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歡迎來到S市(4)
江妍知道她說的是誰,溫煦華的車子載她回來,田馨坐在陽臺上,自然都看見了。今日她父母來S市,自己不把真相告知,還和溫煦華作假隱瞞,田馨本就看不過去,說別人家的老公出這種事,孃家早就來人喊打喊殺了,你倒好,賢惠前妻做到家了。
她沒有回答,東西收拾到一半就回臥室去換衣服。田馨那丫頭喝了點酒就敢亂說,自己的事情都沒理順,就跑到房門口看著江妍換衣服,接著道:“他就是一個人渣、混蛋,仗著有幾個錢就了不起。可我從來都沒聽你罵過他,人修養再好也會罵人的,你就是捨不得。”
江妍抬起頭直直看著這個小丫頭,可田馨死活都不肯閉嘴:“你就是把他看得太重,比對自己爸媽都看得重。你就是沒*過什麼人,……”
話未說完,江妍“砰”的把門給關上,田馨被嚇得一愣,打認識以來,這個姐姐一直都是和顏悅色,自己交那麼一點房租錢,可她管吃管住還管娛樂。
田馨停在門口半晌,知道自己真踩到雷區了,帶著哭腔道:“我若不是把你當成姐姐,我說這些做什麼?就可以你來勸我,我就不能來勸你?你自己不都說人要向前看,可最不會向前看的就是你這種人,自以為自己頭腦冷靜、判斷準確。可他在你面前轉個來回,你好不容易跨出去的步子就又往後退幾步。我只是替正南哥感到不值,哪樣的女人他找不到,偏偏找上你這種捂不熱的。”
江妍確實是生氣了,懂事之後,她身邊的人從未這樣直白的指責過她,就連江琳,開玩笑說幾句都要看妹妹心情好不好。可田馨不管,她一根腸子通到底,有啥說啥。來S市後,公司裡這些個南方姑娘虛情假意、心口不一的做派本看不上眼,更何況自己認的這個姐,心裡那點事藏得太深。自己認為都是拜把子的交情了,什麼心事都可以吐出來,可人家那點破事連提都不許提。
可往往復雜的事會被簡單的人看穿,或許連江妍都從未意識到,溫煦華對於自己意味著什麼。所以田馨當面戳穿時,她會如此的惱羞成怒。
她小時候一直寄養在大舅家,那時舅媽還未有生育,所以大舅舅媽、外公外婆把她寵得一塌糊塗。即便很小時,她就知道自己的親身父母並非大舅舅媽,也絲毫不影響她在他們面前的任性胡為。
快到六歲的時候,舅媽終於生下了一個表弟,全家重心多少有些轉移,她心裡吃味,便總會想著從弟弟那裡搶點什麼。再說,6、7歲的小孩,平日裡盡幹壞事,豬狗都嫌棄。一次外婆做好的南瓜糊,放在桌上,打算涼了餵給弟弟吃,她便偷著吃了,外婆生氣了就追著她打,她一溜煙跑了。正在氣頭上的外婆即刻就給媽媽打電話,見她回來,故意氣哄哄的說:“快點把這個麻煩精給接走,在我這裡白吃白喝的不打緊,還一天到晚的闖禍。”
她當時就不樂意,衝上去就把電話給摔了,在90年代的農村,電話還是個精貴的東西,當下就被外公拎過去,狠狠打了兩下屁股,鬼哭狼嚎一般。被人嫌得多了,又成日裡說要送走,她不高興,也跟媽媽說讓人快點接她走,爸媽只得哄著她,說有條件了一定接她走。
嚷了大半年,她忽然就想明白了,自己就是個多餘,就像那些大嬸平日裡逗她的,媽媽有江琳,舅媽有弟弟,合著就她沒人要,所以才會被人嫌棄成這個樣子。
她忽然就懂事了,什麼事情應該做不應該做,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外婆樂得合不攏嘴,整日裡說她家的明霞乖了。到了十歲,爸媽終於答應來接她走,她一貫的烈性根又被激了出來。當時大舅抱著她,要把她抱到車子上去,她愣是揪著大舅的頭髮,死活不肯撒手。被人一個一個指頭給掰開了,她伸手就給了大舅兩個耳光。眾人都驚呆了,一個十歲的小女孩性子**小說 *Www.*class12/居然壞到這種程度,江媽媽看見也沉著臉說:“回去了得好好教一番了,被寵成這樣,一點家教都沒有。”
她朝大舅大哭,被打紅了臉的大舅抱著她說:“沒事,沒事。那裡是明霞的家,應該回去的,以後放寒暑假了,大舅再接你到家裡來玩。”
她怔怔的,只聽到了“應該”兩個字,止住哭聲,然後鬆開大舅,被人抱到車裡,顫抖著回到了她應該回到的家。
她沒有歸屬感,即便多年後知道當年爸媽送她走,是不得已而為之;即便後來的十多年裡,爸爸媽媽一直在補償,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偏*著她,溫暖著她,她依然有芥蒂。
她比別的孩子早熟。爸媽帶著她逛商場,她一下子就看到了芭比娃娃。那個時候的芭比娃娃,可不比現在是人人都買得起的玩具。她就想要,爸媽自然不買,她沒有哭鬧甩賴,只平靜的說如果這個學期她考了第一,可不可以買?當時江爸心想,農村的教育怎比得過城市的,你在鄉下的學校能考第一,不代表在全市的重點小學裡也能考第一,答應的有什麼關係。
不料轉學後的第一個學期,她就考了全班第一,全年級第三,整個學校都側目待之,江爸不能食言,忍痛給她買了第一個娃娃。她還想要,這個時候的江爸對女兒多了些瞭解,便說全班第一可不行,得全年級第一。她還是拿到了,第三個時,江媽出招了,說小學升初中,不有七校聯考?就要她拿那個第一回來。
大家心裡都認為,這個第一可不是好拿的,想她應該會就此罷休了,她仍是拿了回來。江家父母沒料到她讀書如此厲害,喜不自禁,從此後要什麼就給買什麼。江妍也清楚得很,在父母面前,自己比江琳討喜那麼一丁點的就是念書厲害,此後就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中考全市第二,高考文科綜合全市第一。
沒錯,田馨說得沒錯,她最*的人是溫煦華,比爸爸媽媽都*。儘管在一起不到兩年,可在他面前撒的嬌比過去十年都多;工作上不順心,在旁人那裡受了委屈,都噘著嘴告訴過他:在馬爾地夫度潛水時,也閉上過眼睛,把自己全都交付給他,任他牽著手帶自己去未知的地方;他給過寵溺,更給過自己安全感;他不僅僅是佔有過她的第一個吻,第一個夜晚,更是那麼真實的,住在自己從小便貼了封條的內心裡。
聽說香港每年這個時候都是打折季,江爸爸他們怕趕著聖誕元旦雙節,人多得厲害,因此算好行程,早幾天出發。江妍並未陪同,只說年底財務事情多,江媽媽自然也不會強求。
他們在香港呆了三天,各處都玩了個遍。溫煦華事先有了交代,導遊自然不會拉著他們老往購物點走,只最後半天行程給他們自由活動。江爸爸見江妍給的錢不少,便與老婆商量著,想買一隻腕錶。江媽媽瞪了他一眼:“休想。”來之前,江琳可說過的,一定要給她買個女包回去,她想著,給女兒買了,女婿的也不能落下。
一家珠寶店裡,江媽媽看上了一串翡翠珠項鍊,珠圓玉潤,質地清脆,品相也是上等,便讓人拿出來瞧瞧。江爸爸剛從一家鐘錶店轉出來,一看這項鍊的價格,嘖了一聲,頗有不甘的意思:“都趕上我兩塊表的價錢了。”
是很貴,可江媽媽想起去年江妍回家時手上戴的那串手鍊,心想,這個也是極配的,江妍膚色白皙,脖頸修長,帶上去應該很好看,一狠下心也就買了。江爸爸不做家裡經濟的主,以為她給自己買了如此貴重的珠寶,也只能斜著眼睛,不停的抱怨。
這趟香港之旅,玩得甚是氣派,江爸爸原就想讓女婿在S市招待就可以了,然後再幫忙找個好點的旅行社,不要盡拉著人去購物就好了,去香港的費用還是自己這邊出。不料溫煦華安排的甚是周到,住宿安排在頗負盛名的半島酒店,一路吃喝玩樂,美食也嚐了個遍。導遊也敬業,到了飯點,一進餐廳,還不忘說這邊是米其林三星級餐廳;那家是哪個明星最中意的一家。
香港物價貴得離譜,江爸爸見這般開銷下去,由此偷偷問了導遊一聲,導遊當面含笑回答道:“不用緊的,各項費用你簽字確認就得了。超出的錢,溫總會付的。”轉過頭,難免有些瞧不起,這架勢擺明就是富商接待內地官員的,要是在香港,早就被控告利益輸送,多大的官員也得下臺來。
回到S市,溫煦華給各位的禮也送到了。老幹部團中每個人都得特級普洱茶及野生的鐵皮楓鬥一盒,這些對老人都是相當有益的補品。江家爸媽的禮自然更重一些,除了這些,給江爸爸另送了一隻不菲的卡地亞鋼筆,江媽媽是一對白玉手鐲。
江爸爸很高興,這下不僅面子掙足了,連裡子都有了,拿起鋼筆就在酒店的紙上試寫起來,真不是一般的流淌順利。
晚飯後江媽媽在**邊翻自己的包,邊問:“你知不知,妍妍上班的地方啊?”
“什麼事情?”
“明天不就要走了,怕她沒功夫來拿,我把項鍊送給妍妍去。”
江爸爸這才知道那串項鍊是給自己女兒的,心裡總算平了衡,去翻自己的皮夾:“我記得妍妍以前有告訴我的,喏,這裡,你拿去吧。”
江媽媽接過來一瞧,中盛地產的,沒錯,翌日便自己搭了計程車,把這地址報給司機。她是怕女兒要多走一趟來拿太麻煩,所以沒告訴她。等到了中盛地產的樓下,見進進出出的門太多,也不知該如何上去,只好打了個電話給江妍。
“什麼,你在中盛的樓下?你怎麼跑那裡去了?”
“我在香港給你買了點東西,拿過來送給你。”
“我知道了,現在不在公司,哦,在銀行。你在樓下等我一下,要不附近找個餐廳坐會,我辦完事趕緊就回。”
“哎,好的。”
江媽媽放下電話,心裡也不是滋味,自己做什麼事怎麼都不搭個小女兒的調呢?十二月的冬陽,晒得人暖暖的,她便站在樓下臺階的地方等著,回味起江妍剛才的話,總覺得有疑點,怎麼不是跑到這裡,而是跑那裡?一大早的,又在銀行做什麼?就連江妍的語氣都有問題,她躊躇了兩步,終於抬腿向大堂走去。
沒佩戴工牌,再說也不像這樓裡辦公的人,一進去就被人攔住了。江媽媽只得站在前臺說自己找一個叫江妍的人。
前臺繼續問:“哪個部門的?”
“做財務的。”
“哪個部門?總部,還是南方區,還是S分?還是其他的?”
這個江媽媽真不知道,只說做財務的,你這裡查一下。
這個點,前臺也比較忙,但來者不知名頭,也只能耐下性子來給她查:“哪個jiang?哪個yan?”
“三點水的那個江,女開妍。”江媽媽說這話時,旁邊一個來簽收快遞的女孩瞄了她兩眼。
“查不到,這裡沒有江妍這個人。”
“怎麼會沒有,她就在這裡辦公的啊,你再查查。”聽她這麼說,江媽媽就急了。
“江妍,總部財務的那個不,與溫sir離婚的那個?”那個簽收了快遞的女孩子轉過身來,問了一句。
江媽媽如遭雷劈,訥訥講了句:“離婚了?”
“是啊,她早就辭職了,不在這裡上班了。”
江媽媽只覺得天旋地轉,出了大廳,一屁股坐在臺階上,看著手上精美古樸的項鍊盒,狠狠敲了自己兩下頭。買什麼項鍊,還不如把這錢留給女兒,好歹有個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