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頭就是他命中的劫,無論怎樣都避不開的……師兄你就不要介懷了……”藥痴不遺餘力的勸說著……心裡雖然傷心,可是結果已經這樣了,他們也已經無力改變了,只好接受現實。
師兄難過他是很明白,可是他不希望師兄一直繃著臉,看著讓人沉甸甸的,他可不想以後一直對著冷冰冰的棺材臉。
“還有那個丫頭,你不看在如兒面上,不看在死去的伊元面上,也該想想師傅,那是他留下的唯一血脈……”
藥痴點到即止,也不管師兄做何感想,轉身離開,留下神醫一人睜眼到天亮……
一大早,天剛泛起魚肚白,神醫便出了門。沒驚動任何人,神醫偷偷的走到悅兒所在的房間,避開那兩靠在牆邊打盹小童,透過門縫看進去……
只見悅兒正小心翼翼的用針線為伊元縫合著身體,目光呆滯,嘴裡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麼。
神醫用上內力傾聽……
“我小時候很調皮吧,老是捉弄你,可你從來都不生氣,你總說悅兒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最可愛的女孩子,你不知道吧,我那時候有多得意……”
“後來去雪山之巔治病,路上遇到那麼多刺客,可是我不害怕,我知道你一定會保護我的……”
“後來我走丟了,你氣急敗壞的吼我,我又好開心……我知道你肯定很擔心,所以才急得連眼睛都能噴出火來……”
“後來在山上,我總是捉弄你,常常弄得你臉紅,那時候你就開始生悶氣,總是一個人呆坐著想事,我那時候很好奇,總想知道你在想什麼……”
“後來……父王他們過世了……我覺得天都踏了,幸好有你幫我重新撐起來……”
“你一定怪我吧……我給你吃了失去記憶的藥,所以你以後都不理我……”
“你一定很生氣吧……所以才一直睡著……不肯和我講話……”
……
絮絮叨叨,不知疲憊……
看了許久,神醫又默默的走開……
慢慢的在醫谷逛著,每到一處,便會回想許多關於伊元的往事,想起他的頑皮,想起他的聰明,想起他小大人似的照顧師弟師妹,想起他總是很不滿叫比自己年幼的伊風為師兄,總喜歡捉弄他,卻又見不得他被旁人欺負……想起他的志向,想起他為悅兒時的決絕……
“哎,既然是你願意的,那師傅就成全你……”許久之後,神醫便長嘆一聲,對著天空自語……那天之後,神醫沒再催伊風,讓他將伊元下葬,只是想到悅兒的模樣,神醫終究無法做到不問不管。
兩天之後,神醫將伊風叫到跟前。
“那丫頭還那樣……”神醫靠在牆上,擔憂著……短短几天,他卻覺得分外漫長……
伊風詫異的抬頭,欣喜著“師傅,你不怪她了!”
“怎麼不怪,要不是那丫頭,伊元怎麼可能會死……咳咳……”神醫瞬間拔高音量反駁,一想起這事他就生氣,氣那個不爭氣的徒兒,氣那個曾經只想報仇的臭丫頭,更生自己的氣,氣自己心軟,看著那那丫頭那樣就忍不住心軟……
伊風暗暗咂舌,怪自己怎麼說話那麼不經大腦,看師傅被氣得,不過想到師傅終於願意醫治悅兒,伊風說不出的開心,殷勤的跑上前去,替神醫捶背,嘴裡不停的道歉“師傅,你別生氣,你消消氣,消消氣……”
神醫冷哼一聲,嘴硬
著“我都是看在她母親的份上,要不然,誰管她死活……”
聽到這,伊風欣慰的笑了,心裡明白,師傅嘴上不肯承認,可是心裡卻已經原諒了她……。伊風非常明智的不戳破師傅的偽裝,直接切入正題“師傅想個法子吧,悅兒從出事到現在一直沒有休息過,雖然現在哄著她能吃點東西,可是她一刻也不停歇的和伊元說話,給伊元擦拭身子,我怕她撐不了多久了!”伊風不想讓師傅在想那些傷心事,連忙轉移話題……
“她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死掉,她……”神醫冷哼一聲,又氣又恨,話說到一半又突然打住……
掃了伊風一眼,見他沒覺察到他話裡的意思,便鬆了口氣。
“走吧……那丫頭要是真死在藥谷,我怕伊元那臭小子回來鬧得藥谷雞犬不寧……”神醫嘴上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去悅兒的房間……
伊風只當神醫埋怨伊元為悅兒而死,也不敢多言,連忙扶著神醫,討好著……被神醫瞪了一眼,趕緊收斂……
“伊元,你還記得嗎?之前去治病的時候……”悅兒又開始重複著與伊元的點點滴滴,門外的小童無語望天……白天說,晚上說,他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她都不嫌煩,不嫌累的嗎?
“你們兩在幹嗎?”神醫和伊風剛到門口,就看到兩個小童在門邊偷看……
“師尊……”小童一看是神醫,嚇得後退一步,連忙行禮……
“你們在這裡看什麼?”神醫一臉威嚴,這些小子,有點功夫就偷懶……也不知道好好鑽研醫術,沒一個省心的。
“厄,那個,那個病美人又開始絮絮叨叨了……。”膽大一點的小童小聲嘀咕著,說完還偷偷的看了一眼伊風……
神醫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愁容,看來這丫頭情況很不樂觀啊……
“走吧!”神醫沒理小童,推開門,讓伊風陪他一起走進房間……
看到越顯憔悴的悅兒,神醫不忍的別過頭,長長的嘆了口氣。
悅兒一直專心的低著頭,彷彿沒聽到有人進門的聲音,依舊自顧自的說著。
“丫頭……”神醫擔憂的叫著,悅兒恍然抬起頭,看到神醫眼前一亮……
“神醫,你的藥找好了,趕快給伊元服下,他一直都不理我,你把他叫醒,陪我說說話……”
“丫頭,你別這樣……”神醫見悅兒這樣,更心疼了,這張臉雖然髒兮兮的,可是輪廓也有七、八分像如兒,想起那個自己當女兒疼愛的如兒,神醫心裡難受急了……
“神醫,你怎麼了,趕緊給伊元吃藥啊……”悅兒見神醫只顧盯著自己看,急了,搖晃著神醫的胳膊,將伊元的手放在神醫手中,讓他趕緊拿藥出來……
一接觸到這雙手,神醫只覺得瞬間冰寒刺骨,伊元的身體被寒冰冰凍著早已經僵硬,還帶著寒冰特有的寒氣,真不知道悅兒在這樣的冰冷中是怎樣熬過來的……。“丫頭,你清醒一點,伊元他已經死了……”
神醫話還沒說話,便聽見啪的一聲,頓時,屋中的人都被驚呆了。
悅兒面露凶狠,嗜血的眼眸緊盯著神醫,大有神醫再說一句,她就要殺了神醫。
伊風愣在當場,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門外的兩個小童更是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神醫瞬間呆滯著,臉色一點點變黑……
“臭丫頭,你居然敢動手打我,你這個欺師滅祖的臭
丫頭……”神醫怒吼著,肺都要氣炸了,該死的,在這藥谷中,沒有人敢對他說半個不子,這丫頭居然發瘋到動手打他……簡直不可饒恕。
悅兒氣得渾身發抖,嗜血的眼眸冷冷的盯著神醫,顫抖著聲音質問“他是你的徒弟,你不救他也就算了,為什麼要咒他……”
“我咒他?”神醫氣到極點“我告訴你臭丫頭,不管你怎麼逃避,他死了就是死了,你不承認也是事實……哼!”神醫說完,不理任何人,氣沖沖衝出門去……所過之處,簡直是眾生迴避!
神醫的話讓悅兒頓了一下,下一刻,悅兒搖晃著爬到伊元身邊,顫抖著雙手,不停的為伊元擦拭著額頭,嘴裡嘀咕著“伊元,你別擔心,你師傅不救你,我會救你的……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伊風捂額,驚得差點暈過去,他實在不敢相信,悅兒居然敢打師傅,真是要命了……師傅是藥谷最尊貴的人,平常都沒人敢頂撞他,悅兒居然膽大包天的敢打他,原本他還盼望著師傅給悅兒治病,這下好了,別說治病,估計師傅再也不會理她了。
伊風看了悅兒一眼,知道她暫時不會有事,交代門口的小童小心看著悅兒後,便轉身去追師傅,他都不敢想象師傅會氣成什麼樣。
當伊風趕到神醫房裡時,神醫正氣得不停的走來走去,臉上火辣辣的感覺一陣陣的傳來,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剛剛被那個丫頭打過……
“師傅……”伊風小心翼翼的探著頭,小心翼翼的叫著神醫……
“滾出去……”神醫暴吼著,怒瞪伊風,都是這小子叫自己去看那臭丫頭,還說那丫頭脆弱得很,只是那丫頭哪裡脆弱了,都敢動手打他,怎麼可能脆弱。
想想他十歲之後就沒被人打過,臨到老了,居然被自己的徒孫打,簡直丟死人了,氣死他了。
伊風一聽,嚇得趕緊走出房間,順帶把門關上,師傅發起怒來簡直太可怕了,有記憶以來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師傅氣成這樣……
“你師傅這是怎麼了?”藥痴湊過身來,八卦的問著,他的這位師兄雖然脾氣不怎麼好,可也只是嚴厲了些,也不是個經常發火的人。除了當年如兒要嫁給騰劍,伊元帶著悅兒離開藥谷時,他見師兄發過這麼大火,已經許久沒見師兄氣成這樣了……
他現在好奇得緊,誰有那麼大能耐能讓師兄火成這樣……
伊風沒好氣的瞪了藥痴一眼,這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一點都不能幫他分分憂,現在他無比希望身邊可以有個人商量一下,已經派人去叫師兄弟們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他們回來,他應該會輕鬆一點吧,伊風想著搖搖頭,轉身去看悅兒……伊風派去尋找其他師兄弟的人很順利,只花了幾天時間都找到人了,而他們幾乎在接到訊息的當天就踏上了歸途。
只是尋找伊山的人比較辛苦,坐在小鳳背上日夜尋找,花了將近十天的時間,才在歷山的山底找到他們。
此時夏雷已經恢復健康,連殘廢的腿也已經治好了,悅兒發生的事他也已經知道了,除了擔憂,更多的是自責跟無奈……
“喲,看來命還真大,那樣都死不了”伊琴陰陽怪氣的諷刺著,她早聽伊山說過了,當時要不是悅兒因為伊元給錯了藥責問伊元,伊元就不會毫無防備,讓那個騰莫有機可乘……伊元也不會……
一想到伊元的死,伊琴就怒從心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