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行海暗暗鬆了口氣,心道那小子說的果然是對的,面上卻連連謙讓,與穆顯客氣。
兩人正融洽非常,穆秦穆老爺子突然咳了一聲,開口道:“那依袁捕頭之見,該如何捉捕他們呢?”
袁行海聽得此問,忙肅容道:“自然是攻其弱點,他們如今一定急著往承漢逃,既然如此,我們便守死去承漢的路,絕不能讓他們逃出去!”
穆顯聽了點頭,穆秦卻沉默不語,過了一會方道:“還是放一條生路吧。”
袁行海微愣,隨即明白,不禁讚道:“老爺子高見,我明日就去安排。”
其他路皆被封死,唯有此路可行,便是陷阱。穆秦這招,實在很狠。
那天晚上更晚些時候,袁行海坐在自己家門口的夜宵攤子上,得意地與新交的酒友談了今晚發生的事,那酒友聽到穆老爺子的手段,也不禁皺了眉,然後連聲贊妙。
“我覺得你也夠聰明瞭,竟能猜出逃亡者不止兩人。不過薑還是老的辣,唉,穆老爺子,真不愧是穆家當家!”袁行海噴著酒氣道。
“大哥說的是,小弟經驗尚淺,還需要多加指導。”酒友面不改色地繼續勸著,放低了聲音道:“大哥,您打算開哪條生路呢?能不能……嘿嘿……給小弟放個話,小弟……”他面露?逕??砈四硎種竿返潰骸笆滯肥翟諤?簦?磺蟠蟮納痛停?蓯暗靡壞懍閫罰?猜?飭恕!?p>
袁行海長臂一揮,攬住了酒友的脖子,道:“這是機密之事,怎能這麼隨隨便便就洩露呢?不過你放心,等我們找到了那兩人,大哥一定告訴你!”
酒友唯唯諾諾應是,又陪著袁行海喝了一會才散。
袁行海自回家去,那酒友卻磨磨蹭蹭,又在街上轉了一會,才閃入一條小巷不見了。
他一進入小巷就是一陣飛奔,不多時奔到了一處隱蔽的小院,四處再三檢視無人後,才推門進去了。
這小院與長孫皓在上京祕密前往的小院如出一轍,也是隱在一堆再普通不過的小院之間。
酒友一進去,衛臨就迎了出來,兩人眼神交匯,低低說了幾句,便急急忙忙進了屋。
進門去了偽裝,原來是小康。他言簡意賅地將今晚所見所聞說了一遍,眾人聽了都是沉思。
沉思過後,長孫皓沉穩道:“希勇,你去盯著穆家,小康休息一會,衛臨過來陪我看地圖。”
當下眾人各自聽命,逃亡工作繼續有條不紊地進行。
第二天,袁行海等人有意無意地放開了一條險路。之所以說這是條險路,是因為在這條路上,有一個再方便不過的伏擊處。
那是一個口袋型的山谷,兩側均是斷崖,前後都是小路,若能透過此處,追蹤者將難以繼續追蹤,若不能,長孫皓等人就會葬身谷底。
可以說走這條路的優勢和劣處一樣多。
長孫皓陷入了兩難的處境,然而時間飛逝,越晚決定,風險越高。
他沉思半夜,終於下了決心,提筆寫了封信,命令小康放到黎陽鎮東側城牆的胡楊樹下。
當天晚上,紅花飛降,落滿了黎陽鎮的大街小巷。
第二日桂玲瓏晨起時,發現長孫皓早已經起來了,正站在窗前發呆。她拿了外套想給他披上,卻在瞥見窗外情景時停住了。
厚厚一層紅花,落滿了院子。
“她來了,”長孫皓淡淡說著,道:“聽說你見過她了?”
桂玲瓏將長袍細細地給長孫皓披了,方攬著他手臂,將頭靠上去,道:“見過了,她為你做了不少事。”
長孫皓點點頭,輕撫妻子滑亮的長髮,道:“我們今天就回家。”
桂玲瓏放心地嗯了一聲,長孫皓俯頭看她,在她額上輕輕親了一下,方攬著她繼續觀賞清晨的景色。
當天晚上,他們啟程了。
清晨落下的紅花在夜色中呈現另一種深紅色,美麗又妖異,關於羅剎女的傳說鎮住了不少人,想來今晚圍捕他們的人會少上一些。
桂玲瓏眼望層層紅花,眉目間不見喜怒。
合黎山的關卡過得異常順利,幾人的偽裝未引起任何懷疑。過了關卡後,幾人調換了位置,鄭希勇當前,小康守後,長孫皓護著桂玲瓏在中,後面緊跟衛臨。
冬日的寒風在夜間尤其猖獗,簡直要生生把人的衣服都扒下來,五人行進數里之後,終於挨近了谷口。
前面就是生死之地了,長孫皓望著那地方沉重地想,他選了一條危險的路,還選了一個危險的盟友,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要把她送回去。愈是往谷中走,長孫皓就不自禁地愈護緊桂玲瓏。
待小康也走進山谷後,氣氛登時緊張得要凝結了。
然而一直走至山谷正中都沒任何事情發生,谷裡靜靜的無一絲聲息。
正當眾人牙關緊咬、繃緊神經時,谷裡終於有了變化。
呲——地一聲,火光蹦現,越來越大,直至燃成一個火球。
鄭希勇差點就攻過去,幸好長孫皓在後面及時拉住了他。
谷裡亮了起來,桂玲瓏看到一黑衣人手執火把,旁邊站著穆顯。
“宮姑娘別來無恙?”穆顯笑著先招呼道:“旁邊這位,莫不是前幾天威震北金的血面修羅?宮姑娘你面子真是大得很,這樣的護衛都找得到。”
“聽口氣,穆公子今天是針對我而來的了?”桂玲瓏不卑不亢地迴應,“不知我何處得罪了穆公子,勞您這麼興師動眾?”
“宮姑娘就不要打馬虎眼了,”穆顯道:“你費盡心思混上燕支山,找不到男人就綁架我小妹,這樣的手段,未免太不齒了吧。”
桂玲瓏聽了不禁笑,“原來穆公子是這麼看我的。”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你不對勁,”穆顯有些得意道:“只是沒想到我沒有去揭穿你,你倒先欺負到了我穆家頭上。你最好還是快快說出我小妹的下落,或許我會給你留個全屍。”
“那還真是要感謝穆公子手下留情,”桂玲瓏冷笑道:“若是我不說呢?”
“不說?不說可就不要怪我了。”穆顯無奈地搖搖頭,抬起右手,道:“只要我手一揮,就會有無數的人衝下來,取你等性命。”
“你儘管試試!”桂玲瓏尚未答話,站在最前方的鄭希勇突然吼出一句,他已覺察長孫皓在後面輕輕推了他一把,便知道動手的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