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這個現實著實不容易。
她躺在木**面對著屋頂想了足足兩個時辰,以至於藥師在門外等的實在枯燥,乾脆提著藥箱離開前去請閻王。
她耳朵裡聽著藥師向鬼差囑咐著好生照顧她,他會向閻王稟明此事,再做商議。緊接著,腳步聲就漸漸遠去了。
她翻了個身,面對著牆壁。
要說接受這個現實,無異於讓她接受這段莫名其妙又無可奈何的婚姻。閻後麼?這算什麼,她以為自己不過是失憶的同時穿越到古代,可萬萬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閻王,她不喜歡,從裡到外,從頭髮到腳尖她任何一個細節都不喜歡。
陰間,她更不喜歡。陰暗又無聊,還會有鬼差在門外看守著,這種日子與坐牢又有什麼區別?
可是,事到如今她除了接受它,還有別的辦法嗎?走又走不掉,逃也無處可逃。說到底,她此時在心中劃過的無數個想法,都不過是在說服自己,安心的做這個閻後。
因為,她著實沒有後路可退。
“娘娘,您是否哪裡不舒服?您已經兩個多時辰沒有說話了,若是憋壞了閻王會責罰我們的。”
她再次翻了個身,面朝著大門,定定了看了片刻。
門兩側的燈籠,她看不慣。沒有門的房間,她也會厭惡。
可片刻後,她還是無奈的攤開手掌嘆口氣,開口:“我沒事,不過是在想事情罷了。你們去把我的鞋子拿回來吧,這裡太悶了,我想到處走走。”
她說的是實話,她現在真的悶得慌,恨不得衝出去跑兩圈,讓憋在心中的氣息釋放出來。
“這……閻王交代過,娘娘不可離開這裡……”
她抬起手臂遮住了雙眼,有氣無力道:“嗯,那我便不出去了。”那她便繼續想一想,接下來的打算吧。
可不曾想,她的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閻王的聲音:“我把你的鞋子找來了,既然你覺得悶,我帶你轉轉可好?你既已忘卻陰間之事,多轉轉也有助於儘快熟悉。”
她的手臂放下來,緩緩坐起身來望著走進來的閻王,淡淡的點了點頭。
“如此甚好。”
閻王溫和中帶著寵溺的彎下腰來,將他手中那雙紅色繡花鞋放置在床邊,抬手招了招示意她將腳放下來。
她盯著這張好看卻令人不爽的五官,下意識的咬住嘴脣,身子卻沒有動彈。
閻王抬眸瞧瞧她,卻也沒有說些什麼,乾脆伸手握住她的腳踝,輕輕一扯,便扯到床沿。
“餵你……”她忍不住輕聲開口。
“這有什麼,你我是幾千年的夫妻,我為你穿鞋不是很正常嗎?”他神色自然的單手握著她的左腳腳踝,右手拾起一隻鞋子,動作嫻熟的為她穿好,而後拾起另一隻鞋子。
她歪歪頭,默然無聲的看著他的這一*作。
既然是如此熟練的手法,應當不是騙人的吧?
思考間,鞋子已經穿好。閻王嘴角翹起露出一個對自己很滿意的微笑,一隻手拉了拉她的左手,將她拉起來。她一個沒站穩,差點撲倒在他的懷中。
可幸好她的平衡能力似乎還不錯,故而在額頭撞向他的胸膛之前迅速站直了身子。她沒有抬頭,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手從他的手心中抽離,小聲說道:“走吧,帶我去轉轉,見到熟悉的事物或許能刺激我的記憶。”
“你想早點想起來?”他似乎並不介意她抽離自己的手,而是饒有趣味的開口問道。
她搖搖頭:“我倒寧願我想起的記憶與你們所說的完全不同,我寧願我是個陽間活人,而不是所謂的小神。不過,”她抬起頭,“若是你們所言非虛,那我恢復了記憶,說不定能重新回憶起以往我對你的萬般情愫。”
他一怔:“這是何意?”
她聳聳肩率先往外走:“雖然這種話很傷人,但是我不得不說,你這張臉,真的讓我感到很不爽。”
他在身後輕輕的笑著:“無妨,即使你無法恢復記憶我也不甚在意,你只要從現在開始重新愛上我,倒也不錯。”
她徑直往外走,懶得回頭:“想不到閻王大人的想象力倒是也不錯。”
果然是閻王的職位比她高,之前她想要出去,兩隻鬼差說什麼都不同意,但這次是與閻王一同出去,他們卻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絲毫沒有阻攔的意思。
靠,官大了不起啊?
但這句話她自然是不會說出口的,她看了看面前的兩條分岔路,右手在肩膀之上揮了揮,提高了音量:“你來給我帶路,我對這裡不熟悉。”
“是,閻後孃娘。”閻王笑著走上前來,指了指前方,“娘娘想先去哪個地方?”
她皺著眉瞪了他一眼:“不是跟你說過了,不要這麼叫我?我也說過了,我對這裡不熟悉,怎麼會知道要先去哪個地方?你每個地方都帶我轉一遍不就好了?”
閻王笑意不變的點了點頭,自然而然的牽過她的手,指著右邊的路:“既然如此,先去奈何橋瞧一瞧吧,孟婆正在那裡派發孟婆湯,你正好去瞧一瞧你前日喝下的湯水長什麼模樣。”
她想要抽出自己的手,但這次閻王加大了力道,任憑她怎麼抽都抽不出來,狠狠的瞪了他幾眼,對方卻臉皮極厚始終笑著,她無奈的放鬆了手臂,決定不去理會他這隻手,權當自己的手沒有知覺了。
走了沒多久,閻王帶著她轉過一個拐角,視野立刻空曠起來,她一眼看到不遠處的奈何橋,和橋中央正忙前忙後的孟婆。她的身邊站著一個年輕男子,大概是她的助手。
可奇怪的是走上橋的隊伍卻整整齊齊的站成兩排,其中一排的鬼魂喝下孟婆湯後徑直往前走,另一排的卻轉過身,從原路返回了。
不過她卻清楚的認出來,那兩排隊伍穿的都是陽間現代的衣服。T恤衫長褲,這樣倒顯得孟婆與那位助手有些格格不入了。
“喂。”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掌,“那裡從原路返回的人,是不是你所說的引魂師?”
他點點頭:“嗯,他們就是引魂師。不過引魂師的活動範圍不大,只能在這裡活動。怎麼,想去找一個男引魂師聊一聊?”
她瞥了他一眼,抬起交握的雙手晃了晃,一臉嫌棄:“就算我想,那也得你同意才行啊。”
可她沒想到他聽到這句話後卻立刻鬆開了她的手,指了指奈何橋:“我無所謂,你若是想去就去,我絕不攔著。”
她不可置信的往前走了一步:“真的?”
閻王點了點頭,甚至還衝著前方努了努嘴。
像是得到了赦免狀一般,她腳底抹了油猛地衝著奈何橋跑了過去。
待她跑出去之後他收起笑意,招來守在拐角的其中一個鬼差,低聲問了句:“我交代的事情,辦好了?”
鬼差點點頭,以細小的聲音迴應:“回閻王,閻王所交代的事情小的已經全部辦妥,保證萬無一失。您為引魂師們提供瞭如此優厚的條件,他們想不答應都難。”
閻王滿意的挑挑眉,揮揮手示意他退下,這才重新揚起了笑容,盯著不遠處正面對著一眾引魂師發呆的小花,緩緩走了過去。
要說她想要找一位引魂師聊一聊,絕非心血**。雖然閻王說之前向她講述陽間之事的引魂師已經走向了輪迴,但並不能保證現在的引魂師中沒有他的好友。若是她運氣好,指不定能找到那位引魂師的朋友,以此來詢問一番閻王的話語是否屬實。
所以她在奈何橋下盯著引魂師們瞧了瞧,一眼就相中了一位看似很靠譜的青年,迅速迎了上去。
但還未等她開口,引魂師們余光中看到她,一時間所有引魂師齊刷刷的跪了下去,異口同聲的高聲喊了一聲:“閻後孃娘。”
各個引魂師身邊的鬼魂一臉迷茫沒有反應,她卻一時間呆在原地,沒了意識。
什麼情況,這些人,都認識她?連她自己都不認識自己,這些人居然都認識她?開什麼玩笑?
她傻愣在原地的時候,肩膀上覆上一隻手,而後閻王從身後走了出來:“想什麼呢,你打算讓他們就這麼跪下去?你以前可不是這麼狠心的主子。”
她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急忙擺擺手:“你們都起來啊,別跪在地上啊,萬一……萬一衣服髒了可怎麼辦……”
“噗嗤……”閻王毫不客氣的笑出聲來,她的臉頰立刻紅透了。
靠這下丟人丟大發了……
跪到在地的一眾引魂師也怔住了,面面相覷之後卻又不敢動彈。
閻王牽過她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後掩住她的紅暈,對著眾人開口:“閻後要你們起來,你們聽話便是,繼續工作吧。”
“謝閻王,謝閻後。”
她埋著腦袋躲在他身後,死活不敢抬頭。耳邊聽到似乎引魂師們都站起來了,閻王也轉過身,拉著她往拐角處走:“下次再來玩吧,我先帶你去轉轉別的地方。”
她其實很想說自己會走路,不必他牽著。可是她抬頭盯著前面的白色身影,話到嘴邊卻成了:“閻王,我以前是個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