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央求老閻王將新出生的小世子抱給他瞧瞧的時候一定不會想到,數千年後這小子會派遣不止一個厲害的傢伙前來驅散他,而原因,卻是因為一介小神。
在只有彼岸的記憶之時,他不明白黑虎話語中的意思。按照三戒所說,驅魂師的任務本就是驅散在陽間遊蕩的鬼魂,可是黑虎卻說他是直接接受了閻王的命令,專門來驅散他。他當時還在想,搞什麼鬼,難不成是因為他在陽間呆的時間太久,久到連陰間之尊閻王都知道了他的事情,所以來找他麻煩?
可現在他明白了,這小屁孩,壓根就是擔心他和花神有什麼糾纏,所以才三番兩次的派了黑虎和諦聽前來驅散他!這小氣的孩子,虧他還寵了他兩百年,老閻王逼迫他讀書的時候還給他講笑話逗他開心!
不過事已至此,什麼以往的情誼都算浮雲了,而且還是那種吹一吹就會煙消雲散的浮雲中的浮雲!
“葉神, 你在那邊瞎嘀咕什麼?反正你也沒有能力來反抗我,倒不如讓我早點結束工作。”諦聽不耐煩的打了個哈欠,一團煙霧立刻從他的嘴巴里噴出來,飄啊飄飄到天上,天色越發陰暗了。
他陰沉著臉垂眸看了看還在他的兩隻麒麟足下趴著的若添和春夏,心中更加焦急。若添和春夏此時的陰力都比他強的多,可還是會被諦聽制服,以他現在等同於不存在的陰力怎麼和他比?難不成真的要任他驅散?
答案是否定的,他還沒有找到眠眠,怎麼甘心就這麼被驅散?
他仰起頭看著諦聽的虎頭,冷笑一聲:“我現在沒有了陰力,就算你驅散了我也不會收回你自己的陰力,那你驅散我還有什麼意義?”
“意義?”諦聽響亮中還會帶著迴音的遲疑了片刻,“葉神,儘管我找到你之前的確抱著很大希望,以為我的恥辱就此結束了。可是見到你的時候我卻沒有想象中那麼失望,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彼岸抿著脣,咬牙切齒的開口:“因為這是閻王親自下達的命令,你若是完成了,依舊會有獎勵?”
“葉神倒是如同以往的聰明伶俐。不錯,既然是閻王的命令,我只要完美的完成,他自然會給我獎勵,到時我向他索取陰力也不是不可以,這樣我照樣可以將我的陰力恢復到從前的巔峰狀態。總之,你今天必須死於我手,別廢話了,我出來夠久了,不想再耽誤時間。來吧, 葉神。”諦聽冷冷的說完,麒麟足輕輕一抬,若添和春夏急忙趁機爬了出來跑到彼岸身邊。
“喂,你還傻愣著幹嘛,快跑啊。”春夏抹了把臉上的泥土,對彼岸焦急的開口。
“我跑不掉的,也不能將時間浪費在逃跑上。”彼岸盯了一臉勝券在握的諦聽幾秒,轉過頭看著她們,“你們去找個地方躲起來,若是我……若是我出事了,你們就想辦法去找眠眠。”
春夏還想說些什麼,若添一把拉住她,徑直說道:“彼岸,若是我們躲起來你卻出了事,眠眠不會放過我們的,所以,為了我們不被眠眠憎恨,你必須贏了這個傢伙。”
彼岸平靜著點了點頭。
“怎麼,你們還需要來個生離死別的十里相送?”諦聽不耐煩的咆哮一聲,龍身一伏,做出進攻的姿勢,“抱歉,我沒有那麼好的心腸。”
春夏咬了咬牙扭頭看著諦聽,話卻是對彼岸說的:“彼岸,你要是贏了這個長得奇怪聲音又難聽的醜八怪,我就認你做師父,給你端茶送水伺候你!”
彼岸輕輕笑了:“好,為了能讓你伺候我我也會盡力的。”
若添和春夏離開了,他集中精神注視著諦聽,心中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
黑虎驅散他用的是手握的木棍,諦聽驅散他應當會用麒麟足。數千年前他曾經見識過諦聽制服一個在陰間不守規矩的小鬼差,當時他只是用單隻麒麟足輕輕鬆鬆的將鬼差踩在腳下,鬼差即刻魂飛魄散了。也正因那件事整個陰間的小神小鬼都不敢惹他,生怕他一個不開心就現出麒麟足滅了他們。
所以,他只是躲開諦聽的麒麟足的話,應當還是有勝算的。可是這傢伙一定會用麒麟足追著他不放,他需要到一個麒麟足夠不到的地方……
諦聽眯起虎眼,專心致志的盯著他的獵物。
彼岸也皺著眉頭,集中了所有的心思。在諦聽的麒麟足稍稍用力抵住地面準備進攻的時候,他聽到了來自諦聽嗓間清晰的冷笑聲。他抓緊時機用力一躍,麒麟足抬起的瞬間躍到諦聽的後背上。
這傢伙怎麼過了幾十年還是不注意保養,瞧這一身粗糙的龍鱗,坐上去都嫌硌得慌。彼岸一臉嫌棄的挑了挑眉,俯身趴下去,用力抓著諦聽的犬耳說道:“諦聽,你好歹也保養一下你的龍鱗,一點都不光滑!”
諦聽憤怒了,仰起虎頭沖天咆哮一聲:“葉神,你這種貨色怎麼配坐在我的龍背上!”
“我這種貨色?你以為你又是什麼貨色?你該不會是忘記了吧,當初我雖然是小神,但我好歹也是個神階,可你呢,你卻只能做閻王的坐騎,連個神階都沒有!”葉神越發用力的抓緊了諦聽,高聲吼叫著。
諦聽一雙虎眼倏地蒙上一層紅色,就連嗓音都帶著渾厚之感。前足仰起,可麒麟足再長也夠不到後背。他撕心裂肺的咆哮著,虎頭劇烈搖晃著,想要生生的將葉神從他背上甩下來!
“就算我不是神階,可我的陰力已經與凡神等同!若不是你和那個該死的花神搗亂,我也不至於到今天這種地步!我一定要毀了你們兩個,為我自己報仇!”
但彼岸又怎會如此輕易的被甩下來呢,甩下來就代表著他只能魂飛魄散!
“真夠沒出息的,你的陰力被我們搶走,那隻能說明你太遜了!既然如此你就應該老老實實的找個地方反省,而不是前來自取其辱!”彼岸咬緊牙關讓自己不被甩下去,竭力大聲喊道,“說,眠眠是不是在陰間!”
“葉神,你不要欺人太甚!”諦聽粗聲喘息著將龍身向下伏著,“今日我若不將你驅散,我就枉為諦聽!”
“呵,欺人太甚?抱歉我從不欺人太甚,因為你壓根就不是人!眠眠是不是在陰間!她現在怎麼樣!”
“我不知道誰是眠眠!”
“是花神!眠眠就是花神!”
剎那間還在掙扎的諦聽驀地停了下來,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事情一般神祕的悶笑一聲:“你想知道她的訊息?你若是乖乖的被我驅散,我就告訴你她現在在哪裡!”
彼岸聞言左手用力扯住他的一隻犬耳,右手按在龍鱗上,指頭一蜷,硬生生的將一片龍鱗掀起一角,諦聽立刻痛苦的低吼一聲。他深呼吸一口氣,緩緩地將龍鱗往下撕。
“你若不乖乖的告訴我,你信不信我將你的龍鱗全部撕下來?”
“葉神你!啊!”
諦聽話音未落,只聽他撕心裂肺的咆哮一聲,一片龍鱗已經被彼岸成功撕下,用力一揚,龍鱗輕飄飄的落在地上,瞬間化為灰塵。
“喲,你的龍鱗這麼好玩,還自帶落地請消失效果?不錯,既然你不肯說,那我不如多玩幾次,說不定等我玩膩了,你也就願意開口了。”彼岸冷笑一聲,右手猛地再次掀起一片龍鱗,“讓我試一試,是不是每一片龍鱗都帶著這種神奇的效果!”
諦聽還未說話,第二片龍鱗已經被撕下,落地消失了。
“我說!我說!你別撕了,你別撕了!”諦聽兩眼通紅,悶聲求饒,“她在陰間,她被閻王留下來了!”
果然,那小屁孩果然將眠眠留在了陰間不許她回來!
彼岸稍一分神,手上的力道一頓,諦聽抓緊時機就要將他甩下來。幸而他反應快及時用兩隻手抓住他的犬耳,高聲喊叫:“帶我去陰間!”
“葉神,我一定要將你驅散!”諦聽已經瘋了,虎頭晃動的越發用力,他長嘯一聲,周身的陰力漸漸積聚起來。
糟糕,他是想最後一搏嗎?彼岸緊緊皺眉,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在被甩下去之前,他恍然間似乎聽到一個聲音,在衝他說道:“諦聽的命門!”
他雙眼一亮,右手大拇指用力抵在脖頸與後背相連的兩片龍鱗中間的命門處,左手迅速撕下一片龍鱗,在手中一攢,而後將其中一邊狠狠的插在諦聽的命門上。
諦聽沖天長嘯一聲,軟軟的倒在了地上,彼岸翻身一躍,立在他的眼前。
“葉神,你竟……”諦聽的聲音弱了下去,瞪著他的虎眼上也沒了光芒。
彼岸粗聲呼吸著,輕聲開口:“抱歉,諦聽。當初玉帝將你我同時派到陰間之時我們就該明白,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對手。這一次,是我贏了。”
說完,彼岸望了望諦聽的心臟位置。他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陰力,命門被毀,陰力已經不足以支援神獸之體了。
下一秒,龐大身軀的諦聽散發出一陣光芒,光芒過後,他看到了幼小的六隻神獸。猛虎,獨角獸,神犬,游龍,雄獅以及麒麟弱弱的趴在地上,全部瞪著一雙迷濛的雙眼瞧著他。而諦聽的心臟,就在六隻神獸的中央,緩緩跳動著。
彼岸走上前,將心臟捧在手心,剎那間心臟向上飄起,融入他的心臟。
他的陰力,終於恢復了一大半。
可他鬆口氣的笑意還未露出來,瀑布後就冒出一個聲音。
“不錯嘛。”
他將笑意收了回去,沉聲忘了過去。
“我沒想到,你也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