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沈北冥只覺不好回答這個問題,但若不說清楚,只怕孩子會亂猜,更加麻煩。他一向直率,不喜欺人,稍微斟酌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第一個問題,直接回答了第二個問題,道:“你爹爹小我幾歲,我上的是武學,你爹則一直在欽天監學習,我們並不是很熟,不過你大伯我是見過好多次的。”
“我還有個大伯?”突然接收的訊息太多,楚靜有些選擇不過來了,“孃親從來沒提過。”
沈北冥嘆了口氣,道:“你娘不提,自然有你孃的道理。你大伯這個人呢,博聞廣識,會觀天象,還擅卜測,是個特別多才多藝的人。我還記得,我第一次出海的時候,就想帶上你大伯,可惜你大伯要照顧你爹,無法隨我出海。”說到此處,想到楚知朝年紀輕輕就過世了,不禁唏噓。他卻還不知道楚知朝的經歷。
“我大伯這麼厲害,那我爹也一定很厲害。”楚靜有些自豪地說道:“我爹是天下第一謀士呢。”
沈北冥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想起楚知暮所做種種,忍不住慨嘆,“你爹對你娘,真是煞費苦心。”
楚靜聽了這話神色卻黯了下來,她有些鬱悶地低頭說道:“長這麼大,我還從來沒有見過爹爹呢。雖然爹爹逢年過節還有我和孃親的生辰時都會派人送信和好多好多禮物來,但他從沒來看過我和孃親。娘總是說,爹爹是因為太忙,世道太亂,擔心照顧不好我們,所以才不跟我們一起。可是我總覺得,總覺得……”她神色更加黯淡下來,完全不像一個十幾歲的朝氣蓬勃的孩子,總覺得了半天,才用低不可聞的聲音道:“爹爹是不想見我和孃的。”
她說得這麼悲切。沈北冥聽了都忍不住傷心。但他自覺自己不應該是告訴她真相的人,便只好安慰她道:“天下沒有不想見女兒的父親,你得明白,你爹爹這麼做。一定有他的不得以。”
“孃親也是這麼說,”楚靜臉上帶著憂傷,道:“心裡好像是明白,但還是很難過。阿雲和承勇的爹爹也都很忙,經常往上京去,但年底的時候,總會回家的。我爹爹再忙,這麼多年,難道真的回家一兩天也做不到麼……”
沈北冥聞言不禁嘆氣,這孩子實在是**又聰明。這兩樣特質結合到一起,有時是很不好的。
這孩子生長得太悶了,出去見一見世面會更好些,但偏偏又是女孩子……
沈北冥一手托腮想了一想,忽然振奮起來。拍拍大手道:“不要提你爹爹了,等你見了他,慢慢就好了,現在想也是沒用。嗯……你想不想去看海船?可以在海上走好幾年的大船,好大好大,還可以走馬車,還帶著好幾只小船!”他一邊說著。一邊伸長了手划著大圈比劃,很誇張的樣子。
楚靜畢竟還是小孩子,雖然還有些傷心,但聽到沈北冥這麼繪聲繪色地描述一件這麼酷炫的東西,注意力還是一下子就被轉移了開來。
爹爹這事,糾結了這麼多年也是沒結果。她已有些習慣了。
“想看!你能帶我去看麼?”楚靜眼裡又有了神采,期盼地望著沈北冥。
“當然可以了!走!”他伸一隻手臂給楚靜,“到我肩上來!”
楚靜高興地笑著爬到了沈北冥寬闊結實的肩膀上,看著眼前瞬間變得更廣闊的世界,覺得開心極了。
整個一下午。沈北冥都帶著楚靜在連雲港玩,連晚飯都沒回來吃。
長孫皓和桂玲瓏固然是掛念楚靜,但對沈北冥又頗放心,在很矛盾的心情中終於等到了兩人回來。
看著身上沾了沙子,頭髮似乎是被海水打溼了的楚靜,桂玲瓏只覺無奈,這孩子,還是很貪玩。平日裡看得緊,一時看不住,就玩成這樣。偏她又是不打罵孩子的,終歸是有些慣著了。
“娘!”楚靜渾然不覺自己衣衫和頭髮都亂亂的,張著兩手就往桂玲瓏懷裡撲,“我去看大船了,還划水了!可好玩了!那船……”
“好了好了,娘知道了,”桂玲瓏抓住她手看了一回,又看了看頭髮和臉,溫和道:“你看你,亂糟糟的,走,娘給你整理一下去。邊整理邊說好不好?”
“嗯!”楚靜高興地嗯了一聲,瞥眼看到長孫皓在廳裡,不滿地看了他一眼,才拉著桂玲瓏走了。
長孫皓有些詫異,不明白楚靜為何對自己心存怨氣似的,轉頭看沈北冥,卻見他看著楚靜遠走的背影笑得極為開心,楚靜還回頭衝他笑了一下。他頓時心裡不舒服起來,自己的女兒,緣何對自己氣咻咻的,對沈北冥這般好。
於是他清咳了一聲,喚起沈北冥的注意。
沈北冥轉頭,一看到長孫皓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麼,他肅了肅臉,正色道:“我有話跟你說,關於靜兒的。”
長孫皓也早已不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了,聽得沈北冥這般鄭重,也正了正神色,道:“什麼事?”
“我問你,靜兒到底是誰的女兒?”沈北冥凝重地問道。
長孫皓不禁睜圓了眼睛看他,“這……她當然是……你……”
“我就知道,”沈北冥已經從他的反應中猜出了答案,他突然覺得怒氣滿胸,追問道:“我問你,當年到底怎麼回事?你寫下休書的時候,是否知道公主已經懷有身孕!?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沈北冥的問話也勾起了長孫皓的心事,他坦誠地答道:“休書在我離開承漢前往北金前就已經寫好,我……後來我並不想給她,但沒想到休書落到了穆楚手裡,蓬萊王知道此事後,不問青紅皁白,將玲瓏拘禁在宮裡,不準任何人見她。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她已經懷了孩子。”
沈北冥聽到此處怒氣稍歇,“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長孫皓低下頭,思緒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個冰冷的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