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如洌,夜晚,凜冽的寒風肆掠的呼嘯,風中夾著冰涼的雪花兒,刮在人的臉上,冷得刺痛。寂靜的黑夜中,一個裹著蓑衣帶著斗笠的人影急衝衝的跑進簡陋的院子,緊接著,院內的房門應聲而開,開門的是位著素衣的女子,女子帶著黑帽捂著面紗,只露出一雙哀婉柔美的眼睛,“立哥,你回來了?”
名喚立哥的男子本欲取下斗笠和蓑衣,抖落了身上的雪花才進屋的,沒想到房門自動開了,當看到給他開門的女子時,眼中滿是擔憂與心疼,“蝶兒,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休息?都叫你先歇著,別等我了,你就是不聽。快快,快進屋躺著,外面天氣這麼冷,你身子又不好……”
男子也顧不得打理落到身上的霜雪,疾步進屋,反手就將房門關上,將所有風雪都關在門外。
“蝶兒,你的身子剛好,不能久站,聽話,快去**躺著……”說話間男子想要伸手去扶她,可轉瞬又縮回了手,連忙後退了兩步。他剛從外面回來,周身的氣息冰涼如水,捱得太近,會冷著蝶兒的。
蝶兒見他這體貼的動作,眼中流露的不是纏綿悱惻的愛意反而是深深的愧疚與自卑,立哥,請您不要對蝶兒這麼好,蝶兒是汙穢之人,配不上您……
蝶兒轉身去給他倒熱茶,低垂著頭,不想讓他看見她眼中的淚水,輕聲詢問,“立哥,已經找到蕁麻草了嗎?”
於立將蓑衣和斗笠取下掛在屋裡牆壁上,拍了拍褲腿上沾的風雪,高興的點頭,“恩,找到了。有了這味蕁麻草,再加上田巨集,應該就能醫治那孩子的內傷。”
蝶兒將熱茶遞給他,也由衷地替那孩子高興,“只要能醫治就好。”
移步到床邊,見**躺著的孩子面無血色氣若游絲,蝶兒一陣心疼,目光憐憫,“這麼小的孩子,誰這麼狠心,竟然下次毒手……”
“是啊。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簡直是豬狗不如。”說起,於立就是一陣氣憤,那日他進城給蝶兒抓藥,路過城中一條小巷子時就發現一個小孩子氣息奄奄的躺在地上,好不可憐。
於立是個遊醫,遊醫也稱‘俠醫’,俠者仁也。於立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後來被藥王谷收留,曾經在藥王身邊做藥童,因為得罪了大小姐,就被趕出了谷。於立自小就聰明,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在藥王身邊學了些本事,於是便在江湖上做起了遊醫。遊醫居無定所,四處流浪,靠四處採草藥賣進藥鋪得些微薄的收入。而於立心腸仁慈,給窮人看病不僅不收錢還附帶送草藥,以至於比一般的遊醫更貧苦。生活拮据的於立不僅不為窮苦潦倒的生活煩惱,反而每天都活得開心精彩。於立常說:能夠幫助別人,這本身就是一件開心快樂的事。
就是因為他的仁慈心善,三年前就本該死去的蝶兒才能夠站在這裡傷春悲秋;就是因為他的仁慈心善,三天前就本該死去的燁焱才能夠躺在這裡安穩的呼吸……
於立給燁焱把脈,擰了擰眉頭,“他的傷等不得了,我現在就給他熬藥。”屋裡有現成的爐子和藥罐,他將蕁麻草挑出來,洗乾淨後再扔進藥罐裡,舀了三碗水,麻利的生火熬藥,一邊忙活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蝶兒,你照顧了他一天,應該很累了,快去歇著吧。”
蝶兒挑了挑燈芯,讓油燈更亮些,然後坐在一旁,拿出納了一半的鞋底,熟練的做著鞋子,“立哥,蝶兒不累,蝶兒幫不上什麼忙,就讓蝶兒坐在這裡陪著你吧。”
於立回頭看著蝶兒,燭光中,蝶兒的身影是那麼的優美,動作那麼的優雅,不由看得痴了。他一直都知道,蝶兒是美麗的,即便她毀了容一張臉疤痕累累……
“蝶兒,你當初為什麼會受傷?”
三年了,於立從來沒問過蝶兒的事。當初他遇到蝶兒時,她氣息奄奄的躺在山腳下,渾身上下沒一處是好的,雙腿骨折,手肘都露出血淋淋的白骨,臉也被碎石磨難了。他救她回家,每日湯藥不斷,在**生生躺了半年才幽幽轉醒,至今他都還記得,她醒來的眼神。那眼神是空洞灰白的,絲毫沒有活下去的念頭,他曾一度以為,她是不想活了跳崖自殺。後來不知道怎麼,她突然又有了生機,有了活下去的**。她想要活著,這是他最樂於見到的事。他細心照料著她,直到半年前,她的身子才大好才能下地行走。剛能下地走動,她就提出要到這戰火紛飛的邊關來。於立心裡愛慕她,對她的要求自然是有求必應。儘管他不明白她為什麼執意要到這玉門關來,執意要到這資陽城來……
“我……”一出聲,掩映在心底的悽婉悲傷浮現,瞬間,淚水模糊了視線。
一滴滴碩大的眼淚砸在地上,像是砸在於立的心坎上,心疼不已,“蝶兒,你別哭、你別哭,我不問了,不問了。”慌張的跑到她面前,見她越哭越厲害,頓時不知所措,懊惱的扇了自己一巴掌,“是我嘴笨,我不會說話,蝶兒,你別哭了,我以後再也不問了。你別哭了,哭多了對身子不好……”
蝶兒拿出手絹,擦了擦眼淚,“立哥,我、蝶兒是不潔之人,你不要再對蝶兒這麼好。”語聲哽咽沙啞,“立哥,你是好人,是世上最好的人,相信老天爺一定會給你安排一個溫婉賢淑的好姑娘,蝶兒、蝶兒配不上你……嗚嗚嗚~”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蝶兒怨,怨老天為何不讓她早點遇見他。如果先遇到的是立哥,她也不會義無反顧的嫁給那個畜生,也不會發生後來的事……嗚嗚,是她的錯,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害了她,是她害了她的孩子……
於立情深,無怨無悔的等了她這麼多年,不是她一句‘配不上’就能放下的。他也知道這會兒不是談這些的時候,便扯開話題,道:“蝶兒,我們不說這些了。藥熬好了,你幫忙拿個碗來,先給那孩子喂碗藥,穩穩傷勢。”
“哦,好~”蝶兒忙放下鞋子,去碗櫃裡拿了個空碗,給於立遞去。
於立讓蝶兒將孩子扶起來,把一碗藥盡數喂下去,半個時辰後,於立再次給他把脈。
蝶兒站在一旁,緊張的問,“立哥,怎麼樣?他好些了嗎?”
於立沉凝著臉,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蝶兒一臉焦急,“立哥,你這是什麼意思?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
於立沉聲說道:“病情沒有惡化,看來傷勢已經穩住了,只是……想要完全康復只靠蕁麻草和田巨集恐怕還不行。”
“那怎麼辦?”蝶兒憐憫的望著**的孩子,“他還這麼小,難道這輩子就只能躺在**渾渾噩噩的度日?”她身受重傷之時,便是這般躺在**手不能動口不能言,那感受生不如死。這麼小的孩子,要躺一輩子,怎麼受得住……
“蝶兒,你先別擔心。要治好他,不是沒辦法。”於立道,“再吃幾次蕁麻草他就會醒了。不過我的醫術有限,只能讓他醒來,卻沒法根治他的內傷。想要完全治好,只有求江湖聖手百草先生出手。”
蝶兒臉上一喜,“那我們快去找百草先生。”
於立看著她的雙眼,慢聲道:“蝶兒,百草先生住在邵安的香樟林。我們要找百草先生,就必須離開資陽城。”
蝶兒一愣,要離開資陽城嗎?眼中有著糾結,沉思許久才問出口,“立哥,外面的仗打完了嗎?”
“打完了,兩天前,蜀國皇帝遞上了降書,昨日白虎將軍帶兵回營。”於立說著邊關所有百姓都知曉的訊息。蝶兒甚少出門,對外面的戰事自然一無所知。
“是嗎?已經勝利了嗎?”蝶兒低喃,眼中露出於立甚少見到的欣喜。
“立哥,那你知道、雷霆王爺的訊息嗎?”她問得小心翼翼,好像是怕自己的祕密因為這句問話就暴露了似的。
“昨日下午皇上傳來聖旨,讓王爺明日一早就帶著蜀國降書班師回朝。”於立不知道她為何會問雷霆王爺的訊息。不過當說完話後,他明顯感覺到蝶兒的情緒漸漸低落。
“她要回去了……”蝶兒斂下眼中的不捨,看向於立,決定道,“立哥,明早我們也走吧。我們去邵安,請百草先生給孩子治病。”
“恩,好,我們去邵安。”
第二日一早,資陽城門外,十萬鐵騎森然而立,人如龍,槍似虎,龍吟虎嘯間席捲而起的是一股鐵血的威煞戾氣!十萬人馬靜默無聲,肅穆而立,這場面實在太恢巨集浩大,遙遙一望便讓人生出一股渺小膽怯之意。
這時,一隊鐵騎從城門內縱馬而出,為首的人好似太陽一樣尊貴耀眼,絕美的臉龐,精緻的輪廓,渾身威壓的霸氣……遠遠看一眼,就讓人打心底的臣服。
“參見王爺!”十萬將士齊呼,喊聲撼動天地!
她抬眸,黑眸鋒芒爆射,宛如一把剛出鞘的利刃,鋒利,冰銳,“出發!”冷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每個人的耳裡。
遠處的小山丘上,蝶兒戀戀不捨的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哀婉的眼神中有著眷戀和依賴。於立看了蝶兒一眼,自然沒錯過她深深隱藏在眼底的愧疚與自責。
此時,於立沒注意的是,他抱在懷裡的孩子也睜開了眼。
燁焱吃力的拉開眼皮,看到的只是一道模糊的背影,動了動嘴皮,想要喊出聲,可卻是有心而無力。眼睜睜的看著那道背影越走越遠,最後終是堅持不住的再次陷入昏迷。
------題外話------
咳咳咳~菇涼們千萬別嫌棄少啊~因為好幾天沒更,一直找不著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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