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芳心暗許
撞進了他懷裡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秦政延的女兒秦笙。
秦政延是隨召入宮述職的，秦笙便跟隨著他一同進了宮。
她初來乍到對這宮裡的規矩也不太懂，又是從小騎馬射箭宛如男孩般被歷練慣了的，瞧著這宮裡只覺得新鮮，一轉頭的功夫就跟丟了給她帶路的小太監。
她著急忙慌地跟沒頭蒼蠅似的在這花園裡來回打轉，只怕待會兒父親知道自己四處亂跑的行徑又要發脾氣，心裡慌得跟擂鼓似的，腳下也走得生風。
秦笙就這麼埋著頭一個勁兒地往前衝，沒想到就跟同入宮中的溫凌恆碰了個正著。
她撞進溫凌恆懷中的時候，溫凌恆下意識地伸手扶了她一下，或許正是因為這個禮節性的動作，秦笙的心裡也跟著平添了幾分好感。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頭來，看到了溫凌恆的面孔。
秦笙長這麼大，還是頭回見到如此好看的男子，鼻樑挺俊，眼明如星辰，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帶著些輕挑卻又不至於輕浮。
他的身形筆挺如松，手裡的那把玉墜扇子隨著動作輕輕地晃動著，晃得秦笙的心也跟著不安分起來。
溫凌恆還未言語，她看著看著倒先臉紅了起來，抿著嘴脣退後兩步，福身行禮道：“秦笙莽撞，不小心衝撞了二位，還望見諒。”
她說起話來也不同於一般的閨閣女子，總有些男孩子的率性和灑脫。
“無妨，”溫凌恆揮了揮扇柄淺笑道，“下回可要看著路罷。”
他那微微勾起的脣角，看得秦笙心神晃動，耳根也跟著紅盡一片，忍不住還想叫住他多說兩句：“不知公子怎麼稱呼？”
旁邊的太監冷不丁哼哧了一聲，握著拂塵的手忽地一揮，尖聲尖氣地說道：“哪裡來的黃毛丫頭敢在這御花園裡亂竄亂跑，衝撞了我們王爺，真真是失了規矩。”
“我”
秦笙被太監當著溫凌恆的面兒責備了兩句，頓時覺著有些委屈，揪著手指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溫凌恆瞧在眼裡，微微搖著頭笑了笑，開口為她解了圍：“都是小孩子的脾性，公公若要為這氣壞了身子，那可就不划算了。”
“王爺這是哪兒的話，”溫凌恆這話叫他很是受用，“小丫頭片子，我不過是說兩句嚇唬嚇唬她罷了。”
溫凌恆是這皇宮貴族裡脾性最為溫和的一個，雖說他只是把惡劣的性子掩蓋了起來，但也還是頗受奴才婢女的喜歡。
王爺給他這個面子，奴才哪有不要的道理，本還想再多訓斥兩句，如今也只是揮揮手說道：“行了行了，別在跟前晃悠了，遇見了王爺你今兒可真是走了運。”
“皇上還等著王爺呢，”他隨即哈著腰朝溫凌恆抬手示意道，“王爺您快請。”
秦笙就這樣瞧著溫凌恆寬厚的肩膀，直至那身影拐進了長廊再也看不見，才戀戀不捨地收回了目光。
她摸著自己胸口劇烈跳動的地方，只覺得那個位置裡邊的東西，已經隨著溫凌恆離去再也回不來了。
溫凌恆隨著太監的指引來到了御書房，葉彬禮在裡面看著書卷已經等候了他多時。
見溫凌恆進來，葉彬禮忙不迭地站起了身來，示意旁邊的丫鬟給他斟茶：“舅舅快請坐，嚐嚐這剛剛進貢的天域雪茶，茶香醇厚又不失清新，想必很合舅舅的口味。”
葉彬禮將他叫來，卻又似乎不急著說正事。
皇帝都不急，溫凌恆自然也沒有著急的道理，不緊不慢地坐在了椅子上，拿起茶杯在鼻間輕晃了一下，隨即笑道：“果然是好茶，還未入口，甘甜的香氣便已撲鼻。”
他送到了嘴邊，啜飲了半口，忽地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將杯子緩緩放下。
葉彬禮一臉期待地望著他，臉上的神情頗有點小孩子的心性：“舅舅覺得如何？”
“茶是好茶。”
溫凌恆說了半句故意停頓了小會兒，隨即繼續說道：“只是儲存得不得當，使茶葉受了潮，聞著還是清香，但品到嘴裡卻只有乾澀。”
呈送給皇帝的東西自然是最好的，這種受了潮的茶葉別說是用來招待賓客，就是看皇帝也看不到一眼，都給早早得剔除乾淨了。
如今這樣的東西竟然還擺在桌上，給身為王爺的溫凌恆喝，那隻能說明葉彬禮是知曉情況的，並且是應許的。
溫凌恆抬眼看了過去，對上葉彬禮帶著純粹的目光，眼裡的笑意叫人捉摸不透。
如此看來，自己這一趟被傳詔入宮，也絕非是賞畫品字那般簡單的了。
葉彬禮沉默了幾許，笑著緩緩開了口：“舅舅莫要生彬禮的氣，這茶其實是我特意囑咐奴才準備的。”
溫凌恆撫摸著那杯沿，面上也瞧不出有什麼情緒，只是回笑道：“這又是為何故？”
“彬禮只是想說，這有些人是否就如同這茶葉，聞著清香喝著卻已經陳得澀口。”
葉彬禮拿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搖晃著，忽地揚手將茶水潑到了地上：“就算聞著好聞又有何用，如此這般，或許還更灑脫。”
他舉著空杯子向溫凌恆示意，然而溫凌恆只是把玩著手裡的摺扇，用扇柄一下一下地敲著掌心。
“澀口又如何，既是茶必有茶的用處，若是白白扔了豈不可惜？”
葉彬禮的神情不禁一怔，但很快也跟著朗聲笑道：“到底是舅舅高瞻遠矚，彬禮實在是差得太遠。”
他抬手示意邊上的丫鬟換上新鮮的茶水，話頭一轉跟溫凌恆說起了字畫書法。
待溫凌恆從御書房裡出來，外頭已是豔陽高照，清風在門口等了許久，臉已被晒得發紅。
“怎麼今日皇上跟王爺說了這麼些會兒子的話，倒是叫清風好等。”
清風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溫凌恆的臉色瞧不出陰晴，只是微微抿緊的嘴脣洩露了一絲的情緒。
“皇上有皇上的想法，你揣測個什麼勁，這皇宮裡人多口雜，要是被好事之人聽了去，你只怕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