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祁月,你身體不是不舒服麼?”蘇信偏過頭看我,好看的眉毛輕輕蹙起來。
他鳳眸深邃無底,像要把我一下子穿透,我在這目光中瞬間無地自容了。
我忙避開他犀利的小眼神,看向對面的辛欣,跟她來了一番簡短而迅速的眼神交涉。
我:你怎麼把他帶來了?
辛欣:只是偶遇啊,我怎麼知道那麼巧。
我:鄙視你,鄙視你。
辛欣:鄙視我也沒用,你自己給自己挖個坑往裡跳,管我屁事。
我:好,你別怪我!
隨即,我朝著蘇信非常不好意思地笑起來,拇指來回繞著,
“老師,其實我今天沒有身體不舒服,因為跟辛欣吵架,她記仇,今早沒有叫我起床,我其實是睡過去了沒上課。”
頓時,對面的辛欣把脆骨嚼的咯蹦咯蹦的。
我頓了頓,趕忙又說,“她後來又覺得自己太過分,正趕上你點名,怕我被說,就替我圓了謊,大家都是好朋友嘛,不會互相打擊報復的。”
我特地仰臉朝他笑出個自認為喜慶的笑容,他看著我愣了一下,隨即微咳兩聲,不自然地別過臉去,斯文地喝了一口湯。
你大爺的,想笑就直說。
“這次就算了,以後按時來上課,不要有什麼不正當的理由。”
他用筷子嚴肅地敲了兩下碟子,非常裝逼地說出了一句這樣的話。
“是是,”我笑的更加諂媚。你裝我也裝,裝裝更健康。
之後,我們四人都心懷鬼胎地吃飯,蘇信這廝吃的相當緩慢優雅,我每瞥他一眼心中的不屑就加深一層,咱們祖國大地盛產的白花花大米飯都能被他吃的跟西餐似的,真崇洋,真賣國。
但是,他這副衣冠禽獸斯文敗類的姿態還是迷惑了許多無知的女性同胞們。
好幾次,路過的女生都不停回頭目光灼灼地看上好幾眼。
包括前後左右餐桌的,就沒把視線從我身邊的這位身上挪開過。
這是我來這個學校以來,吃的最鬱悶的一餐。
人家孔大聖人聽了天籟之音才會三月不知肉味,我為毛就要被這些姑娘們交織在一起的熾烈目光給強/奸得倒胃。
我沒把飯吃乾淨,就擱下筷子,這可真是頭一回。
辛欣瞟了瞟我的盤子,再抬頭,看我的眼神就如同看到美國總統奧巴馬親切會見鳳姐似的。
有那麼誇張麼……-_-#
這時,蘇信也吃完了,他盤子裡比我剩的還多,他掏出溼巾擦擦嘴,然後,就用纖長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無意地輕釦著桌子,一點都沒要走的意思。
你倒是走啊,還死不要臉賴在這幹嘛,本來就是過來拼桌的路人甲。
“祁月。”他突然叫我。
沒料到他喊我,我愣了一下,趕忙笑著問:
“老師,什麼事?”
“你早上落下的課怎麼辦?”
怎麼還計較這事啊,你不累啊。我特想跟他這麼說,但我沒這個膽,只好面帶著乖巧的微笑回答說:
“老師,我課後自己會好好看書補上的。”
“嗯……”他眯起狹長的眼眸,思索了一會,綻開個清淡卻驚豔的淺笑,看著辛欣問,“你們下午有課沒有?”
我突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七,八沒有。”辛欣立刻抬眸回答。
“那好,祁月你下午上完課就來我辦公室吧,逸夫樓N406,不是很遠。”
話落,他起身,端著托盤,頭也不回地,走人。
動作一氣呵成,不給我一點挽回的餘地。
我……我站起身,怒目圓睜,朝辛欣掐去。
“你這個女人,又害我,本來準備下午把四月新番都看一遍的!”
辛欣避開我,睫羽一揚,冷聲說:“也不知道哪個先坑害我的,而且我們下午7,8節確實沒課啊。”
“你缺心眼兒啊。一看蘇信那小子要找我麻煩,您就不能為姐們我著想麼。”
我邊低吼邊抓著筷子死命戳著那坨剩下的白米飯。
“你才缺心眼兒呢,人家蘇老師有長相有長相,要人品有人品的,哪不好了。現在有哪個大學老師肯給學生補課的。”
“他補課,一看就是不安好心,我幹嘛羊入虎口,自投羅網。”
“喲,你這麼缺心眼兒也看出來咱們蘇老師醉翁之意不在酒啦。我看是你想多了,他又不會把你吃了,辦公室哎,又沒讓你去他家,你期待什麼呢你!”
辛欣揚高一個調調,順便用一種嫌棄地眼神上下打量我。
“把你那眼神收了。”我把筷子朝米飯上狠狠一插,義憤填膺道:“我今日下午要是真的壯士一去不復返了,你們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顧我家相公,多擦擦螢幕,多吹吹鍵盤,知道麼。”
噗——在一邊一言不發看戲許久的臨靜終於噴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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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下課,我就夾著高數書,在辛欣和臨靜鼓勵的目光下,就朝逸夫樓慢悠悠踱去。
逸夫樓是校長教授辦公的地方,裝潢地如同外表一樣高調**,只是非常安靜。
我看著自己在大理石地面上被斜陽拉出的瘦長影子,突然覺得分外淒涼。
很快,這種淒涼升級成焦躁,因為我發現我根本找不著N406到底在哪。
因為我們學校的大樓裡邊的教室或者辦公室都喜歡分南北,就是u的縮寫,同理,N就是nr的縮寫,綜上,不管是學生還是老師,我們都習慣性簡稱或者N再加上個教室的牌號以確保不會走錯。
其實這沒什麼的,但是,鬼使神差的,我突然忘記N這個字母代表的是北面,還是南面了。
一定是蘇信給我的壓力太大,導致這種了低階悲劇的發生。我高中的時候好歹也是個英語高材生啊。
於是,我就像個無頭蒼蠅般在樓道間來回晃悠著。
終於,在清冷的樓梯口裡發現一個穿著白色T恤正準備拐彎上樓的頎長身影,我趕忙衝上前去,拍拍這位兄弟。
“不好意思啊,我想問一下,N406在哪啊?”
“祁月?”
哎?我忙看向來人。
眼前的少年透明的像一個影子,淡淡的,幾乎要融進陽光裡。俊秀年輕的臉龐上,淺褐色的眸子微微彎著。
有那麼一瞬間,我突然有點看不清他,但還是下意識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蘇……銘亞?”
“嗯,是我,不過你在三樓找406做什麼?”
這個只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說完就笑了,明亮而生動,彷彿一整個春天都住在他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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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你是來給蘇老師送晚飯的?”
“嗯。”蘇銘亞抬抬拎在手上的保溫飯盒 。
多有愛的晚餐,經鑑定,蘇銘亞是個天然受。
這一重大發現瞬間把我剛才上錯樓層的窘迫洗刷的一乾二淨。
“這會挺早的啊,這些都是你做的?”我滿心冒著粉色泡泡問道。
蘇銘亞笑著說,“我哪裡會。表哥剛才打電話說,今天不回去吃晚飯了,阿姨怕他在學校吃的不好,做了叫我送來的。”
我心裡的泡泡瞬間粉碎,怎麼還隔著個萬惡的姨娘。
猛然間,我意識到了一個非常殘酷的前景,蘇信同志今晚不回去吃飯,敢情他老人家是提前做好了跟我打持久戰的準備?
我火熱的小心臟涼透了半截。
“到了。”蘇銘亞止步,推開半掩的門。
我趕忙環視辦公室一週,發現並沒有蘇信那張欠扁的臉。只有箇中年女老師在大摞書後朝我和蘇銘亞笑了笑。
他居然不在,頹靡的我瞬間雄起了。
忽然,那女老師的眼神倍兒亮了起來,她綻開個巨大誇張的笑容,扯得臉皮子上的皺褶跟金絲菊盛開似的。
“傻站在門口乾嘛,進去吧。”
身後,蘇信嗓音好聽得像是月光碎片墜地之音,可是在我耳裡卻如同死神的召喚。
我忙回頭挪開個位置,“老師先進去。”
他好笑地瞥了我一眼,瞳孔裡漾出墨染的光澤,從我身側走了進去,我忙抬了抬手裡抱著的厚實的高數書,屁顛屁顛地跟上。
這廝拎了個碩大的藍色開水瓶,豐衣足食,看來果然是要跟我做長期戰鬥了。
他先往那女老師的杯子裡邊添了些開水,那女老師頓時受寵若驚地站起來,
“麻煩蘇教授了。”
還蘇教授,我看是蘇叫獸,我不屑地嗤了一聲。
這一聲不大,鬼知道當老師的耳朵是不是都跟貓一樣靈敏,推來搡去二人組同時回過頭來看我。
那女老師斜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說:“蘇老師今天才第一次上班唷,來問問題的女學生就絡繹不絕的。”
她特別把“女學生”那三字兒咬得很重。
我靠,你以為我願意來破壞你們二人世界啊,是你們蘇叫獸自己主動找我來的。我容易麼我,還被說成這樣。
他媽的,我……我……我忍。
蘇信面無表情地盯了我一會,濃黑的睫羽之下,雙眸深邃如桃花潭水。
我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他貌似被我這個神情給逗樂了,勾起脣角,染上笑意。他不再看我,看向一直在我身後不說話的蘇銘亞。
“銘亞,晚飯擺在這吧。”說完,他用眼神示意了下桌子。
“好。”蘇銘亞越過我,把食盒擺到他的辦公桌上,笑著說:“這是阿姨親自下廚做的,她怕保姆做的表哥不習慣,讓我跟你說,一定要全部吃完。”
“嗯。”他看著蘇銘亞,溫柔地應了聲。
這個場景,激萌啊,真是滿足了我身為一代腐女的終極幻想。霎時,我覺得吧,今天就算是受盡再大的苦難,也他孃的值了!
他倆又開始嘮嗑嘮家常,把我撂在一邊。
你們無視我吧,看著你們倆,我很享受,真的。
顯然,我這個理想很難實現,蘇銘亞小坐了一會,就起身要回去了,我失落地目送他走到辦公室門口,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猛地回頭看向我,問:
“祁月,你手機號多少?”
“啊?”我一怔。
“158***”
不等我說,我們的蘇叫獸已經非常嫻熟地報出了我的號碼,他還特無辜地補充說:“祁月同學記不得自己的號碼。”
蘇銘亞愣了一下,隨即漾開個燦爛的微笑,他記下號碼,朝我揚揚手機,
“下次聯絡。”
“嗯啊。”我也朝他笑笑,要知道,我對美少年的抵抗力遠比美大叔的低多了。
如果美大叔跟美少年如漆似膠,同時出現在我的面前話,我的抵抗力,絕對是負值。
蘇銘亞轉身走出我的視線,我回過頭,就對上蘇信那張漂亮的臉蛋,我維持的笑容瞬間耷拉下來。他沒說什麼,搬來一個椅子讓我坐下,順手抽走我懷裡的高數書,仔細地翻閱起來。
蘇信翻了很久,直到我昏昏欲睡地打了個哈欠,他才把書一闔,說道:
“祁月,我沒有見過哪個學生的書本比你還要新的。”
他用指背敲敲我高數書的封面,一塵不染,能折射出明亮的光。
“老師謬讚了。”我從容地說。
其實厚臉皮這種事,並不是只有蘇信同志能做得來的,我也可以,而且可以做的很好。
聽罷,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眼眸微微一眯,像只狡猾的狐狸,帶著危險的氣息。
他每次這麼一眯,我的小心臟就一咯噔。
他多眯幾次,我就得心肌衰竭了。
“祁月……”他又一次緩緩開口。
我目不轉睛看著他,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你說吧,不管什麼,我都頂著。
很顯然,蘇叫獸說的話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住,在聽完他下一刻說的話之後,我差點被憋出內傷吐血身亡。
他說:“你怎麼看上去一點精神都沒有啊,是老師哪做的不好,還是老師讓銘亞走了,你不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