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酒酒回到人民醫院的時候,依然滿腹心事。
拐過樓道的時候,她一眼就看到葉洪濤正陪著南南在走廊上玩著“石頭剪子布”的遊戲,父女兩個都是笑容滿面,不亦樂乎。
她沒有走過去,而是矗立在樓道口靜靜地凝望著,像是要把這個溫馨的畫面永遠銘記在記憶深處。
“酒酒,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葉洪濤回頭之際,發現了陶酒酒。
“剛回來。”陶酒酒淡淡一笑,語氣中難免失落,連腳步都變得格外沉重。
以葉洪濤對她的瞭解,自然一眼看出她的心事——想來,這次的事情很棘手。
“事情怎樣,警察都問了什麼?”
“他們懷疑是婉兒和胡萊殺死了羅楷,所以帶我去問話,想透過我瞭解所謂‘嫌疑犯’的下落。”陶酒酒不無嘲諷地一笑,“洪濤,你認為以婉兒的為人,她會殺人嗎?”
“我相信你的判斷。”葉洪濤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你別難過了,人既然不是江婉兒殺的,警方也不會冤枉她的,畢竟江淮的夫人還健在。”
葉洪濤所說的人是羅靜,江婉兒的奶奶。
“可是……”陶酒酒想到警察咄咄bi人的態度,又一番長吁短嘆,“目前的形勢對婉兒很不利,我真擔心……”
陶酒酒擔心自己的好姐妹過不了這一關。自幼相識,彼此投緣,她和江婉兒親密得就像是真正的姐妹,她一直視江婉兒為家人,倘若江婉兒出了事……
陶酒酒閉起眼睛,連想象的勇氣也沒有。
“沒事的,事情不是還在調查嗎?我想,警方應該能查到真相。”葉洪濤拍拍她的肩膀。
“或許吧。”陶酒酒勉強一笑,“洪濤,你的傷還沒好,回去休息吧,我去幫你們買晚餐。”
“奶奶已經幫我們買來晚餐了。”南南指著床邊櫃子上的一大摞保鮮飯盒,笑道,“媽媽,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開始用餐了,我餓了。”
“嗯。”陶酒酒笑了笑,只覺得心裡的陰霾因為女兒臉上明媚的笑容消散了不少。
陶酒酒將窗臺下的桌子挪到了南南的床邊,又拉了兩張椅子過來,簡單地安排過後,一家三口便坐下來用餐。
這是這麼多年以來,一家三口第一次聚在一起用餐,氣氛比陶酒酒想象的還要融洽,其間葉洪濤不停地給女兒夾菜,父女倆有說有笑。
“南南,這個雞腿很好吃,給你一個!”葉洪濤笑著,往女兒的碗裡夾了一隻雞腿。
“謝謝爸爸。”南南夾著雞腿,大大的眼睛因為燦爛的笑容而變成了月牙狀。
葉洪濤凝眸望著女兒,那種寵溺好像是要把全世界所有最好的都通通擺在女兒面前。
“爸爸,這裡有兩個雞翅膀,你一個,媽媽一個,吃完之後,就是一對了!”南南眨了眨黑白分明的水眸,往父母親的碗裡各夾了一個雞翅。
陶酒酒剛要說什麼,又聽到小傢伙煞有介事地補充一句:“聽說一對戀人一人吃一隻雞翅膀,吃完之後就可以‘比翼雙飛’了。”
葉洪濤:“……”
陶酒酒:“……”
比翼雙飛的典故原來就是這麼來的?看來,他們兩個大人比這小傢伙都要孤陋寡聞呀!
“我說錯了嗎?”南南睜著很無辜的眼睛,望著表情格外合拍的父母。
“沒有,我們南南很有才。”陶酒酒笑得爽朗,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塊雞翅膀給女兒,“南南,這裡有一個翅膀,我想,你吃了以後就可以‘鵬程萬里’了!”
“……”葉洪濤樂了,女兒可愛,這個當媽的也相當活寶啊。
這一頓飯吃得十分溫馨,笑聲不斷,讓陶酒酒滿心欣慰。
唯一的一個遺憾是,這裡是醫院。
陶酒酒在心底默默祈禱:但願南南的手術能夠順利進行,但願幼小的她從此可以遠離病痛的折磨。
“酒酒,你才吃這麼點就不吃了?”葉洪濤的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你看看你,這幾天都瘦了一圈了,你再這樣餓下去,就要變成排骨了。”
“現在不是遊行骨感美嗎?我覺得我這樣挺好。”陶酒酒微微一笑,努力把自己的情緒掩於笑意之下。
眼下,情況還不至於太糟。儘管所有證據都對江婉兒不利,但至少,情況還沒有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真相究竟是什麼,陶酒酒猜不出;她只是有一種明顯的直覺——羅楷不會是江婉兒殺的……
手機鈴聲響起,陶酒酒一看,正是江婉兒打來。
“婉兒,你知道嗎,羅楷死了!”陶酒酒一開口便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訴她,“警方說他是傷及心臟,失血過多而死……”
“我知道了,我們在網上看到了這條微博……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酒酒,我沒有想過傷害他,我只是想保護我自己……”江婉兒情緒脆弱到了極點,泣不成聲。
“不是你的錯,我總覺得,這件事情另有玄機……”因為擔心江婉兒,陶酒酒的情緒也非常激動,卻又不得不強自鎮定下來安慰她。
江婉兒卻是拼命否認,說話帶著哭腔,哽咽難言:“不……是我……我殺了人……酒酒,怎麼辦……我沒有想到他會死……怎麼辦……我現在去自首會不會可以輕判……”
“婉兒,你不要這樣,不是你的錯,婉兒!”陶酒酒無計可施,唯有再度勸說著。
“不……他是因我而死的……我沒有辦法原諒我自己……啊!”電話那邊,江婉兒忽然驚恐地大叫,聲音尖利,讓陶酒酒的心跳也驟然停頓了一拍。
“酒酒,她可能是嚇壞了,我會勸她的,謝謝你。”胡萊匆匆交代幾句,掛掉了電話。
陶酒酒雙手撫著太陽穴,又是痛心,又是疲倦。自己的好朋友身陷困境,而她什麼也做不了,甚至連勸慰的話也說不好。
陶酒酒抬起頭,徵徵地望著葉洪濤,問道:“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怎麼會呢?在我的心目中,你一向是個很樂觀很堅強的女孩子。誰說你沒用了?”葉洪濤握住她的手。
“婉兒遇到這樣的事情,我卻什麼也幫不上。”陶酒酒無精打采地搖搖頭,脣邊逸出苦笑:“洪濤,我真是沒用呢。”
“酒酒,不要這樣想,你已經盡力了。”葉洪濤向她走過去,然後把她攬入懷裡。
陶酒酒倚靠著他寬闊的的肩膀,一顆心依然跳得狂亂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