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不能說的祕密(3)
婚禮頭一天晚上江妍就住進了酒店,她孃家住內地,至親也都在婚前兩天來了S市,索性就從酒店出嫁。伴娘只有兩位,一位是瑞希,另一位是高中時代的好友易驍驍,她師範畢業後在福建一所初中教書。原本也打算請於瑤做伴娘,但她頗得學院老師青睞,暑假一到便跟著考察團去了美國。姐妹情誼自是來日方長,而前程機會卻是轉瞬即逝,大家都支援她赴美。
於瑤和沈沂終是吹了,這回是她主動甩掉那個男人。天下所謂不幸事,十之□也相似。先是發現了曖昧簡訊,追問無果;後來便想法設法得到QQ聊天記錄,至此她的世界大亂。爭執、吵鬧,道歉、哄騙,於瑤算嚐了個透,終於做了個不再回頭的決定。再所謂東邊不亮西邊亮,感情遭遇挫折,學業卻一路向上。為排解心中憂悶,研究生還未報到的她,主動幫導師做某個專案的調研,風裡來雨裡去,整出不少一手資料,導師專案完滿結束後,她便得到這個赴美機會。
瑞希婚期也近了,如她所言,和孔皓果然是好聚好散,如今也是朋友。過年時林冉陪她回了老家,雙方父母也都很滿意這樁婚事,依著家鄉習俗,已經辦了訂親酒。等在青島的婚房裝修完,二人也就打算正式合為一家了。
如果不是上大學認識了於瑤和瑞希,易驍驍應該是江妍以往最親密的朋友。中學那會,她們總是在一起,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做作業,一起吃零食,廁所也要一起上。但高二那年驍驍家遭受不小的變故,整個人都變得沉悶,不*說話。
江妍也不是話多的人,但易驍驍更少,二人在一起的時間,**小說?*Www.*class12/絕大多數是江妍說,她聽著,越後來二人便越少聯絡。從前親密無間,但念大學後見識觀點思維都發生不小的變化,江妍偶爾也想她,卻不知該和她聊些什麼。
因家庭的緣故,驍驍成績不錯,卻唸的師範專科,大三就已經在學校實習,領微薄的工資。去年七月江妍赴S市之前回了一趟家,她也特意趕了回去送她。臨上火車前,塞了幾張錢在江妍手中,吶吶說道:“我聽說那邊東西都很貴,你剛去,到處都要花錢。這點你先拿著,缺什麼,就給我打電話。”
江妍壓根未料到驍驍來送她是為了這個,當下愕然,又有些想哭。自己以為是驍驍變淡了,卻不知變得涼薄的原來是自己:“我不要你的錢,我媽有給我。再說,你爸爸身體又不好,有這個錢留著給他看病去吧。”
驍驍卻猛擺手,臉色漲得通紅,急急說道:“這是我的心意。我住學校宿舍吃食堂,花不了什麼錢。他們都只想著要我掙錢,只有你,在乎我過得好不好。”
江妍才想起來,一年冬天臨近期末考試,北京已是大雪紛飛,宿舍都熄了燈,驍驍卻打了電話來,江妍直覺出了什麼事。原來驍驍父母反對她和男友交往,嫌棄對方是山區的,太窮。她上個週末回家,結果被鎖在屋子裡,她趁大家都睡著了,從二樓的窗戶跳了下來。手機也不在,只記得江妍的號碼。
江妍沒想到文靜的驍驍幹得出這種事,但驍驍的父母一直以來都很過分,這她也知道。再問,驍驍說身上還有幾十塊錢,勉強能在街上找個旅館住一晚。第二日江妍火急火燎的就匯了錢過去,好讓驍驍買火車票回了學校。
易家原以為搜了驍驍的錢包手機證件,她跑出了家也跑不遠,誰料這丫頭噌噌的跑回了學校。一追問,驍驍又老實說了出來,才知道是江妍給的錢。
小地方,什麼訊息都傳得快:比方說易家的女兒和人私奔了,是江家小女兒出的主意,還出錢給他們住旅館、買火車票,有板有眼。江妍從媽媽那裡聽到,心裡難免窩著火,江媽媽又不准她再與驍驍聯絡,江妍那犟脾氣就來了。
“那時驍驍到我家來玩,幫你掃地什麼的,你不也覺得她比我好。自打她奶奶死了,她就過得不好。她後媽這樣對她,沒人說她倒說我,你不是嘴皮很厲害嗎?聽到有人罵你女兒,你就給罵回去。”
事情過了三年,沒多少人提起,江妍都不太記得了,驍驍卻一直記在心裡。她很早就沒了母親,是奶奶看大的。念高中時奶奶身體就不行,拖了一年還是去了,沒了生活來源,她只得搬回父親家。父親家過得也很拮据,還有一個念小學的弟弟。後媽一直不喜歡她,這麼大的女兒了,帶也帶不親,更是嫌她念什麼大學,把家裡都念窮了。見驍驍長得不錯,20出頭的年華,剛剛好,一直想把她嫁掉,賺一筆豐厚的聘禮。這些年過來,驍驍幾乎只有江妍一個朋友,雖然不是那種能聊到一塊去的,卻總是會把手中麵包分一半給她的好姐妹。眼下江妍嫁得好歸宿,她也高興卻也為自己惆悵,以前沒覺得二人有什麼高低之分,如今算是看出來了,瞧這婚禮的氣派就知道,雙飛包食宿,不都是明星富豪才弄的事。
婚宴當天,江妍5點鐘就起來倒騰,洗漱、做頭髮、穿婚紗、化妝樣樣都有講究,好在忙而不亂,事情都有人打點。江媽媽瞧見穿著婚紗的小女兒,忍不住掩面而泣。
“哭什麼,大喜的日子。”江爸爸斥到,眼裡也忍不住的有淚花。
“她18歲上大學時,我就知道,這個女兒嫁出去了,回不來了。今兒個,還真是嫁出去了。”
江妍也一臉要哭的模樣,姐姐江琳在一旁看著,說道:“好了,好了,不說了。等會江妍妝都被你弄花了。”
看到妹妹嫁得好,她心裡是高興也吃味,同來的嬸嬸更是說道:“還真瞧不出,以前可是覺得你比妍妍機靈許多。你看她小時都不怎麼搭理人,還以為讀書太多給讀傻了,卻不知也是個有心計的。”
這邊的小姨也附和道:“是啊,我這個外甥女從小就這樣,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穩的。她在外婆家抓周的時候,愣是一把抓了筆還有銅錢,想摳都摳不下來的。”江琳聽著自然不舒服,敢情妹妹如今這出息,一歲你們就看得出?
江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還真出乎自己意料的漂亮,婚紗是,人也是。像婚紗鑽戒這些,常被人賦予太多的意義,女人常說一生只有一次,定要挑個自己最最喜歡的。可她卻很清楚,說是挑自己中意的,其實都是穿給別人看的,新郎滿意才是重點。所以她的婚紗是讓溫煦華去挑選的,自己只是去量尺寸。婚紗設計簡約流淌,不帶一絲的繁複褶皺,穿上倒是相襯得很,她心想自己去選,未必會選得更好吧。
等溫煦華迎親的時間裡,她怕弄皺了婚紗,只能側坐在床沿,腦海中居然又浮現出那雙黑絲襪,她搖了搖頭,心想不是被自己丟垃圾桶裡了,還想什麼。驍驍過來給她帶頭紗,她仰起頭想說什麼,眼神一暗,只說:“我胃有點難受。”
待到溫煦華來,她還沒吃上什麼東西。溫媽媽端來杯熱茶,道:“估計太緊張了,你自小就這樣。”喝了兩口,鬧鬧哄哄中出了酒店上了婚車,直奔他倆新房,溫家父母還在那裡候著。
十餘輛婚車魚貫而行,佔了一個車道。溫煦華側臉看著,江妍今日化了新娘妝,柳眉星眼芙蓉面,自己一進門見到,就覺得明豔奪目,不亞於任何人。誰說他的江妍只是個小美女,只不過平日裡不願打扮。他拉過江妍的手,感覺都是汗,大驚:“丫頭,不舒服嗎?”
“可能給餓的,有沒有什麼吃的沒有?”
溫煦華穿著嶄新筆挺的燕尾服,兜裡自然沒有,好在婚車上什麼都缺,唯獨不缺糖果巧克力,江妍撥了一顆送進嘴裡,方才覺得活過來,趴在溫煦華懷裡。
“血糖低,還敢不吃早餐。”溫煦華手指撫過她的臉頰,臉上盡是關*之色。
到了下午,新人才稍微休息了一下,溫煦華打了個盹,好有精力應付晚上的宴會。江妍心裡焦灼,坐也不是,臥也不是。好在瑞希、驍曉全程陪同,說話聊天,也還應付得過去。
雖說結婚是人生喜事,但江妍歷來扛不住這些熱鬧喜慶的場合,對晚上的婚宴多少有些緊張。司儀已經交待過了各個事項,但溫煦華狐朋狗友那麼多,有人臨時起意,說不準會鬧一陣子。再說,今晚的敬酒,伴郎伴娘再擔待,也少不了他二人的。
司儀主持完結婚典禮,便是敬酒的時間,她換了套中式的新娘嫁服,一桌桌過去。新郎新娘不停的喝,喝不了的再擋給伴郎伴娘。江妍拿的雖然是加了不少雪碧的紅酒,但也喝不了兩杯,幸好有瑞希幫著擋酒,驍驍扶著走。
待到溫煦華一桌朋友跟前,江妍立馬就看到了一位長髮美女,氣質脫俗、鶴立雞群。看到新人來敬酒,在座的都起來了,那美女也是,拿起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清清脆脆的說:“恭喜你了,江小姐。”
江妍覺得她有點眼熟,可如今大腦反映可不止慢上半拍,愣是沒想起來是誰。聽著旁人叫沈總監,又走出了兩桌,方才反映過來,沈舒心,那不是溫煦華公司新來的市場總監嘛。奇怪,自己沒見過,怎麼會覺得眼熟。
但今晚哪是江妍該左右揣摩思索的時光,婚宴完了,又被鬧了一陣,方才被車子送回了新房。次日醒來,頭痛目赤,溫煦華情形更差,正睡得人事不知。江妍這時才嘆氣,婚禮終於完了。哎,自己當初應該堅持要西式婚禮,哪裡要喝成這樣。
大婚後第一天休息,第二日兩人便飛往馬爾地夫度假。溫煦華如今中盛、旭日都要兼顧,工作自然緊張,連帶婚禮、蜜月都只有一個星期的休假。他原意是去歐洲某個國家:瑞士、希臘或法國,但江妍卻心心念念要去馬爾地夫,她自幼長在內陸,對於熱帶島國湛藍的天空海洋有無比的嚮往。
彷彿一下子從繁忙中跌落下來,在馬爾地夫的幾日,二人隨性遊玩,沒有非看不可的景點,非嘗不可的佳餚,只有兩個人,藍天白雲下成天膩著,無所事事。呆得慌了,就乘船出去,潛水也好、釣魚也好、觀賞島嶼也好;更或者搭飛機上空,更是難得的愜意。這個地方確實適合蜜月旅行,它毫無壓力、清爽海風吹拂,讓人不經意舒適下來。你所見到的人幾乎都是來這裡陶醉放鬆的過客,只偶爾能在馬累島看見那些悠悠然過日子的本地居民。
馬爾地夫號稱潛水聖地,溫煦華自然要去嘗試。他以前就是田徑特長生,潛導稍一指點,就能學以致用。可江妍不行,一來初學游泳,二來是個運動白痴,但經不住溫煦華不停的蠱惑下面的珊瑚礁與魚群多美,也穿上潛水衣下來浮潛。還好,沒自己想象中的那麼艱難,可她只敢在淺水區待著,寸步不離潛導身邊。這樣也就夠了,珊瑚礁的美景確實妙不可言,眾多五彩斑斕的魚躲在礁後,人一靠近,要麼驚散開,要麼躲到更深的珊瑚礁洞裡。
這趟潛水對江妍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體驗,身心感到愉悅不說,連大腦似乎也在“怦怦”跳躍著。下午溫煦華興致未減,要再去找找另外的珊瑚礁,江妍也跟著去了。溫煦華技術尚可,一直往深水區游去。江妍見海底深不可測,便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不敢過去,幸好溫煦華一直拉著。
可快樂時光稍縱即逝,只一架飛機,五六個小時的航行,便又把他們置身物慾橫流的世界。
江妍翌日清晨醒來洗漱,打算去上班。婚禮後頭天開工,自然得帶點喜糖才行,便去抽屜裡找。這一動,便看到喜糖盒子下面壓著的禮金名單。
禮金是溫煦華自家一位叔叔打理的,原本說江妍這邊要不要也來位家屬,江妍說不必了,叔叔打點就行。女方賓客少,也都不是什麼富裕家庭,給不起大禮,所以絕大多數還是男方的,而且本來這婚禮花費都是溫煦華出的錢。他是不在意這些,但親戚未必不會,左右要留話頭給他們說,不該顯得自己太計較。
禮金收的是不少,但總數也抵不過婚禮所費的一半。江妍一行行看過來,看到沈舒心一欄,“咯噔”了一下,禮金那裡分明寫著鑽戒一枚。沈舒心,旭日市場總監?為什麼要送鑽戒,她是男方賓客,不知道這樣“犯規”嗎?而且,那晚說什麼,“恭喜你了,江小姐。”什麼江小姐,明明已經是溫太太了。一般人都會說恭喜二位;或者因為只認識己方的新人,會說:恭喜你了,娶得佳妻(嫁個良婿),不是嗎?
等等,那個電梯裡遇到的美女,不就是沈舒心?怪不得自己覺得眼熟,美女就是美女,見過一次就能過目不忘。她怎麼也住在馨園,可自己在那以後就沒見過,太趕巧了吧。江妍再揣摩一會,把禮金名單摺好,再放了回去,躺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半個小時後,溫煦華也起來了,見江妍赤腳躺著,也湊過去坐下,江妍只往裡挪了挪,繼續閉目養神。
溫煦華也瞧見了深紅色的名單,邊看邊笑。江妍回過頭問:“看什麼,笑成這樣。”
“禮單,三叔送過來的。思陽這小子,禮金還真不少。”她當然知道,88888元,本省人偏*這些數字。她這時已經知曉,宋思陽和溫煦華是姑表親,年級又相仿,感情自然比一般哥們要好。江妍見他眼神掃過,料到他已經看到鑽戒那一欄。但溫煦華若無其事,一直看完合上名單,遞給她,道:“這些都給你。”
江妍潛意識不想接過來,害怕自己拿到所謂的潘多拉盒子,遂搖搖頭道:“都是你那邊的親朋送的,要不你給媽吧,捐了也行,反正我不收。”他也沒有再強求的意思,把禮金名單往抽屜一放,便去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