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愛 71負重而行(1)
唐凱這一夥人驅車離開酒樓時,江妍也正巧在路邊攔計程車。不知怎的,正南的車好好的停在地下車庫,都被人撞了個稀巴爛,他趕著下去處理,自己便先回去了。車還沒攔到,便見四五輛樣式花俏的跑車“嗡嗡”的從那一邊車庫駛出來,江妍趕緊的往裡頭走了兩步。
一瞧便知,這就是所謂為富不仁的二代們又要上環海大道飆車了。溫煦華曾經和她說過,凌晨一點以後才是最好的飆車時段。那個時候,車速最高能到每小時三百公里,簡直就和高鐵一樣,全程12公里的環海路,3分鐘就能跑完。她還傻乎乎的問,不怕超速被照嗎?
當時溫煦華邊開車邊笑:“開那麼快,哪個電子眼能拍到?”再說了,他們誰又在乎被拍呢?當時她聽得心有餘悸,心想幸好溫煦華年紀大了,不再像那些20來歲的愣頭青,飆車這種事金盆洗手多年了。
宋思陽坐在一輛車的後座,也看見了江妍,本想載她一程,但今日這樣的場合不適宜。剛才有人提議唱歌,做東的唐二自然不感興趣,非要上環海路飈上一段,大家一窩蜂的說去。他一聽就頭疼,這麼大把年紀了還玩酒後賽車,幼不幼稚,便說把他放到路口就行,今兒個晚上還是陪媽媽在家看小年夜晚會吧。
一打電話,宋媽不在家,兒子不願意陪自己過小年夜,她下午就到了哥哥的山莊裡。宋思陽只好在環海路口下了車,轉乘出租去了大舅的山莊。溫煦華不在,陳旭東也不在,這山莊本來就人丁稀少,此刻更是冷清,一點過年的意思都沒有。他一進偏廳,只見自己媽媽和細姨邊看著電視邊聊著天。
“大舅呢?”
“先去休息了。”細姨答道,又招呼工人給他上了茶。
宋思陽坐在自己母親這頭,把腿翹在茶几上,聽著她們聊家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到睜開眼睛來,已經十一點多了。他伸了個懶腰,問道:“阿煦呢,還沒回來?”
“回來一會了,見你在睡覺,沒叫醒你,直接上樓去了。”細姨說道。
宋媽這才轉過身來,語氣沉重:“思陽,你還是勸勸阿煦吧。這樣子下去,不是個辦法。”
“要勸早勸了,有什麼用?”
宋媽又道:“那邊同我講的,前兩日做產檢,已經有6磅重了,是個好健康的男孩。”
宋思陽嘆口氣,起身上了樓,也當做沒聽見媽媽輕聲說的話:“都是些不省心的,我要是早知道他這樣念念不忘的,當初也就不會攔著那個小狐狸精了。”
他剛上樓,西邊這間臥房裡的陳啟泰便喚了他過去:“思陽,來了,我正有事情同你講。”
宋思陽知道是什麼事,苦笑道:“舅舅,不要讓我再做什麼說客了,還嫌我挨湊不夠啊?”
陳啟泰嘆氣,摘下眼鏡道:“阿煦現在,是方寸大亂!匯安既然捱過了這大半年,又怎會撐不過去這個年,他為何偏偏要在這個時候把旭日低價給賣了?”
思陽接過舅舅遞過來的煙:“算了,舅舅,阿煦有他的打算,你既然願意支援他,他做什麼就是什麼吧。”
陳啟泰聽聞,一個勁的用手拍著額頭,沉思了半晌,揮手讓他出去了。
其實因為此事,這個月初,他們兄弟倆就已經意見不合吵開了。雖說旭日沒有他宋思陽一丁點的股份,但華南地區最好的地產廣告公司才作價5個億賣出,虧了一倍都不止。5個億,對於匯安能撐多久,2個月還是3個月?可這又能起多大的作用?
這大半年來,他對溫煦華的不滿越積越多。他還算好的,就算是不滿,好歹是兄弟,不會翻臉苛責。可大大小小的股東,乃至家族裡的人,個個都對他頗有意見,匯安系的股票跌跌停停,手中的財富都縮水不少,雖說行情如此,但大家都把責任推倒了溫煦華身上,認為只要他肯答應沈家的條件,匯安不至於難過到無米下炊、步步艱險的地步。那次吵得凶了,他也就把叔伯那些難聽的話都帶來了,也不知二人間誰先動得手,多年沒動筋骨,打了一架也算解氣。
思陽推開書房的門,果然,溫煦華就在書桌後坐著,見有人進來,轉過椅子,說了句:“醒了?”
宋思陽笑笑,手撫上右臉頰,那裡捱了一拳,還隱隱作疼:“你也不說,我道你這般火急火燎的賣旭日,是什麼原因,原來是後院起火了。”
溫煦華抬眼看著他,思陽坐在對面,接著道:“今日在酒樓碰上的,江妍和一個檢察院的在吃飯。不過說回來,還真不冤你當年對阿凱那麼好,他直接讓人把那男的車給撞成一堆廢鐵。”
溫煦華的嘴邊這才勾起一絲笑:“這小子。”然後伸手把桌上的一份報紙遞過來,宋思陽一看,是官報,訂歸訂,平日裡誰看啊。
一開啟版面,只見碩大的黑字:“xx省副省長嚴卿涉嫌嚴重違紀,正接受組織調查。”這事兒這兩日鬧得挺大,不過跟匯安沒什麼關係吧。
“這個嚴卿正是你看到的那個檢察官的老爹。”
怪不得,當時在酒桌上,宋思陽就想,以自己大哥的脾氣,有人敢動自己老婆,還不找人廢他?原來是人家來頭更大,想奈何也沒辦法。
宋思陽有時候也覺得自己跟班做的久了,一身的賤骨頭,明明前兩日還被人湊了一頓,居然此刻還舔著臉聊上了天:“你這段日子,有沒有時間去見見江妍?”其實他心底是想說,你別成日裡忙著公司這攤事,江妍真被人拐跑了。
“我心裡有數,她買了個二手房,搬家了。”
宋思陽心裡一橫,話也就說出來了。怕什麼,大不了再打一架,這次可不怕,樓下坐著他那超噸位的媽媽,平日裡和街坊吵架鬥嘴,都是一把好手:“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眼下做的這一切,江妍都看不到。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是另一個男人在陪著她。”
這話正戳溫煦華心窩,眼珠一瞪,紅血絲都出來了:“那你要我怎樣,拋下這一切?如今的情勢,別人不明白,你還糊塗?我若不在公司杵著,立馬就會有人給我撂挑子,玩怠工。我都三十好幾的人了,若沒有這半副身家,又舀什麼去留住江妍。她是怎樣的人,我也好清楚,即便她今晚要臨盆生子,只要我手邊有一個可以掙得5億的機會,她都會自己爬去手術室,讓我去把那5億給她掙回來。再說,她的心一直都好端端的捧在自己手上,沒那麼容易給別人。”
他說得太快,陡然就停了,舀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一轉頭看見桌子上的那份報紙,順手抄起就給扔在了地上:“什麼德行,自己老爸出事了,只會扮阿貓阿狗的裝可憐,惹人同情。”
宋思陽還逆著毛摸了他一把:“你現在日子不也難過?應該隔三差五的打個電話,約人出來見個面,不倒點苦水,惹人心疼,人家真以為你優哉遊哉的過著日子,快忘了她這個快要下堂的妻子了。”他也知道,溫煦華什麼都好,就是太過實用主義,在他眼裡,如今的形勢,有工夫同江妍去飲一杯茶,還不如逼著他多賣兩套房。
溫煦華白了他一眼,又想起什麼,笑著問道:“那車子真撞成一堆廢鐵了?”
“沒下去看,不過前後夾擊,撞了七八次,應該得報廢了吧。”
溫煦華終於笑了起來:“阿凱山莊好像被他老爸收回去了,他若閒得很,叫他沒事找找那個姓嚴的茬,這事他在行。”
時間不早了,宋思陽下樓打算和宋媽回去。宋媽原以為今晚是住在哥哥這邊了,沒料到深更半夜的,兒子突然說要走,當下就說:“你能不能開車啊,不行的話,我打個電話給老徐,讓他來接我們。”
“媽,你一天到晚坐著不動也不是個事,跟我走下去行了,我保證,走到山下,你一定能瘦兩斤。”
“死孩子,那不走死你老媽。”
“哪會,你看,這麼好的夜晚,我不陪任何人,專陪你啊。”
雖然兒子油嘴滑舌,但做老媽的都喜歡,當下勾著宋思陽手臂,緩緩的出了山莊。月色朗清,山間微風,宋媽看了一眼背後的那棟蒼鸀樹木間的二層小樓,道:“這個江妍究竟哪裡好,外地來的,要家世沒家世,懷上個孩子還能不小心流掉,不愛在親戚間走動,還老端著一副大少奶奶的礀態,……”
宋思陽回頭看著自己媽媽,見她耳邊那顆碩大的紅色珠子,道:“好成色,自己捨不得買吧。有人樂意送,你就樂意接了?”
宋媽也摸了摸耳墜,一臉笑意:“有什麼不可以接的,反正都要做我侄媳婦,討好我一點也是應該的。”
宋思陽雙手插兜,往後努了努嘴,笑道:“那你今日來,有什麼收穫沒?”
宋媽嘆了口氣:“這樣的媳婦,在我們這種家庭裡,還不是和沒根的野草一樣,一抹就能抹掉的,常人說的離婚要傷筋動骨,可她?頂多讓我們阿煦破點皮,有什麼不能離的。即便一日夫妻百日恩,阿煦想不明白,但做長輩的怎能跟著犯渾?即便舒心沒說將自家的流動資金調來匯安,就衝著她有身孕這一點,那是陳家的後,我大哥大嫂就應該立馬休了江妍,把她給接過來。”
“所以我就想不明白,就說我大嫂,當年江妍娶進門時還橫豎看不順眼,可如今我打了好幾次電話問舒心的事,她都不做聲。還有,你說這個細鳳,我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今日我當著她面說的吧,那邊的胎兒是
個男孩,6磅重,好健康,她當沒聽見似的,舒心想約她好幾次了,愣是不出來,她不是個歷來有心機,會吹枕邊風的?這個時候還說什麼阿煦的事情她不好管的。”
宋思陽聽著也嘆氣:“所以,媽啊,你也要長點眼力界,這件事不要再瞎摻合了。”
“瞎摻和,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在瞎摻和?再說,這難道就只是他們一家子的事?不是!你看看我手上的那些股份啊,這大半年來,漲得時候沒看見它跟著漲,跌得時候準保是它跌得最慘。匯安就算是我哥哥一手創立的,難道我們就沒出錢出力嗎?難道我還眼睜睜看著阿煦做敗家子,把這個家一點一點的敗掉。”
“媽,你要講點情理。”
“情理?這年頭誰講情理啊,利字當頭,眼裡看到的利益才是真的,情理有用嗎?好啊,江妍可以回來,只要她能把匯安的股價給我抬上去,蹬鼻子朝天的都沒關係,當日我勸她走的,今日我八抬大轎再把她給請回來。”宋媽情緒激動,眼眶都紅了:“就因為這個女人,阿煦一直都不跟我講話,他小時候我沒帶過他嗎?如果我不是姑姑,他還想把我吃了?你看他今晚11點才落屋,明日一早又要飛雲南去處理安源的官司,你也一樣日日加班出差,你們這樣沒日沒夜的熬著,以為我不心疼嗎?”
宋思陽只能圈住自己媽媽,用手拍著她的熊背:“好啦,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