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魚貫進了黑漆大門,踏著青石甬道,中途左拐了一下,又走了幾步,才進了二門。眼前頓時敞亮起來,大紅色的燈籠掛在廊下,將院子裡照得既溫馨又明亮,院子外卻只可以看到隱隱的燈光,低調內斂,榮華在內。
又過了一個穿堂,才上了通往樓閣的正路,光可鑑人的青石,與院牆圍出了塊塊方地,綠草如茵,夾雜著小花,牆邊是碧綠的苔蘚,低著頭斜眼看去,十分悅目。草地中間則種了榆葉梅、山桃花、海棠等花樹,有開滿了花的,有正打苞的,有蔥蔥綠綠的,互相掩映,亦非常好看。
樓閣正門大開,進去就是正廳,廳裡除了幾個小丫頭外沒有別人,見博樂侯等人進來,就有個丫頭上前行禮,道:“是博樂侯爺吧?請隨我來。”其他丫頭也行了禮,卻不迎上來,低頭垂手,十分安靜。
他們便跟著那小丫頭走,桂玲瓏的心跳不覺間開始加快,正主就要出場了。
上了三樓朝右轉,一直低頭走路的桂玲瓏赫然發現地毯上織的花紋從串枝玉蘭變成了伯牙摔琴,不禁凝了眉,真是雅緻之上更有高雅,竟然露出尋求知己的意思來,真是有心思。
漸漸就有錚錚的琴聲傳來,最後三人在傳出聲音的房門外停了下來。
小丫鬟輕輕叩門稟告了一聲,琴聲沒有停止,調子卻微微變了,徐文傕側耳傾聽,露出好奇的表情。
不久房門被輕輕推開,有個十三四歲的大丫鬟走了出來,對幾人行了個禮,淺笑道:“事出突然,我家小姐不方便見客。還請稍候。”說著引他們到了隔壁的房間推門而入,“請博樂侯在這裡略作休息。”
徐文傕皺了皺眉,卻沒反對,依言坐了下來。那大丫鬟就微微一笑,喊人上茶。目光轉動間在桂玲瓏和衛臨身上略一停頓,就移了開去。桂玲瓏抬頭看了她一眼,低下頭就蹙了下眉。
是真的不方便,還是先給個下馬威呢?不管怎麼說,這位姑娘的面子都夠大的,要不是他們此刻等著聽訊息。桂玲瓏還真不想忍。
屋裡寂靜無聲,隔壁的琴聲卻陣陣傳了過來,桂玲瓏正邊聽邊想心事。突然聽到哐啷一聲,緊接著琴聲高亢尖銳地響了一聲,一下子就沒了聲息。
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驚愕,那大丫鬟則臉色突變。匆匆行了個禮說了句話就走了出去。桂玲瓏不由順著她的身影朝門外看,卻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前一閃而過,不見了。
她睜大了眼,竟然是楚知暮!
她萬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他,他來這裡做什麼?又想到自己今天給蓬萊王送信,難道他是來找人詢問的?難道隔壁是青青的房間?他看起來好像生了很大的氣。他問出了什麼?要到哪裡去?
一連串疑問湧出來,事關蓬萊王的安危和上京的局勢,還有兩個孩子。她實在等不得,只怔了一下,就急急往外跑,想攔著楚知暮問個究竟,未料她一動。那走到門口的大丫鬟就回過頭來,眼疾手快地將她攔住了。
“你……”桂玲瓏也算是有功夫的人。當即幾個靈活的閃身想衝出去,卻一一被那丫鬟攔了下來,她心裡一凜,神色頓時凝重起來。面對這種突**況,她還這樣熟稔地阻攔,舉手投足間隱見章法,竟也是個身手不弱的人。但最讓人吃驚的不是這個,而是她隱隱覺得,這丫鬟的每招每式都好像是專門剋制她的,好像早就準備好了似的。
這麼一耽擱,待桂玲瓏回過神來想大聲喊,已經晚了。楚知暮在氣頭上走得飛快,此時一定已經出了樓了。
她心裡騰起不滿,卻也無可奈何,只好跟那丫鬟對視,那丫鬟見一出手就攔住了她,面上本有一絲得意之色,此時被她陰沉又不善地盯著,心裡一突,不知怎的心情反而比剛才攔她時還要凝重。
徐文傕已經跑了過來,對那丫鬟不滿地喝道:“來者是客,你們就是這樣招待客人的麼?叫你們小姐來,我倒要問問……”
話音未落,門口閃出另一個大丫鬟來,見這情景也不慌張,行禮道:“小姐請博樂侯爺和公臨進去。”卻不提衛臨。
徐文傕話被打斷氣勢便續不上來,又想到馬上就要聽一直擔心的事,登時住了嘴不再說話。
場面又僵持了一下,徐文傕才帶著桂玲瓏隨那丫鬟走。衛臨跟上來,卻被先前的大丫鬟又攔住了。
“小姐只見想見的人。”後來的丫鬟柔聲說著,也不等他們反應,轉身就走,推開了隔壁雕了玉堂富貴的松木門,示意他們進去。
桂玲瓏不禁心生不安,她和徐文傕進去了,可就沒有退路了。
徐文傕卻不多想,抬腳就往裡走,桂玲瓏無奈,只得給衛臨一個眼神,跟了進去。
屋裡的裝飾風格又是一變,月白色的地毯,繡了步步生蓮的圖案,花幾桌椅都是淺黃梨木的,上面或放了青花瓷花盆,裡面種了含苞的花草,或鋪了淡青桌布,上面擺了雨過天晴色的茶具,落地柱漆成了翠色,帷帳是淺青色,低低垂著,層層疊疊暈成了初春青山般的顏色,將裡面擋得嚴嚴實實,一絲縫兒也沒留。
桂玲瓏看著腳下的月白色地毯有些納罕,這樣不耐髒的顏色,伺候起來得多少麻煩!周邊陳設更是太離譜,桌布容易髒,傢俱容易留劃痕——實在與普通富貴人家的擺設相差太大,像是在故意強調什麼似的。
何苦來著,她望著層層疊疊的帷帳不語,越是這樣,越顯得心虛。
“博樂侯和公主來了,快請坐,恕我不太方便,不能直接待客。”帷帳後一個悅耳的聲音悠悠響起,不卑不亢,不急不慢,如夏飲冰露,冬喝熱湯,讓人從裡到外地熨帖。
徐文傕沒說話,桂玲瓏卻毫不客氣地直接道:“青青姑娘大老遠請我們來,有什麼事請快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