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9
戰王府的夜晚格外地安靜，幾個院子裡的燈早早地便熄了，負責看門的管家將沉重的門關上，提著燈籠和幾個健壯的下人巡視著王府。
歡意閣。
衣架上還擺著兩件衣裳，一件是蘇流的，一件是我的，兩件衣裳的袍角打了一個結，就像兩個人一樣相互依偎著。
我站在衣架前，心裡一下子就充滿了力量。
蘇流，你未做完的事情，我會替你完成。但是求你，在奈何橋上等我，再等我，別連黃泉路上都讓我一個人孤孤單單，可好？
我穿上夜行衣，入秋的夜裡有些涼，若織想了想還是拿了件斗篷披在我的身上，這才悄悄地開啟房門讓我出去。
院子裡，東方顥和蘇縈坐在石桌邊上，尹絮垂首站在一邊，三個人都默默不語，聽見房門開啟的聲音都不約而同地抬起了頭。蘇縈站起來，向我走來。
“二嫂……”蘇縈握住我的手，眼圈突然就紅了，“為何要這麼晚走？夜裡的路畢竟不太好走，何況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回來，何不在府裡多住一晚？”
我朝她露出一絲微笑，說：“你二哥的頭七已經過去了，我再留在這裡也沒什麼意思了，前方戰事緊急，我的動作必須快一些，不然之後皇兄出發會很危險。”
“你總是想著皇上皇上。”蘇縈的淚水落了下來，“以前二哥就常和我抱怨，說他的愛妻就知道心疼別人，我還怪二哥胡說，現在看來真沒錯。”
東方顥灼灼的目光投來，我拍了拍蘇縈的肩膀，笑道：“因為皇兄是君，我是臣啊。別說我了，就是你二哥，也是一心為皇兄的事情操心。”
蘇縈撇了撇嘴，不說話。
東方顥走到我的面前，說：“小心一點，遇到危險就趕緊撤回來，萬萬不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可聽明白了？”
我點頭，說：“這些話你念了無數遍了，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東方顥瞥了一眼尹絮，低聲說道：“前幾日朕已經命人將火器運往楓城郊外，到時候會埋在城牆之下，估計再過兩天就可以到了，你讓你的人尋個機會去拿。”
我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看著他的雙眸，說：“之後你出發，也一定要小心。我……我儘量早點前往前線與你會和。”
東方顥上前一步，蘇縈立刻鬆開了我的手，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一步，東方顥的眉頭微皺，卻什麼也沒有說。
他捏住我的肩膀，低聲道：“務必要活著回來。”
我抬頭，露出了和十年前一樣的笑容，說：“皇兄放心，尹素已經不是十年前的尹素了，你要相信我，我定會活著回來。”
東方顥深吸了一口氣，說：“朕已經派了康祿升先去了城門，一會兒你領著你的人直接從城門出去，不會有人攔著你。”
我略一皺眉，說：“會不會太招搖了點？我可不想呆在雲之國的冰墨初在我到達雲之國之前就收到我前往雲之國的訊息。到時候雲之國肯定會戒備！”
“不會，那些都是朕的親信。”東
方顥笑著搖了搖頭，說，“如今雲之國的戒備可也沒有半分鬆懈，你這邊至少有百八十人，想混進去也很難啊。”
我的嘴角勾起，說道：“皇兄放心吧，我早就有安排了。”
“那便是最好了。”東方顥笑了兩聲，又冷下臉，嚴肅地說道，“朕相信你的本領，更相信你修羅的名號不是假的，但是朕唯有一句交代——平安回來。”
我失笑，“皇兄，你可真囉嗦。”
東方顥捏住我的鼻子，瞪著我道：“死丫頭，朕還不是怕你太沖動！你從小便是這樣！就是皇叔把你寵壞了！”
我垂下眼眸，低低地笑了。
這才是我認識的那個東方顥，沒有心機，沒有算計，只有對尹素的關心，單純的關心，不帶著利益的色彩，不帶著對我的防備。
“好了，早去早回吧。時候也不早了，朕也該回宮了。”東方顥鬆開我的鼻子，看了若織一眼，說，“照顧好公主。”
“是！”若織堅定地回答。
尹絮搓著手站在離我們不遠處的地方，眼神期盼地看著我。那是我的親妹妹。我對她露出一笑，走到她的身邊。
“我不在家，王府就全部交給你料理了。”我握住她冰涼的手，“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在家裡等我。”
尹絮的眼眶紅紅的，一抬頭，淚水就掉了下來，她伸手拭去眼淚，對我露出一笑，說：“姐姐，一路小心。絮兒不求別的，但求你平安。”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再說話了。
“嘭——”王府的上空突然燃起了紫色的煙花，那是楚的煙花，我知道他們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我一個人了。
我抬眸看向東方顥，說：“皇兄，若我沒能回來，將我和蘇流同葬，這是僅有的願望。生時不能攜手同老，只願死後執手相伴。”
“朕答應你。”東方顥啞聲道。
“我走了。”我站在歡意閣的院子外面，對裡面的三個人招了招手，隨後將斗篷的帽子戴上，隱沒與黑暗之中，與若織翻上王府的牆，幾個跳躍間人便已經消失在了空中。
暗月閣。
四口大箱子擺在暗月閣的大廳裡，有一百五十個壯士穿著夜行衣，雙手背在腰後，面無表情而整齊地站在大廳裡，氣氛十分嚴肅。
梁、楚、影、阿澈四個人都穿著夜行衣，站在一眾壯士的面前，低著頭等著我的命令，我將箱子開啟，仔細地檢視裡面。
“修羅，四弟在雲之國的邊界牧城等著我們。”琴鈺亦是一身夜行衣，上前一步，說道，“之前老三的人也都集齊在牧城了。”
我“恩”了一聲，指著箱子裡面的炸藥對阿澈說：“把這個分下去，每個人一枚炸藥，用繩子綁在腰後，用揹包擋著。”
暗月閣的人每次出任務都會有一個小包，裡面裝著糧食和水，還有他們趁手的兵器、訊號彈，全程都背在自己的身上。若遺失揹包被隊員發現，則判定該人死亡。
阿澈皺了下眉頭，說：“背在身上會不會太危險了？這東西遇火就會炸開，靠近水就更完蛋了，我們這
趟出去是不可能不下水的。”
我的眉頭也是緊緊地鎖著，說：“只能先這樣了，讓兄弟們都小心點，儘量不走水路，不然運著四口大箱子實在太引人注目了。還好現在已經入秋了，天也漸漸涼了下來，不然揹出去還不到雲之國就自己炸開了。”
“好。”阿澈應了一聲，和梁一起將箱子裡的炸藥搬出來。暗月閣的人排著隊領著炸藥，隨後將炸藥包綁在自己的身上，再背上小包。梁、楚、影、阿澈和琴鈺也和他們一樣，甚至每個人的身上背了兩個。
我亦拿起一個炸藥包，綁在自己的腰上，用斗篷擋住。
“丫頭，怎麼要出發了都不告訴為師？”門外突然響起了渾厚的聲音，我朝那邊看去，師傅揹著手站在門外，怒目圓瞪地看著我。
“師傅。”我和梁、楚、影朝顧傾點了點頭。
師傅冷冷地哼了一聲，幾個鼻息間就走到了我的面前，腳尖勾起地上一個炸藥包單手接住，毫不含糊地就綁在自己的身上。
“師傅，這些事交給我們做就好了。”我皺著眉頭說道，“師傅隨行我不反對，但是這些危險的事情有我們在，師傅不要做。”
師傅冷哼，說道：“丫頭，暗月閣閣規第十條是什麼？”
我愣了一下，低聲道：“暗月閣人人平等，執行任務者抽籤決定，不推卸，不逃避，反之逐出本閣，絕不姑息膽小之人。”
師傅慢悠悠地將炸藥包綁在身上，說：“老夫也是暗月閣的人，難道丫頭要老夫當膽小之人，然後被逐出暗月閣自生自滅嗎？”
我皺眉，說：“師傅，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管你是什麼意思！”師傅冷聲道，“老夫答應過尹胤，只要老夫活著一天，就要護著他的掌上明珠一天，如今他的掌上明珠要去做危險的事情，老夫能不跟著嗎？這是老夫對尹胤的承諾，難道丫頭你要老夫違背承諾將來升了天都沒有臉面去見你爹嗎？”
我揉了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嘆了一聲，說：“給師傅小包。”
影應了一聲，拿起一個空的小包，往裡面裝上了糧食和水，看了我一眼，將裝著火槍的黑匣子放進了小包裡，這才將小包遞給師傅。
“都準備好了沒有？”我朗聲問道。
“準備好了！！”眾人齊聲應道，聲音響徹雲霄。
“此次前往雲之國，危險重重，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將雲之國攪成一灘渾水，一旦進入雲之國的境內，就立刻分為十個小隊，每個小隊十人，分別潛入不同的小城。”我的眼底裡劃過一絲狠厲，“務必把雲之國攪得天翻地覆！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
“好！只要最後活著回來的人，暗月閣倉庫裡所有的寶貝任君挑選！”我朗聲說道，“就是死，也得死在東臨國，死在雲之國的人，下了地獄也別說是我修羅手下的人！”
“是——”眾人的臉上多了一份驕傲。
他們不僅僅是暗月閣的人，更是東臨國的人。生為東臨人，死為東臨魂。
“出發！”我揮手喊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