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被掩埋的故地
也許是W鎮被溫暖的暖流保護了太久,寒潮來的時候,所有人並不是很適應這樣變化的天氣。門外的冷風呼嘯著,把枝頭上盛開的花朵紛紛吹落了下來,散的地上到處都是殘損的花瓣和花骨朵。愛花的人總是覺得有些心疼和不捨,就頂著寒風把這些花瓣都掃了起來埋在了土裡。氣溫驟降,很多人都因此而感冒了,眾人都恨不得待在家裡,一步都不要出去。
“你確定要出去嗎?”阿宇又問了一遍凌彎彎,外面的天氣實在不是很好,如果只是大風就還可以接受,但是看這個陰沉沉的天空,應該是馬上就要下雨了。冬天的雨可不是開玩笑的。
“嗯。我還是要出去。”凌彎彎緊了緊領口,把身上的衣服又整理了一下。
“那我去開車。你在門口等我。”賓館的院子裡有一輛車,但是並不常用,只在去集市採購貨物的時候才會開出來用。
凌彎彎背上了包,在門口等阿宇。
“滴滴滴。”不遠處傳來了貨車的聲音,阿宇隔著窗戶對凌彎彎打了聲招呼,示意她快點走過來。凌彎彎看到了阿宇的手勢,就從賓館裡出發。她剛踏出賓館的門,就感受了W鎮天氣的變化。凜冽的寒風颳在她的臉上,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小刀子,她的臉被割得生疼,而且外面的風很大,凌彎彎差點就站不住腳了,要踉蹌幾步倒在地上。她穩了穩,然後頂著風快速地跑到了貨車的一邊,開啟門,然後坐了進去。
“你還好吧。這天氣真的不是很好。”阿宇擔心地看了看凌彎彎,不知道凌彎彎是為什麼什麼一定要現在出去。
凌彎彎抖了抖身上的碎葉子,然後對阿宇點了點頭。她被剛才的風一吹,雖然有些冷冽,但是頭腦也清醒了不少。
“去哪裡?”阿宇看了後視鏡,確認沒有什麼障礙物。但是他沒有聽到凌彎彎的迴應,以為她沒有聽到。
“去哪裡?”他轉過頭去問凌彎彎。此時的凌彎彎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拿出了一張照片,阿宇看不清上面是什麼,好像是一張掃描圖,模模糊糊的。
“去哪裡?”阿宇又問了一遍,但是凌彎彎好像沒有聽到他在說話,只是愣愣得看著手上的那張照片,阿宇也沒有再問下去,只是等著凌彎彎說話,一時間車子裡沒有聲音,只能夠聽見窗戶外邊的風聲,風敲打著窗戶,好像要把這扇窗戶打破,然後佔據所有的空間。
“北山墓園。”凌彎彎低低地說。
“去北山墓園。”她抬起頭來看向阿宇。
阿宇聽到這個地名,心下一驚。原來她要去祭奠故去的人啊。北山墓園其實幾年前就已經沒有人在管理了,只有一些仍舊有親友埋葬在那裡的人才會去掃墓祭奠。
阿宇沒有回話,他也不知道怎麼問凌彎彎到底是怎麼回事,在北山墓園那個人應該對於她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人吧。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阿宇專心地開著車,而凌彎彎則是專心地看著手上的照片,她的目光幽遠深邃,像是要透過那一張小小的照片,重新回到那一段她想要留住的時光裡。阿宇不是透過鏡子觀察凌彎彎的情況,覺得現在的凌彎彎看起來好像很悲傷,陷入了無盡的深淵當中,而且只有她一個人。但是凌彎彎一直沒有流眼淚,她只是看著照片,而阿宇卻想起了小時候老師曾經說活的一句話哀莫大過於心死。心死了,什麼都沒有了。
北山墓園在W鎮的最西邊,孤零零地呆在最偏僻的地方,周圍只有鬱鬱蔥蔥的松柏作伴。大概花了兩個小時,他們的車才開到。而這個時候天空飄起了小雨。
“我自己去吧。”凌彎彎抬頭對阿宇說。
阿宇點了點頭,他知道凌彎彎可能並不想讓他知道埋藏在這裡的是誰,也不想讓他介入她的悲傷之中。
“你自己小心,儘快回來。”阿宇從箱子裡掏出一把傘遞給她。
“好。”凌彎彎點了點頭,然後打開了車門,下了車。一股帶著冰冷涼意的冷風瞬間灌進了車子裡,引得阿宇打了個哆嗦。
凌彎彎一個人撐起了傘,然後一步一步地走上了臺階。阿宇在車裡看著凌彎彎一個人孤獨前進的身影,在寒冷的風中,在飄飄揚揚的冰冷的雨中,顯得格外的瘦弱和單薄。
501…502…503..504…519…凌彎彎低頭看著那一個個冰冷的數字,她並不想抬頭,並不想看到那一塊塊黑色的墓碑上刻下的名字,也並不像看到落款。她停住了腳步,在那個她心心念唸的人的位置上停下了腳步。她沒有抬頭,她只是站著,靜靜地站著看著那個冰冷的數字,520。我愛你。她是如此愛著那個人,可是最後還是離開了她。那三個數字像是鋒利的寶劍,從劍鞘裡拔了出來,然後閃著寒光地插在了凌彎彎的心上。鮮血從她的傷口處一點一點地滲了出來,啪嗒啪嗒地滴了下來,然後滲進了泥土了,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一塊暗紅色的土壤能夠證明她的鮮血曾經在這裡停留過。
“我來了。你有想我麼?”凌彎彎好像鼓足了勇氣,抬起她的頭,看向那塊靜靜矗立的墓碑,那塊墓碑是那麼小,那麼地窄,但是在她的眼裡有千斤重,萬斤重。
凌彎彎蹲了下來,她看到那塊墓碑上有一些灰塵和雨水,連忙用自己的衣服在上面擦拭著,想要把這塊墓碑上的汙漬都清理乾淨。
“下雨了。你會不會很冷?把傘給你打上好不好?這樣就不會冷啦。”凌彎彎一邊用衣服擦著墓碑上面的汙漬,一邊把自己頭上的傘拿了下來,蓋在了那個墓碑上。此時的雨有一些打了起來,冰冷的雨水順著凌彎彎的頭髮,臉頰流了下來,但是她一點都不在意。她把臉貼在那塊墓碑上面,好像溫暖那塊墓碑,又好像在感受那塊墓碑的溫度。
“等會兒就不冷了。好不好。”她輕輕的說,然後又接著絮絮叨叨,“其實很久之前就想來看你啦。不過不敢來,我怕看到你會一下崩潰了,這樣的我,你是不是不會喜歡的?所以現在我來看你了。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是我知道你還記得我的對麼?我也記得你呢。常常做夢會夢到你的樣子,你長大的樣子,你跑步的樣子,你吃飯的樣子……”
“你喜歡什麼顏色呢?男孩子應該會喜歡藍色、灰色這些顏色吧。不過以前給你準備的都是粉紅色的呢。”
“你一個人在這裡好麼?我知道齊琪姑姑一直有來看你的。不過最近她出去了,所以沒有看你。”
“你看到我高興麼?”凌彎彎把頭靠在那塊墓碑上,閉上眼睛,喃喃自語,好像那一塊墓碑能夠聽到她所說的話。
她的眼淚壓抑了太久,混著冰冷的雨水流了下來,胡亂一塊,根本分不清是淚水和雨水。“我很高興呢。”
仍舊呆在車子裡的阿宇看不到凌彎彎的影子,只是看到她走上了臺階,然後往右邊拐了進去。他看了看外面的天氣,現在的天氣越來越糟糕了,天空愈發的陰沉,好像要重重地壓了下來。
要是再過十分鐘,她還不回來,就要去找她了。阿宇心裡打定了主意,帶著擔憂地看著遠處。遠處的松柏在寒風中微微有一些搖晃,靜靜地看著整個墓園的樣子。
凌彎彎依舊把自己的頭靠在墓碑上,雨水已經打溼了她的衣服,但是她沒有動,靜靜地享受著相處的時光。
“下次來看你,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呢。你要好好的,知道麼?”
她的意識有一點點模糊,但是她仍舊不想移動自己的身體,好像無論天地間發生了什麼,只要她呆在這裡,所有的一切都並不重要。
“不是媽媽不要你呢…….”淚水從凌彎彎的眼睛裡流了出來,然後落在了墓碑上。
“彎彎?”阿宇打著傘跑了過來。
他在車裡又等了十分鐘,終於還是出來找凌彎彎了。但是當他看到凌彎彎的時候,她已經倒在了一個墓碑前面,渾身溼淋淋的,而雨傘卻在那個墓碑上面。
阿宇扶起了凌彎彎,然後叫了幾聲,她沒有迴應,阿宇只好背起凌彎彎,準備要下去。走之前他無意之中看了一眼墓碑,然後愣在了那裡。
落款人…母親…凌彎彎。
這塊墓碑埋葬的竟然是她的孩子?
阿宇覺得有點難以置信,但是他馬上回過神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連忙揹著凌彎彎下去。現在她最需要的是一個醫生。
“媽媽。媽媽。我在這裡!”
凌彎彎好像有人聽到在叫她。她朝四周看了看,沒有看到有什麼人在。
“媽媽!我在這裡呀!”她又看了看,看到一個可愛的小男孩蹣跚地正在朝著她走過來。那個小男孩睜著大大的眼睛,笑嘻嘻地看著凌彎彎。
“媽——媽——”他的嘴巴里唸叨著什麼,好像有人正在教他學說話。突然那個小孩子摔倒了。凌彎彎想要跑過去抱住他,可是無論她怎麼跑,那個小男孩就是在她的面前,但是她永遠都碰不到他。
“媽媽——我好疼啊。”那個小男孩傷心地哭了起來。
“媽媽!”
“我的孩子!”凌彎彎突然睜開了眼睛,看到的是檀木色的床頂。她在賓館的房間裡。沒有小男孩,沒有媽媽,什麼都沒有。
為什麼,都是幻覺,都是假的。能不能等等媽媽,不要離開。
“你醒了麼?”阿宇聽到聲音然後趕了進來。
凌彎彎才覺得自己全身無力,頭疼地好像要炸開來了。她的面色是慘白的,凌彎彎稍微使了點力氣才坐了起來。
“你別動。醫生給你配了藥。等會兒吃藥就好了。衣服是我讓王嫂幫你換的。”阿宇看到凌彎彎的臉色還是很慘白,有些擔心地對她說。
凌彎彎看向阿宇,然後說:“謝謝你。”
阿宇撓了撓頭,又出去端了粥回來。“你吃一點吧。你已經睡了很久了。”
“好。”凌彎彎接過粥,然後用勺子舀了一勺喝了起來。
阿宇站在旁邊看著凌彎彎,他知道他要把這個祕密壓在心裡。
“其實北山墓園裡埋著的是我的孩子。”凌彎彎抬頭,把這個壓在她心裡很久的祕密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