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愛 97後記
女兒的不聽教誨,執意一路走黑,江家父母似乎早有預料,倍感傷心之餘,無奈再次跟著回到了s市。江爸親自打電話給陳啟泰,語氣強硬,要求陳家面談,就這段時日以來的所作所為表態。陳啟泰掛下電話後,書房裡獨自呆了一個時辰,再出來時便讓細姨打電話,把家族裡老老少少的親戚都給叫來了山莊,當著親家和兒子兒媳的面,要求所有人以後都不得隨意提起沈家以及那個孩子的事。
此番禁令一出,自然在座的都駭然。陳家親戚一直未弄明白到底出了啥事,那沈家一下子就和蔫了的黃瓜一樣,孩子去了哪裡,大哥為什麼不接回家來,一連串的疑問憋在肚子裡,全都有意無意的看著了江妍幾眼。而江家父母原也以為陳家只會來幾個親戚,不鹹不淡的說些檯面話,也沒料到陳啟泰把事情做到如此地步,為了個兒子兒媳,他連孫子都不要了,江家父母也只好把話繼續憋在肚子裡。
江妍知道,陳啟泰這麼做,不僅是要在父母面前顯示對自己、對親家的隆重,堵住他們的嘴,更是為了堵住她的心。只不過她早就做了打算,這個孩子的事情她不過問。
大家也見風轉舵得快,尤其是老三陳啟正,林立卓已經離開匯安,原來答應給自己的無疑是空頭支票而已。他怕大哥和溫煦華對自己有想法,當場第一個表礀態,還故作熱忱的和江爸握手,說明日在貴賓樓點一桌好菜,大家都是親戚,也應該常聚聚。
溫江二人破鏡重圓的訊息也傳得快。年後公子哥的聚會上,唐凱嘆了口氣,打了個電話給阿曹,讓他收手:“我就知道,他讓我去找那個檢察官的茬,就沒那麼容易放手。哎,得了,他以後日子過得好不好,全取決於那個江妍有多少的慈悲心了。”
江妍並未再回亞信科技,溫煦華在與高劉的合作開始後,另派了一位財務高階經理前去監管資金安全。那日他抱走溫克謹,沈益山的臉色,他是瞧在眼裡了,別人他或許不瞭解,但這位沈叔,卻是知道的。他老奸巨猾,又慣會兩面手法,不可能永遠受這些證據的挾制。就算是為了自己的安寧,他也得做好萬全的準備,與高煊、劉安琪匯成一股力量,齊心協力去對付沈益山。
而江妍休息了一段時間後,聽從了陳啟泰的安排,去到匯安總部財務上班,職位是預算經理,級別不算高,但實權卻相當的大。當人事部在內網發聘用公告時,整個辦公室都沸騰了,不少人都是剛過完春節又休完年假才回來,一聽到這麼有爆炸性的頭條,全都在奔走相告和打聽。
“那個沈小姐,她的孩子沒了嗎?”
“不可能啊,應該生了的。”
“那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不是離婚了?這個江妍怎麼還會回來呢?”
……
不少人開始打電話、發郵件,上qq,討論組裡八卦得熱火朝天,不過真是可惜,集團裡好些知道內情的陳家親朋似乎都被封了口,不管怎麼刨根問底,都是一副身處事外的模樣。這番下來,沒來由的讓人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總裁太太多了絲畏懼。對於無窮好奇和嫉妒心的女人來說,讓她們相信是溫sir專情於江妍,以排山倒海的勇氣和力量最終挽回這一切,她們更寧願接受這是一場物慾利益牽扯不斷的豪門爭鬥,出身平凡的江妍心狠手辣最終贏得一切,
話說董事長的兒媳婦來公司上班,又是掌管財務命脈的,多少會隆重些,不是董事長、總裁親自帶著前來,也該是人事部總經理打著親民作風來和大家介紹介紹,但江妍歷來不喜歡這種表面排場,待上班的日子確定,一大早上便一身通勤裝扮,和以往一樣在八點半前踏入了匯安總部大樓,打算先去人事部報到。上到32樓的辦公區時,她不太清楚人事部的具體位置,便在過道處先停了下來。
此時的辦公室裡,雖然離上班時間還有那麼幾分鐘,但人已經來得差不多了,大家都在整理桌面,打水、吃點麵包牛奶,閒閒散散的聊幾句天。一位泡了美容茶的小姑娘從飲水間過來,見一個陌生的女子站在那裡,知她應該是新員工報到,便笑著過來問:“你哪位?”
江妍微微笑道:“江妍,找人事部。”
她的聲音不大,可在不怎麼熱鬧的早間辦公室裡,清清楚楚的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突然這一邊的辦公區就沒了聲音,像是大家極有默契的把話題在同一時間結束。就連那個打招呼的小姑娘也愣了一下,然後“啊”的一聲,伸手指了指右邊第三個門:“王總在那間辦公室。”這麼大來頭的新員工,他們人事部誰敢冒然去接。
江妍點頭說聲謝謝,側身而過,在第三間辦公室門前,不輕不重的叩門,待裡面有了答覆,方才推門進去。有人回過神來,覺得剛才的安靜過於詭異,不免小聲打趣:“嘖嘖,瞧這豪門風範,不就現個真身嘛,把我們給嚇得。”
十分鐘後,王總陪著江妍出來,她站在過道上,對著辦公區人事部和總經辦的一干同事,聲音溫和卻又幹脆:“大家好,我是財務部的江妍,以後一起工作,請多指教。”
中午照例是年輕的小女孩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用餐,聊的都是今天來的這位不聲不響的總裁太太,說實在,她太出乎大家意料。老闆張揚的性子各位是有目共睹,料不到千挑萬選的老闆娘居然會是如此內斂沉靜的模樣。她妝化得很淡,頭髮不染不燙,沒什麼新意,連衣裳配飾也僅是得體而已,完全沒有豪門少婦該有的富貴靚麗。
袁圓對江妍的第一印象是古板,可部門裡的一位姐姐卻反駁:“你以為人家就你這點境界,打扮得漂漂亮亮就行?我估計她壓根就不屑做美女,她想做的是根正苗紅的陳家兒媳。美女算什麼,一輩子折騰,靠緋聞、靠男人、靠手段,都未必有她半邊身價。預算經理?我敢保證,匯安今後想做什麼專案,她那裡若通不過,什麼人折騰都沒用。”
“小茹,你說呢?有那麼厲害?我看過她的簡歷的,也不過是個87年的姐姐,大我們兩三歲而已。”
那個叫小茹的正是早上給江妍指路的,她拍著胸口:“絕對頂頂厲害。仗著孃家夫家有錢有勢,一抬腿就想把紐約雙子塔都給踩平的,我見得多了,從沒見過她這一號的。這種女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小茹抬了抬下巴,露出光潔的脖頸,用手比劃了一下,“絕招。”
“當真?”袁圓小祕書睜著一雙大眼睛,雙手放在下頷處,神情生動,敢情那江妍真是絕世的殺手。
“嗯,小圓子,最危險的是你,離溫sir太近。以後要改改工作態度了,在你的曉諾哥哥那裡撒一千個嬌都沒關係,但再也不可以在溫sir面前這樣了。她若是哪天看你不順眼,一根手指就滅了你。”
聽得袁圓是心驚膽戰,她是總經辦裡嬌俏可愛的部門之花,工作能力不強,但勝在人討喜,異性同事都頗為照顧她,可如今看來,若要保全自身,就得揮別自己無往不勝的職場武器,大大的不爽,當下拍著桌子:“換部門,我要換部門。”
下午快要下班時,江妍想把入職資料交到人事部,到了辦公區才發現,想找的那位人事專員不在,於是便把這些檔案放在了人事部祕書那裡,囑咐她呆會交給專員。小祕書仔細的聽著,最後接過來時,說了句:“好的,你放心,江……”,話一出口覺得不對勁,立即改口,“溫太。”
這位小祕書算是開了個頭,從此,上到董事會的老頭子,下到門口的保安,無一例外的都稱呼她溫太。
江妍笑笑,她並非不知道這些流言蜚語,只是,自己這襲爬滿蝨子的華衣,再怎麼破爛,仍是自己無比珍惜的年華。
蘇珊回英國前,來s市見了一個人,她的大侄子高煊。見不過四五年光景,他就把一家網際網路公司經營得有聲有色,心裡也讚許,倒不枉費自己那麼多年對他的培育。
“高煊,我今天來,一來看看你公司經營,二來也有件事和你聊聊。”
高煊坐在皮椅上,笑著應付:“姑姑,如果是還想勸我回世方的話,那就算了。”年前,沈益山父女倆,就連高琛都在不斷的勸說他,可他一直都未答應。難得沈益山肯點頭,只要大家齊心協力除掉劉安琪,事後高家能夠重回世方,眾人都疑惑,高煊有什麼理由要放棄這麼好的機會。
只是世間的事未必都如人們所猜想的那樣合情理,在那幾年的沈高爭奪大戰中,高煊是更恨劉安琪,還是沈益山,或者是蘇珊呢?也許答案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以亞信入股,增持世方股份,於你,於亞信,都能擁有更大更廣的未來,這是好事。”
“然後呢?”高煊轉過了身,嘴角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微笑,“讓我回世方,先對付劉安琪,然後再對付沈益山,姑姑,你好回來,是不是?”
蘇珊怔住了:“你也不歡迎我回來?”
“沒有。只是,我厭倦了做你們的棋子。當初如果你肯聽我的,事情都放手給我去做,高家怎麼會一敗塗地?”
“我沒有別的想法,我不回來也沒關係,我只是希望世方能夠回到高家的手上而已。”
高煊沒有做聲,只不過心裡在說:“會的,只不過這一次不會以你的方式,而是我高煊的。”
騰俊在年後離開了中盛地產,宋思陽苦熬多年,終於以去年下半年那場艱苦絕倫的銷售戰役獲得大家認可,榮任總經理。在挪辦公室時,下屬給他辦個了簡單的派對,他在s分四年,南方區一年半,不少人都一直跟著他,工作做得漂亮,自然也都有
不同程度的升遷。助理盧雅哭得稀里嘩啦,哭嚷著要自己把她再收進總經辦,一屋子女人眼淚花花的,宋思陽覺得頭大:“別,我好不容易脫離你們這群銷售之花了,別再跟著了。”
另外,集團人事部的副總秦茜茜女士辭職了,不到一個星期,財務部的高階經理龔敏也辭職了,算得上不小的人事震動。龔敏尚在交接工作,接到一個電話:“我在書城咖啡店,你下來。”
一直以來,能讓龔敏二話不說就趕過去的只有一個人,近十年來,她在追逐一個男人,而他,始終在追逐她。從上海追去北京,再從北京追去了s市,只是不知這一回自己又要追去哪裡。
到了書城,遠遠的就看見了她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戴著一頂淺藍色玫瑰帽,米色風衣,側著臉看著路邊,神情落寞。龔敏輕輕的走了過去,秦茜茜始終沒有回頭看,他俯□子,勾起她的下巴,一轉過來,果然,左臉上的巴掌印還清晰可見。
“又被打了?”,“你又辭職幹嘛?”,兩個人同時開口,又不知該怎麼回答對方的話。
“我明天就回上海。”
“我這邊事情還沒交代完,先送你,過兩天……。”
“不用。”秦茜茜突然就提高了聲音,“你有意思嗎?無不無聊,龔敏,你30歲了,能不能幹點正常男人該乾的事情,老圍著鄰居家的姐姐轉幹什麼?”
龔敏雖然小她兩歲,卻也不甘示弱的回擊:“你就有意思了?你就算年紀大點,可沒男朋友,沒結婚吧,我圍著你轉,好歹是追求。可人家結婚了,有小孩,你還存念想,那就叫破壞。”
秦茜茜瞪著他,龔敏繼續說:“你活該被你家老爺子打,活該被人抓回去。30好幾的人了,為了一個花心男人,用得著這樣作踐、噁心自己?你拆散了這對,拆散那對,可又怎麼樣?人家不舀正眼瞧你,你一點轍也沒有。人長得就不怎麼年輕,這般耍心機更讓覺得刻薄。”
秦茜茜意外的沒有反駁,只捧著熱咖啡:“你今天能不能不要說尖酸話。”
翌日龔敏還是去送她上飛機,在候機室裡等待的時候,秦茜茜開了口:“小敏,我打算出國呆一陣子,你不用再跟著我了。遇上合適的女孩,該認真的談一談了。”
龔敏只顧玩著手機裡的遊戲,壓根不理她。秦茜茜見他沒反應,舀起行李箱就往登機口走去,龔敏看著她一步一步離自己越來越遠,突然就站了起來,在人來人往的候機室裡大聲喊了出來:“秦茜茜,你以為你出國就能逃避這一切嗎?你逃得過你老爺子的逼婚,也逃不過我龔敏。你出國一次也好,十次也好,你這一生再也碰不到比我更愛你的人。你那麼有恃無恐,是覺得我會永遠的追下去嗎,我告訴你,我不追了。我會讓你後悔,錯過了我,比錯過誰都要後悔。”
秦茜茜沒有回頭,她突然就覺得很累,更是加快速度一路往前小跑,龔敏見她真的沒有回頭,突然就心慌起來,衝上去抓著她的手,他並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可秦茜茜卻掙脫得厲害,機場地磚太過光滑,她又拉著行李,整個人就這樣往前摔了出去,還滑行了一米多。
龔敏從地上起來後,趕緊去扶她,扶起來時只見她已經哭了一臉,妝都花了,又不免擔心:“你摔到哪裡了?”
“龔敏,你陪我回去見爺爺好不好。”
在得知孩子被溫煦華抱走後,沈舒心大鬧了一個星期,正當家人打算實行強制措施限制她的行動時,她意外的消停了。那天早上五點多,她就醒了,穿著睡衣坐在天台花園的鞦韆上,安靜的唱著歌。全家人裡裡外外找了快一個多小時,才發現她睡在了天台上,搖醒她,她看著蘇珊,露出蒼白得讓人心酸的笑容:“媽咪,我在看星星,阿煦帶我看星星。”
每個人其實都會有不開心的事,比如說江妍,她介意於小時候寄住外婆家的經歷,對父母耿耿於懷,所以被接回去時,她會說,那不是她的家;再比如溫煦華,他的前二十年幾乎都在父母的吵鬧不休度過,所以他無數次的要離家出走,說再也不想回這個家了。可他們還是有家的,他們有人愛,不管江妍如何介意,她的父母、外公外婆,大舅舅媽,甚至姐姐,都在小心翼翼的愛著她;不管溫煦華如何造反,他的父母甚至一大家子的人都心甘情願為這位祖宗的任性胡鬧買單。
但是,當沈舒心從宣判庭出來,看著爸媽各自離開時,她卻痛哭:“她沒有家了。”比起江妍的無情、溫煦華的叛逆,她才是那個缺愛缺家的孩子。
在她印象中,父母從來沒有去學校接過她,沒有去觀看過她的舞臺劇演出,也沒有為她參加過學校的聯絡會,甚至於自己好幾個的生日,他們都沒有出席。十歲之後,她見父母的次數更是少了,有時候,甚至在電視上看到,才知道爸爸好像又胖了一點,媽媽好像換了個髮型。
姑姑總是告訴自己,你爹地媽咪太忙了,他們不是忘記了而是沒時間。她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久而久之,好像就真的不會有遺憾了。世方港交所上市後,沈益山夫妻更忙了,頻頻出現在各類電視媒體上,一時間大家都以夫妻雙雄來形容他們,說他們浴血奮戰、志同道合,在那麼艱苦的環境下還能走出來,才有了今天的成績。
少女的心中總是充滿了夢想,見到父母同臺出鏡,彼此信任的眼神交流,她總是不可抑制的升起自豪幸福感。她為這樣的父母感到驕傲,渀佛成功中亦也有她的貢獻。她等待著父母停歇下來那一刻,可以帶著她去沙灘上走走,一家三口可以去吃一頓大餐,或者開開心心的去旅遊。她從未想過,那些在媒體報道中表現出來的恩愛幸福、無條件支援,都是一種假象。再者,沒有人告訴她,是否那就是事實。
然而一個叫劉安琪的女人的出現,徹底摧毀了她所有的美夢。她心生嚮往的家庭,幾乎還未曾住過,就這樣子沒了,她難以接受。姑姑愛她,詹姆斯愛她,但這明顯不夠,在這樣的時刻,她遇上了溫煦華,幸好遇上了溫煦華。
或許在她這一生,旁人加起來的愛都不如溫煦華那四年裡給的多,所以她無條件的依賴他、佔有他。太過在乎,所以就愛得不知所措,多愛一點,害怕自己沒自尊,少愛一點,又害怕對方會離開。所以當她和溫煦華的戀情在最盛夏時那麼戛然而止,不管度過多少個日夜,她都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放下。她總以為,再去彌補一次,放棄那些不必要的自尊驕傲,全身心的去愛一次,結局一定會不一樣。
是的,結局不一樣,她遠料不到兩年後,她會有這樣慘烈的收場。
她不是個壞女孩,所以做壞事的時候無法像高昕一樣泰然處之。江妍站在門口捉姦時,她茫然無措,江妍孩子掉了時,她也覺得不忍心,甚至那個時候的她遠沒有小三的氣勢,只差落荒而逃。可是她無法放棄溫煦華,所以越往不歸路上走,心慌、擔憂、恐懼越發的嚴重。是的,沒有人逼她,她把自己逼上了懸崖,只因為太在意那個人微不足道的愛。
完啦。
歡迎大家收藏和留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