒事,你們能來看我已經讓我很高興了,哪能再叫你動手呢。”
何寓只好聽她的話,在她側著臉削水果的時候偷眼打量她,發現她領口處隱隱可見紅色的疹子,怵目驚心,這已經是病發的症狀。她無奈嘆氣,這姑娘看著挺熱心的,長得又清純秀美,老天不開眼,讓她得這種病,真是可惜了。
“我看他對你挺上心的,是不是喜歡你呀?”
“怎麼可能。”何寓搖頭,想著這人的所作所為,又加重了語氣,“只是朋友。”興許連朋友都算不上,畢竟他的所作所為太讓人生氣了。
端萌垂著眸子,眼底有著幾不可見的冷意,抬頭衝她甜甜一笑:“哈哈,再過兩年他就三十了,你要是沒有男朋友的話,就跟他相處試試,他這個人很不錯的。”
何寓:“……”
偏著頭往門外看去,杜陵一手持著手機,一手插|在褲兜裡,表情很是認真,一身黑色男裝整齊貼合在清瘦的輪廓之上,長身玉立,顯出一股與平時截然相反的肅然老練。
也不知是不是他感覺到了何寓長久的凝視,不經意地轉過頭來對她對望,漠然的臉上浮起笑來,而這笑意尚未舒展,他便變了臉色。
他看到何寓一旁的端萌慢悠悠地放下削了一半的蘋果,臉上帶著複雜陰沉的笑容,兩手握著水果刀立起,挪動著朝何寓的手臂捅了過去。
倏地一下,冷汗沁了一身,他想開口卻發現自己竟然喊不出來,那樣迫切地想要她躲開,嘶喊卻掖在喉嚨裡。
“鐺!”行動還是比語言快了一步,他在刀鋒離她只有十幾公分的時候把手機砸了過去,正巧砸在刀面上。力道之大讓刀猛然一偏,端萌直接鬆了手,水果刀掉在地上。
何寓看著地上的水果刀和裂開的手機,眼睛有些眩暈,勉強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端萌。“你為什麼……”
她不明白為什麼端萌要這樣做,明明之前那麼熱情友好,讓她還對她產生了同情之心,短短一瞬間卻對她會暗下殺機,讓何寓顛覆了所有認知。
杜陵從門口走了進來,皮鞋在地上踩出格格響聲,到她的病床前,鞋尖輕點,一腳把水果刀踢到角落裡。他的臉上有著說不出來的陰沉,終於連偽裝都懶得,冷冷地看著端萌,像看一團髒亂不堪的垃圾。
“為什麼?”端萌反問,仰著頭倔強地看著杜陵,“我想讓她也患上艾滋病,我想看你還會不會像對待我一樣對待她,你只是貪生怕死,不是不愛我對嗎?”
“你有什麼資格讓我愛你?”
“我只有一年多的日子了!我快死了!”她衝他大喊。
“對不起,我沒有這個義務。”他站起身,將渾身發軟的何寓從凳子上拉了起來。
“我們之前都要結婚了啊,我還有你的孩子,你不可以拋棄我!”她說著說著,突然落下淚來。
結婚?孩子?這些資訊充斥在何寓腦子裡,困惑迷茫地看著兩個人。
“孩子是誰的你應該知道!”話一落下,他就拖著何寓往外走,還沒走到門口端萌就從**跳了下來,一邊哭一邊往門口衝撞。
杜陵趕在她出來之前把門關上,正巧樓梯口電梯行到本層,鐵門大開,兩人匆匆走了進去。
電梯裡面只有他們兩人加一個工作人員,正蹭蹭地往頂樓上升,短暫的眩暈過後電梯門開啟,杜陵拉她出去。
何寓的腦子還是懵的,只有一點還算清醒,用了些力氣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手裡掙脫出來。他偏過頭看了她的一眼,意味不明,收回手揣進自己褲兜裡。
病房區這一層對應的是重症監護室,最外面並沒有多少人,兩人在樓梯口不遠處的休息座位上坐下。
經歷剛剛那一劫,她的思緒終於漸漸恢復到了理智,臉色還停留在看見水果刀的那一剎那,至今蒼白得很。“你先告訴我……你是不是攜帶者?”
“不是,這三年來我做了很多檢查,都可以證明我體內沒有病毒。”
這句話顯然不可思議,何寓努力回想了一下端萌的模樣,那麼清秀的姑娘並不像是行為**的人,反觀杜陵,流連歡場多年,竟然沒有問題,實在是造化弄人。不過杜陵既然不是攜帶者,這也叫她鬆了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端萌是我在三年前最後一個女友。”
何寓猛一掀眼皮:“自殺那個?”
“是,她在知道了自己感染艾滋病的時候試圖割腕自殺,結果沒有死成。後來才知道,她只是想用自殺這件事來挽回我。”
何寓只覺自己渾身發寒,把身體往後縮了縮:“她是不是……精神有問題?”
“嗯,關於她的故事非常曲折,我曾經為她聯絡過心理醫生,希望能調節她的心情,可惜並沒有成功,反而變本加厲。”
“那到底……”何寓腦子裡異常混亂,想了半天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麼,對了,孩子!“你和她有過一個孩子?”
他搖頭:“那個孩子在未成形的時候就被打掉了,事實上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的。她在我厭倦了混亂的男女生活的時候出現,給我帶來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那是我第一次抱著想要跟一個女孩結婚的念頭跟人交往,後來她懷孕,我們決定訂婚,這時候查出來她攜帶了艾滋病毒。我一直以為是我傳染給了她,幾乎抱著必死無疑的心態等待我的檢查結果,但沒想到老天還是放了我一馬。再之後,我得知她在跟我之前有過墮胎史,跟我交往的同時還跟其他男人有著**關係。”
何寓腦子裡頓時萌生出綠茶|婊這樣的詞。一切皆報應,也許這是對他的報復,夜路走多了總有踩著屎的時候,情場高手又如何,還不是照樣有翻船的時候?
回首往事,讓他眼裡流露出蒼涼與哀痛:“這件事給我帶來很大的陰影,之後我在錦城那兩年一直住在廟裡,過著跟和尚差不多的日子,一度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喜歡女人了,直到遇見你。”
直到遇見你。
何寓在他熾烈的注視下垂下眼眸。
作者有話要說:存稿都用光啦,下一章要談結婚的事情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