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宮中,悅兒從大王身邊逃開,剛回寢宮,就聽香兒回稟,說是伊醫師求見,悅兒疑惑著,不明白這麼晚了伊風找她什麼事,便讓人將伊風請到瑤臺上。瑤臺獨立立於花園中,又立於高處,視野開闊,而且遠離大殿,四周沒人把守,相對比較安全,說了什麼也不會被人聽到。
伊風來到悅兒跟前,一直低著頭,緊緊的拽著拳頭,彷彿極力壓抑著怒氣。
悅兒皺著眉,將所有侍女都遣退到花園之外,又讓草兒守在瑤臺下面的入口處,防止外人靠近……
“大王他們現在正在大殿玩樂,你怎麼來這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看著伊風陰沉著臉,悅兒只當發生了大事,焦急的問著。
伊風不說話,冷冷的看著悅兒,許久之後,直到悅兒等得不耐煩了,伊風才壓下怒火,冷冷的問著“毒是不是你下的?”
毒?悅兒挑眉,一時之間沒反映過來伊風說的是什麼?她在這王宮中下的毒還少了麼?冷不丁的問著,她還真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毒?誰中的毒?在王宮中,她自認為沒有隨心所欲,傷害那些無辜的人,在她看來,那些被她下毒的人,或多或少都是自找的,她也給過他們機會,除了那兩個罪魁禍首。
“不知道?想不起來?還是你下毒的時候太多了連自己都分不清楚?”伊風一臉沉重,咄咄逼人的追問著,痛心疾首的看著悅兒“我一直以為你是個善良的女孩,就算是報仇,你也只會針對那些罪魁禍首,不會傷害無辜,那怕是你在那些女人身上下毒,我也相信你沒有要她們性命的意思?可是沒想到,你居然會變得這麼狠毒,連個小孩都不放過,他還那麼小,你居然會下毒害他,你知不知道,他是無辜的,他什麼都不懂的?”
悅兒此時已經明白過來,伊風說的是什麼事,是,下毒傷害一個小孩子是很可恥,她從來沒覺得自己光明磊落,可是一向到他是那個人的兒子,她就控制不住仇恨的火焰,“無辜,這世上誰不無辜,我妹妹不無辜,我的族人不無辜,有誰放過他們?”
“所以你要向騰莫一樣,一樣為報仇不擇手段,一樣連人性都要磨滅嗎?”伊風氣得咬牙切齒的低吼,心裡又氣又怒,又心疼,氣她被仇恨矇蔽了雙眼,間接害死了那麼多無辜的老百姓,怒她越來越心狠,連年幼的孩子都不放過,更心疼她不停的折磨自己,折磨別人。
“閉嘴,不要把我和那個混蛋相提並論!”悅兒一聽這話,頓時怒不可竭,緊拽著拳頭,氣得身體微微發抖,臉龐因為暴怒微微扭曲著。
“不相提並論,你們現在做的事簡直一模一樣,他當年為了報仇不惜殺兄弒父,害了一族的人,那你呢,你現在在做什麼?啊?你說啊,回答我啊?”伊風也低吼著,一步步逼問著悅兒。
悅兒一步步後退著,退到牆角,也許是心虛,也許是愧疚,卻依舊沒能低過仇恨,悅兒的眼神散發著仇恨的光芒,啪的一巴掌打在伊風臉色“是,我是害了很多人,我是為了報仇不折手段,那又怎樣?我寧願死了下地獄也不會要他們好過!”
“你……”伊風氣炸了,卻被悅兒堵得說不出話來,他還能說什麼,還可以說什麼,這丫頭真的是瘋了,為了報仇什麼都做得出來,連她最親的人她都能捨棄,還有什麼不能做的
,她本來就和騰莫流著一樣的血,骨子裡有著一樣的偏執和固執,他還能奢望什麼,奢望她能放下仇恨麼?簡直是痴人說夢。
伊風想到這些,淒涼的笑著,慢慢的轉身往瑤臺下走,走到拐角處時,伊風終究沒能忍著,對著跌坐在玉臺上的悅兒說道“我知道勸不了你,也攔不住你,只是想告訴你,你現在做的事和他沒有任何區別,你自己也痛失親人,你更應該明白痛失親人的傷痛!還有那個孩子,不管他父親是誰?做過什麼?他是無辜的,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他都是你的侄子,你們一族唯一僅剩的血脈!相信你父親泉下有知,也不想自己一族真正滅族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伊風說完,邁著沉著的腳步,頭也不回的離開瑤臺。
而悅兒則跌坐在玉臺上,腦中一片空白,伊風的話如同魔咒般在耳邊迴響。
“你要像騰莫一樣,一樣不擇手段……”
“你也要嗜親嗎……”
“你也和騰莫一樣不折手段……”
“你也雙手沾滿鮮血……。”
“你也要和騰莫一樣……”
“和騰莫一樣……”
……這句話如同魔咒一樣,不停的迴響著,讓悅兒驚恐著,尖叫著沒有,不是,不是……
“主子,主子,你怎麼了?”聞訊奔上瑤臺的草兒,被悅兒瘋狂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將悅兒緊緊的摟在懷裡,不停的安慰著、附和著悅兒的話,告訴悅兒不管發生什麼,她都會陪著她,都會站在她的身邊,支援她的每個決定。
草兒不知道伊風和悅兒說了什麼,她在瑤臺下只能隱約聽到些聲音,聽不清楚,只知道,伊風離開時滿臉傷心,失落,還帶著失望和心疼,粘著鬍子的左臉泛著淡淡的紅意,似乎還有些腫,草兒給他請安,他也視而不見,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讓人忍不住擔心。
現在又看到主子這個樣子,草兒就更擔心了,一邊柔聲的安慰著悅兒,舒緩她的情緒,一邊猜想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許久之後,悅兒才平靜下來,只是眼底有著濃濃的悲傷,緊緊的拽著草兒的胳臂,不肯鬆開。
一夜,整整一夜,草兒摟著悅兒一動也不敢動,怕驚擾了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悅兒。悅兒則睜大的眼睛盯著星空,兩眼發呆,沒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直到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悅兒才如同回魂般,動了動僵硬的胳臂,慢慢的起身,走到瑤臺邊,打量著沐浴在陽光中花園,花園的鮮花都盛開了,迎著朝霞,很美,悅兒張開雙臂,做擁抱狀……
草兒也動動僵硬的身子,快速的走到悅兒身邊,擔憂的看著她,生怕她又情緒激動起來。
許久之後,悅兒才放下手臂,回過身,扯出一抹笑容看向草兒,草兒這才放下心來,她好害怕,主子又會發狂,要是被大王發現,主子就危險了。
悅兒沒有說話,帶著草兒回了寢宮,從暗格中掏出一顆藥丸遞給草兒,告訴她這是解藥,吩咐她讓風給那孩子送過去,草兒看了看那顆解藥,詫異著,雖然不明白主子怎麼突然要放過那個孩子,可是心底深處卻是歡喜的,畢竟讓她對個孩子下手,她也是不忍心的。
悅兒看著草兒那如釋重負的表情,心底輕顫著,原來
她真的做了人神共憤的事了麼?原來身邊最貼心的草兒也是不贊同她的做法的。
昨晚她想了一晚,想著伊風的誤解,她是又氣又怒又傷心,這個夏王朝本來就是千瘡百孔的,那個暴君也是草芥人命,百姓根本就是苦不甘言,加上暴君本意是要夏炎這個混蛋做王,像夏炎這樣的人登基為王,百姓只怕更沒活路,死的人也會更多,她不覺得讓夏王朝覆滅是件錯誤的事。
更氣憤伊風居然說她和騰莫是一樣的人,他們怎麼是一樣的人了?她只是針對騰莫而已,那個孩子,想到那個孩子,悅兒心底有絲絲後悔,當時被騰莫失蹤的訊息激怒,讓她失去理智才會對孩子動手。
現在想來,雖然她不喜歡甚至有些恨那個孩子,可是不可否認,伊風有句話說得沒錯,那個孩子是父親的孫子,也是她們騰氏一族唯一的血脈,父親在天之靈也想他活著吧,要不然她也不會一閉上眼睛就看到孩子血淋淋的站在自己身前哭訴……
這樣也好,她不會成為騰莫那樣的人,她不會將仇恨轉移到騰莫的下一代,悅兒在心底暗暗發誓,收斂好心思,悅兒才揚起嘴角,重新走向大殿。
另一邊,伊風失魂落魄的從傾宮出去,便又以採藥的名義出了王宮回到在王城中的那間藥鋪,翻出酒壺,咕嚕咕嚕的喝著,恨不能喝下滿心的傷痛和哀愁,他一直以為只要幫悅兒報仇就可以了,再聽到悅兒經歷過的事後,他也很心疼,也能理解悅兒要報仇的心思,換成是他,他也會想辦法報仇的,可是現在,伊風不知道繼續幫悅兒報仇是對是錯,他發現不只是他身不由己的做了許多不想做的事,悅兒也在報仇的深淵裡越陷越深,他很害怕,害怕悅兒會變得越來越陌生,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個小丫頭,更害怕真如她自己說的,以後跌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伊風想到那種場景,忍不住輕顫著,不停的在心底安慰著自己,告訴自己,不會的,不會的,悅兒雖然是為了一己之私才混入王宮的,可是夏王朝已經腐敗不堪,老百姓如同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悅兒這麼做不過是替天行道,她沒錯,對,她沒錯,她沒傷害無辜,想到無辜,伊風又想到那個孩子,下意識的拽緊拳頭,許久之中才鬆開,臉上一臉堅定。
悅兒現在不清醒,沒關係,他會救好那個孩子,減輕她的罪孽,不會讓這份罪孽伴隨悅兒,下定決心之後,伊風狠狠的喝了一口酒,拿出從小孩那取來的血液研究起來。
而正在這時,門被一陣勁風颳開,一個黑色的身影衝了進來,怒瞪著伊風。
“我沒和她說什麼,只是提醒她別忘了自己的本性!”知道伊元是為何而來,伊風也不廢話,直接告訴他自己的目的,便又低頭繼續之前的動作。
伊元目不轉睛的盯著伊風看了許久,久到伊風以為這個人會變成雕像後,伊元才突然轉過身往外走,快到門口時又停下來,頭也不回的說著“悅兒現在很痛苦,如果這是你的願望,那你實現了?”
不等伊風反駁又不緊不慢的補充道“在我的內心深處,只有悅兒和其他人的分別,我從不在乎她做什麼,是不是傷天害理,是不是有違倫常,我只在乎她過得好不好,順不順心,如果你不能做到,就不要靠近她,勉強她做任何事,更不要去刺激她、傷害她,我,心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