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兒想得很簡單。
既然那些人鬧騰著要吃她燒的菜,她就隨便給做一些小菜的好了。炒起來以後就能用他們自己帶的烙餅給夾著吃的。
他們帶的那些烙餅實際上都是很好的餅子,雖然沒有發酵,可家裡邊都想著是要給壯勞力吃的東西,自然也不會在餅子的料子上邊剋扣什麼,也不敢剋扣什麼呀。家裡邊全部的活兒和一年裡邊的收成都落在這男人肩膀上的,又是一家之主,哪裡敢讓他吃得不好。一般一個家裡邊吃得最好的,就是家裡邊的男人了。
就算是趙家裡邊,蘭花兒也都是把好吃的飽肚子的先緊著給臧狼吃。要是改花和狗蛋在家,她也會先想著讓他們吃飽吃好了,以後再想自己。
就是原本那個蘭花兒,也是將吃的東西都緊著給狗蛋吃了,最後才會餓死在**的。
現在還算是趙家的情況好了起來,用不著常常想著說哪個人吃飽了哪個人就要餓肚子的,蘭花兒才這樣放開手腳來多吃一些。要是家裡邊還是往年的那些光景,她也從來不敢多吃的,只敢在別人都吃飽了的情況下才多吃那麼一些。
那些人帶到田裡邊去吃的烙餅,都是家裡邊最好的東西,也最管飽。蘭花兒是習慣了吃米飯,可在這北方的村裡邊,人們還是常常吃麵食。這些大餅,便是所有人家裡邊最能拿得出手來的糧食了。
因著都是好吃的,又能填肚子,所以蘭花兒要給他們燒菜吃,就完全不用去考慮他們吃不吃得飽的問題。
這些餅子其實都很好,要說不好,那就是口感問題了。
因為村裡邊實在是難買到清油,村裡頭的人又捨不得將豬油和進餅子裡邊去,所以這種烙餅都是幹餅,裡邊沒有油,又是放涼了以後才拿出來吃的,自然口感要差好多。
蘭花兒想著的就是給他們炒上一點兒菜,讓他們夾在餅裡邊吃,既能讓餅子熱一些,又能當餡兒,還能讓烙餅的口感因為菜裡邊的湯汁而更柔軟一些,估摸著也會比較好入口的。
她這都想好了,就打算要用辣椒做主要材料,混搭上切好的韭菜段子,還有青瓜片和蘑菇的,還混了一點兒肉末在裡邊的。
家裡邊之前就晒了不少燻肉的,她也不用那些上好的。先是用臘起來的兔子肉先燜了一鍋臘肉飯的,然後才將肉都剃出來,切成絲的,混在裡邊炒成了一個雜炒。
因為主料是辣椒,炒出來的雜炒裡邊還有不少辣椒油的,蘭花兒還特地做得鹹了一些,好讓人家用來下餅子的時候不會顯得味道太淡了。
這樣炒一盤子菜也花不了她多少工夫,她還有些可惜手上沒有木耳,不然的話這顏色炒出來該是更漂亮的。要是能先攤幾個雞蛋的,然後切成蛋絲混在裡邊,那才是紅黃綠黑,各種顏色交相輝映。
不過她想了想,覺得這也不是請客吃飯,不是說要讓村裡邊的人嚐嚐她的手藝罷了,也沒想著要讓別人多麼惦著她的好。她都放肉絲了,想了想,還是沒往裡邊加雞蛋,省得那些人又把趙家看成是多好多好的人家。
村裡邊的人和蘭花兒習慣不同,一般人家裡頭,嘴不講究的就是吃穿。就是家裡邊稍微有點兒錢,大多也是像本家那邊似的,給存了起來,等著以後用的。就算是家裡邊產出來的雞蛋,好多也是存著換錢用,捨不得吃的。
蘭花兒不覺得這種做法不對,只是她一往村裡邊比較,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炒好了菜以後,蘭花兒就把東西收拾好了,給臧狼往田裡邊送過去。
她今天給臧狼準備的是粗麵饅頭配蛋餃湯,饅頭餡兒是切塊兒了的野豬肉,用豆腐乳調味兒,裡邊加的是切得細細的菘菜。蘑菇是肯定要放的,還有她之前在山上尋到的野生栗子。那些栗子並不十分甜,就這麼蒸熟了吃的話,也吃不出什麼味道來,蘭花兒乾脆就將栗子都燙熟了,仔細地去了毛殼,放著跟肉塊一起燉。
等栗子和野豬肉都燉得快要化開以後,她才將東西都勺出來,微微搗得跟肉餡兒似的,到時候直接放饅頭裡邊,就跟肉夾饃一樣了,整一個做出來以後是香辣的口味。她也懶得想別的菜式,既然給村裡邊人家做的都是包餡兒,乾脆讓臧狼也跟著這麼吃就是了。
只不過她在蒸饅頭的時候多費了點兒心思,做的不是純粹的粗麵饅頭,還在裡邊混了南瓜泥的,就是幹吃饅頭,也要好吃一些的。
等她一到田裡邊,周圍果然已經早有人在等著了。看到她過來,相互都忍不住笑著朝她打招呼,有人還誇張地做出了咽口水的樣子,讓旁邊的跟著起鬨地笑了起來。
蘭花兒也不怯,笑著跟他們打了招呼,先是把臧狼的東西都拿出來塞他手上去,然後才將籃子裡邊剩下的那盤辣椒餡兒給放到一邊,朝著旁邊招呼道:
“沒做什麼好的,就是隨手炒了個餡兒,你們看著裹在餅子裡頭吃吃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都是家裡邊自己的料子,這兒備了勺子,過來勺著就是了。”
旁邊早就站了好些人,和趙家也算是熟悉的,各自朝蘭花兒笑笑,都是一副不客氣的樣子。
不過這些人還算是有秩序,一點兒也不亂的,排著隊往蘭花兒面前去。
蘭花兒看人都已經排好了,想了想,還是親自過去給他們勺餡兒。讓他們自個兒拿著餡餅的,每人過來接一勺。她每一勺都給勺得平平的,也沒有說特別多給誰一些。
輪到了柳生的時候,他還笑嘻嘻地跟蘭花兒講:
“阿蘭妹子,這菜聞著可真香,看著也好,跟你一樣好看似的。嘿嘿,你看你長得這樣好看,是不是多給我來一勺啊?”
蘭花兒一愣,“噗嗤”一下就笑了出來,忍不住覺得這人可真逗。為了多吃一點兒,居然都拍上馬屁來了。
也不等她接話,後邊的人跟著就喧譁了起來,都在笑著呵斥柳生,說他這人不像話,這麼點兒東西,眼瞧著要不夠分的,他還在這想要多沾點兒的。
臧狼原本站在蘭花兒後頭默默地吃饅頭,聽柳生這麼一講,頓時往他那邊瞪了一眼:
“少佔小娘子便宜。”
“哎,不成就不成嘛,我也是看著這個實在好吃的樣兒。”
柳生撓了撓頭,一低頭就看到蘭花兒抿著小嘴,雙眼要笑不笑地望著他,忍不住覺得有些臉紅了,又搓了搓手,朝蘭花兒傻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怎麼地,看著蘭花兒這麼眨著眼睛安靜地望著他,就突然覺得臉上有些熱了起來。
後邊的漢子忍不住就又哄了起來:
“喂,阿柳你這是要不要吃的了。不要的就趕緊走開,還能給後邊省點兒。怎麼著也是口吃的呀。你要是真這麼歡喜看著,把人娶家去唄,那不是吃的看的,全都能有了。”
柳生自己沒什麼反應,還是那副傻呵呵的樣子,趕緊將手裡邊的烙餅給遞到了蘭花兒面前,反倒是蘭花兒忍不住愣了愣。
之前村裡邊的人還一直以為她是要嫁到什麼富貴人家去的,所以從來沒有人會拿她開這樣子的玩笑,總是覺著已經有些把她當外人看了。所以她從來沒有被這樣調笑過。
雖說這次調笑的物件不完全是她,可她已經好久沒有聽到人這樣講話了,一下子就晃了個神。
還不等她回過神來,手上的勺子一下子就被人抽走了。
臧狼拿著勺子,給柳生勺了一平勺的料子,悶著聲音講:
“好了,趕緊下一個。”
柳生也呆了呆,“哦”了一聲,又看了一眼蘭花兒,這才走到一邊去了。
臧狼這才回頭跟蘭花兒講:
“小娘子,我忙吧。你一邊歇著。”
他聲音有點低,聽著像是不高興的樣子,讓蘭花兒瞬間覺得有些莫名。
可馬上她就反應了過來,臧狼是個相當護主的傢伙。他不高興讓人講楚江開的不好,自然也不樂意聽到村裡邊人拿她開玩笑的。
儘管人家也不是故意要說什麼渾話,可他聽了,還是覺著不高興吧。
蘭花兒答應了一聲,點了點頭,倒也沒有走開去,只是站在一邊看著臧狼給後邊的人分那辣椒餡兒。
村裡邊的人雖然和臧狼混得比往常熟了,可臧狼到底不比蘭花兒。他們朝著蘭花兒還能調笑幾句,可換了臧狼在這分東西以後,人都變得拘束了起來,也沒有人敢跟臧狼開玩笑,讓他多分點兒的——估計也是覺得臧狼這樣的性子,不是個能開玩笑的。於是這分餡兒的速度一下子就變得快了起來。
蘭花兒在旁邊看著,不由覺得自己剛開始是白忙活。
這要是早知道了,直接就可以讓臧狼上去分東西,完全用不著她自己操心的麼。
她在一邊看著臧狼給排隊的人勺東西,卻不知道田裡邊好些還沒有娶媳婦的漢子,已經在四周一邊吃著餅子,一邊看著她。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