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望天掛著淡淡的微笑,卻是不怒而威,任誰也能看出他的堅持。北凌風一口飲幹了最後一杯酒,啪的一下頓在桌上,激起一溜水泡,然後笑著站起身來,道:“海望天,你厲害,居然能讓北凌風聽你的話。”說著哈哈一笑,當先走出。
海底的房屋不像陸上,它像一個盒子,只是陷入海底的沙土層,感覺中,像是浮在海中的,所以並不像在陸地上那麼屹然不動,每當有略大的動作時,都會隨著水勢微微的搖擺,只不過,就連我也已經習慣了那種搖擺,所以常常感覺不到而已。
可是北凌風卻似乎很不喜歡這種柔婉的搖擺,他大袖飄飄,宛如腳不沾地般在樓梯上走了兩級,衣衫在水波中飄揚,然後他不耐的頓了頓足,腳尖一點,便直縱了下去,大踏步的邁向門口。
難道這位北海太子,竟然不常在海中不成?他所施展的,不知是不是人類的武功?我忍不住望著他的背影出神,好一會兒,才收回了視線。
海望天目注他的背影,微微一笑,轉回頭看了我一眼,卻有些遲疑,搞什麼,不會是不想揹我吧?難道揹著我走路很丟臉不成?
我忍不住沉下臉來,哼道:“如果哥哥不方便,我可以讓老賈送我回去,不用哥哥操心了。”
海望天一怔,搖搖頭,走過來背起我。哼,敢不揹我,我立刻哭給你看,我心滿意足的俯在他肩上,高高興興的在他的後頸吹氣,海望天低低的道:“我以為你也許會希望,在凌風面前自己走路的。”
“為什麼?我喜歡讓哥哥揹著!哦……那個啥……人家腿還沒好嘛,自己怎麼走呀?”
海望天只是笑笑,腳不停步的下樓,我在他耳邊嘮嘮叨叨的道:“怪不得我們東海是四海之尊,怪不得北海比不上東海好,原來北海的太子這麼遜,連東海太子的一根頭髮都及不上。”
海望天輕笑道:“別亂說,凌風他……”卻又搖頭笑笑,住口不說。
北凌風走的很快,一直走了出門,才回頭看我們,微微一怔,笑道:“我聽說海歡顏已經褪了龍皮,成了人身,原來這傳說終究也是不盡不實,想不到這位大名鼎鼎的三公主,連走路還要別人揹著呀!”
我臉貼在海望天發上,舒服的眯著眼睛,嘴裡可沒閒著,半句不讓的回道:“你既然訊息如此靈通,連褪皮的事兒都知道,那為什麼之後發生的事兒,卻不知道呢?”
“哦?”北凌風微微挑眉道:“倒要請教。”
“你要向我請教呀?”笑嘻嘻的停頓五秒鐘,“我偏偏不愛說。”
“…………”
好得意呀好得意,看你還拽?哼哼哼。我昂起頭來哼歌,心情好的不得了,北凌風冷嘻嘻的笑道:“大約是想說也說不出來吧?龍皮晚了三千年才褪,褪了之後,人身上有什麼不妥,也是情理中事。”
激將法!不必理他!可是,實在氣不過……我怒瞪了他一眼,又笑了出來,柔聲道:“北凌風,你一看就長了一副聰明樣子,你說的好對哦!龍皮晚三千年才褪,褪了後有什麼不妥,也的確是情理中事。只不過…………”繼續我的停頓五秒戰術,然後萬般謙遜的,“……真抱歉讓您失望了,我偏偏好的不得了,龍皮一褪,就活蹦亂跳。”
一邊伸手抱住海望天的脖子,撒嬌的道:“哥哥,講講我聰明機警,查勘敵蹤,奮不顧身,勇鬥乞丐,身先士卒,捨生取義,以至於身受重傷的英勇事蹟給沒見識的人聽聽!”
海望天失笑出來,搖頭道:“別鬧了!快到了。”嘴裡說著,越走越快,北凌風反而慢了下來,悠閒自在的跟在後面,我悄悄念動咒語,借水勢不斷移著小石子,骨碌碌的滾過來,擋在北凌風腳前,雖然很想絆他個跟頭,不過想也知道,最多隻能搗搗亂而已。
有個面生的下人,氣喘吁吁的奔過來,躬身道:“太子,可找著您了,東海龍王陛下都催了幾次了,可把我們急壞了!”
北凌風笑道:“急什麼?我又不是不回來?”一邊腳步輕捷的向前走去,幾步就進了宮門。
我拉住海望天,道:“我們待會再進去嘛,不然那個小人,準拿我們當理由來搪塞父王,我們為啥要給他當墊背的呀!”
海望天笑道:“就算我們不進去,父王也會立刻知道,今天中午是我們三人在一起。”一邊大踏步的跨了進去。
一進門,我一眼就看到許久不見的海清顏正在座中,穿了一身雪白的鮫綃衣,低首斂眉,似乎微微有點緊張。可是纖腰盈盈,眉彎目秀,嬌豔欲滴,便如帶露的鮮花一般,長的跟我略微一樣點兒的人,果然叫人看著順眼。回看北凌風一身黑衣,真像插鮮花的那個東東,呀,真不想把我妹妹配給這個人呀。
北凌風正笑吟吟的答話道:“……小侄真的已經吃過了,勞伯父久等,實在慚愧。”
龍王顯然有些不快,皺眉道:“難道賢侄不知宮中要賜宴不成?”
北凌風笑道:“小侄豈會不知,只是小侄路過三公主的水餃館,恰好碰到望天兄與三公主,盛情難卻,只得留下嚐了幾隻鼎鼎大名的水餃。”
龍王神色頓和,笑道:“原來如此,我們顏兒的餃子,味道不壞吧?”
“實在名不虛傳!”
我只覺右頰一陣發熱,原來是海清顏和龍妃一起投來了殺人的目光,那叫一個鋒利呀,我頓時收起了憐惜之情,這麼惡毒的小女孩,就得嫁給這種沒風度的惡男人才好。
龍王笑道:“顏兒,你也彌足驕傲了,短短几日,連北海太子都對你的餃子聞名而來。”龍後原本神色也頗不愉,此時卻也微笑起來。
我在椅上彎彎腰,誠懇至極的:“早知貴客要嘗顏兒的餃子,顏兒一定會差人早早的送了過來,哪敢勞動貴客親自移步,耽擱了宮裡賜宴,還勞煩父王和龍姨、妹妹久等,顏兒實在慚愧。”
北凌風淡淡的瞥過一眼,嘴角掛著一絲笑,我低頭佯做不見,小白兔都沒我乖巧。龍王的不快又被我成功的勾了起來,沉吟了一下,道:“罷了,大家開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