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接下來,如他所願,我幹了很多事,幫他收拾床鋪,整理書架,替他去便利超市買了許多食物儲備在冰箱裡,對了,還有許許多多生活用品,他甚至還要求我去買了各種綠色盆栽,當然其中不乏巴西竹這樣的巨大植物……
我拎著大包小包,只能用腳把門闔上,而蘇信那廝已經換上柔軟寬鬆的薄毛衣,盤腿坐在茶几邊,看著他雪白雪白的蘋果筆記本,一手來回滑著小滑鼠,一手端著馬克杯,優雅斯文地喝著小茶。
見我進門,他神情淡漠地抬眸瞟我一眼,又繼續看電腦去了。
真恨不得把手上的東西全砸到他臉上去。
等我收拾好一切,已經快下午4點了,我連午飯都還沒吃,我把買東西的發票和卡遞給蘇信,朝他哀嚎起來:
“老師,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蘇信打量我兩眼,認真地說,“我覺得你不餓也一樣前胸貼後背。”
“……”
蘇信,你敢不敢再毒舌點。
估計是見我半晌不說話,他笑起來,“櫥櫃裡面有很多吃的,你去拿吧。”
我翻出一袋餅乾,剛準備拆,就見蘇信放下手中的事,朝我擺擺手,招呼我過去,他一臉愜意地笑容讓我有點發毛。
他把手上的馬克杯遞給我,“祁月,給我倒點水。”
= =!
“老師,您能不指使我做這些了麼。”
他無謂地看著我,一手支起下巴,一手把他的筆記本轉過來,“你做這些不是挺合適的麼。”
“我哪合……”看到電腦螢幕,我再沒了下文。
居然是我們動漫社“女僕咖啡屋”活動那天我一身女僕裝在人群間穿梭的照片!
照片上,我端著托盤,臉上掛著春光明媚的笑容,忙活的好不開心,怎麼說呢,拍的還不錯,但是問題是,蘇信那天又沒去……
蘇信把筆記本轉回自己那邊,朝我無辜地一挑眉。
“你哪來的照片?”
“不告訴你。”
我握緊拳頭,果然人至賤則無敵,我也賤道,“老師,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你想得美。”他話音裡帶著淡淡諷刺。
= =
“那你私藏我照片幹嘛?”
“這是你永不得翻身的物證。”
“……”
蘇信,我暫且不跟你鬥,正事要緊。我忍住心中強大的怨氣,拿起沙發上的包,掏出紙和筆,朝茶几上重重一放,“老師,採訪!”
“先去倒水。”他漫不經心地晃晃杯子,纖長的手指勾著杯把,黑白分明,分外刺眼。
“蘇信!你別太過分了!”我真的生氣了。
他放下杯子,略微皺眉,“都不叫我老師了?”
“不叫就不叫,你敢拿我怎麼樣,老孃不採訪了。被學生會開除了拉倒。”我把本子和筆塞進包裡,氣勢洶洶地摔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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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幾步就到站臺了,我都能感到自己眼眶一直熱熱的,到樓下的時候我就開始後悔,我甚至臆想蘇信能瞬間悔悟衝下樓來挽留我,可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直到我坐上了公交車。
我看著窗外迷茫陸離的燈光,突然間覺得,也許我並不屬於這城市,好想家啊。
腦海裡不知為何浮現出辛欣抽了我一耳刮子的場景,她憤恨地罵道,矯情不,你演瓊瑤劇吶。
我嚇得一激靈,忙揉揉眼睛,恢復常態。
我掏出手機,剛準備看看時間,手機突然震起來,“蘇老師”三個字跳躍在螢幕上。
真晦氣。
我接通後,朝螢幕連“呸”三聲,立即掛掉,果斷關機。
回到宿舍,就見室長埋頭在那做四級卷子,辛欣和臨靜不見蹤影。
我坐下來,開啟電腦,一開扣扣,部長的頭像就閃的跟什麼似的,我都不敢去開,忙把QQ調成靜音,去逛論壇搜資源了。
過了一會,部長居然彈我影片,我嚇了一跳,硬著頭皮開啟對話方塊。
NC部長:祁月,你稿子寫得真好。我激動的內牛滿面啊~
NC部長:你別不理我撒,真的,我哭了。
NC部長:靠,還真不理我,你混大了是吧。
NC部長:祁月……
NC部長給您傳送了一個視窗抖動。
NC部長給您傳送了一個視窗抖動。
NC部長對你發起了影片邀請。
我:……
NC部長:祁月你終於肯理我了,你稿子寫得真好,我們部就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可是,我一直有個不明白的地方。
我:啊?
NC部長:為什麼稿子是蘇教授給我的?
我:= =
NC部長:有JQ。
我:沒有。= =
NC部長:這個可以有。←_←
我:這個真沒有……那個,我先去洗澡了。
我趕忙匿了。
心神大動呀,什麼情況?!這是個神馬情況?!
強烈的困惑讓我想去撥通蘇叫獸的電話詢問一番,但是可恥的自尊心又叫我縮回伸向手機的手。莫非蘇信自覺對不起本姑娘,為了道歉,在我離開的這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裡自己寫了一份專訪稿,而且寫得驚心動魄,人神共憤,叫我們部長都忍不住流淚了?
哦買糕的。
土地主,暴發戶,叫獸的合體果然是三賤合璧天下無敵,近乎是神的存在了。
我激動地坐不住,在宿舍裡來回踱步。我那個焦慮呀焦躁呀難以淡定呀。
“祁月。”室長低沉的嗓音一下子澆滅我內心的火熱。
“啥事?”這還是室長頭一次主動跟我說話。
室長臉上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她突然搓搓自己的衣襬,不勝嬌羞地說,“我上次在食堂門口看到你跟那誰說話,你跟他很熟麼?”
“那誰?”
“就是……蘇那啥。”
“蘇銘亞?”
室長的臉突然巨紅,半晌才忸怩地低低“嗯”了一聲。
“有什麼事嗎?”
室長突然“唰”一下從衣服袖子掏出一個淡藍的小信封飛快地塞進我手裡,此過程中她都不敢看我一眼。
天雷滾滾啊~室長,你是古人穿越來的麼。
我估計這是情書,忙放進口袋裡,瞭然地說,“知道了。我一定會親手交給他的。”
室長扭過臉去,繼續埋頭寫四級試卷。
哎呀呀,這個世界太瘋狂,師太居然也想當新娘。
就在我還沒從上兩個震驚裡面回過神來,我剛開啟不久的手機不合時宜的震了,我一看,是臨靜的號碼,忙接起來,她在那頭喘著氣大吼道,
“祁月,您老終於開機啦,你快來啊。”
“怎麼了?”
“辛欣給那啥寧小白告白被拒絕了,酒喝多了,現在準備往人工湖裡跳呢,我沒力氣了,快攔不住了!快來啊!”
我隱隱聽到辛欣在那邊癲狂大笑的聲音,心裡猛地一咯噔,趕忙披上外套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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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人工湖,呈現在我眼前的便是這麼一幅景象。
深藍色的夜幕下,美少女之一——辛欣,呈騎馬狀搖搖晃晃地跨坐在人工湖的小橋欄杆上,還興高采烈地嚎叫著,“駕駕駕,看老孃的會挽雕弓如滿月,爆爛你**,寧小白,你去死吧,哈哈哈。”美少女之二——臨靜,死命蹲在那抱著辛欣小腰,略帶哭腔說,“辛欣……千萬別想不開啊,天涯何處無芳草……那個寧小白肯定是個萬年受!”順帶幾位不明真相被此等場景嚇得都不敢動的圍觀群眾甲乙丙丁(當然,也有可能是雷的)。
真是要多丟人就有多丟人。
急速飛奔的我趕忙在20米開外剎住步子……把原先的偏劉海撥成齊劉海,把衣領豎到最高,才慢悠悠地踱過去。
臨靜一眼就鎖定我,興奮地叫道,“你終於來啦!!!!!”
我忙故意朝後看去,叫誰?
“看你妹啊,就叫你呢!”她吼得愈發大聲。
我無奈地跑上前去,方才我特意喬裝打扮了一下,外加夜色掩蓋,應該無人認出我來,等我走近,臨靜看我一眼後,怪叫起來,“祁月,你抽風啊,517把頭髮弄的跟貞子似的。”
這時候,跨坐在欄杆之上的辛欣也回過臉來看我,她神色迷濛,眼裡全是淚光,閃閃爍爍地,看得我心裡微微抽疼起來。
她看看我,像個孩子似的,咧開嘴傻乎乎地笑了,“咦?你抽風了?”
TZ……
我也沒反駁,因為她總算安靜了些,過了一會,她蹙眉從手提袋裡掏出手機,似乎是打了一個人的電話,
“喂?”
“蘇銘亞小同志呀,你老婆抽風了!嗯,是啊,祁月抽風了~!你快來啊,她在人工湖這呢,想跳湖呢,嘿嘿,你來呀來呀,再不來她就掛啦,哦呵呵呵……”
我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忙想從辛欣手裡奪過手機,她快我一步,一揚手,把手機扔湖裡去了……
辛姨,您沒必要為了防我而把你的N97扔進去吧。我忍不住抽了下眼角。
“哈哈哈哈。”辛欣滿足地仰天長嘯,刺耳的聲音近乎要劃破夜色。
但願蘇銘亞以為是玩笑吧,況且這會我也沒辦法再想別的了,只得和臨靜一起使勁想把辛欣拉下來,不知道喝醉酒的人是不是都有一股牛勁,辛欣坐在欄杆上穩如泰山,她雙目含情滿面迷離地傻乎乎笑著,對我們打了個響亮的酒嗝……我和臨靜同時捂上鼻子轉過頭去幹嘔,再同時回過身繼續拉她,終於,把她給連拖帶拽拉下來了。
我們仨坐在那倚著欄杆大口喘氣,辛欣把頭埋進膝蓋,悶聲哭起來。
我心裡也酸酸的,伸手把她攬住,拍拍她的肩,我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因為我自己都有點想哭。
臨靜已經在那邊低聲抽泣,我憋回眼淚,小聲哼起歡快的歌。
我們就像是在孤島生存的三個人,既然其中兩個人都有些絕望,那麼我就得堅強,因為我們是真正的姐們,互相依靠,相互扶持,互相尋找力量,而我,也該給她們這力量。
我一首歌還沒哼結束,一聲巨大的剎車聲在前頭響起,我抬起臉,看到熟悉的黑色轎車,過了好一會,車窗才緩緩降下。
而在我的視界裡,最先觸碰到的,是蘇信狹長的眸子。
不遠不近的,像是晃動著的溫柔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