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聽到青爭的猜測,不覺一怔。
“你說,是那女人下的手?”
青爭坐在客房的床沿邊,手託香腮,若有所思的說:“每個人做事總有他的理由,不會有人那麼巧的待在我們綢緞莊門口擄掠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子。他們的行動時經過操練的,而馬車則是早早停在了極容易開動的地方。連駕車的馬伕都是個好手,跑動的又快又穩,要不是陳三少爺設下了絆馬索,還真是難追上這幫賊人。”
青爭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海棠,我在明州不認識任何人,唯一能解釋的,就是我的存在威脅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比如——染布。”
海棠真不敢相信,那個一直對著她溫和微笑的大夫人連擄人滅口這種狠辣事都幹得出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那我們該怎麼辦?”海棠問。
青爭輕笑一聲,說:“我們啊——應該沐浴,更衣,休息,好好睡個覺!”
“睡覺?”海棠對青爭的答案感到吃驚,不過轉念一想,也跟著笑了起來。
“是了,我們該好好睡覺才是。若你的推斷是真的,那今晚有些人可就睡不著了——”
她們的判斷是正確的,今晚對於朱氏,確實是一個難眠之夜。
她還沒那麼通天的眼目,能夠知道救了青爭的人就是陳文武。但是她知道,行動失敗了!
現在的朱氏不禁深深懊悔自己為什麼會做出擄人這麼愚蠢的行為。
她是被最近聽到的訊息衝昏頭腦了!
聽說那賤女人的生意越來越好,綢緞莊裡的綾羅綢緞簡直是供不應求,又和綢緞大商家蘇家談起來了生意。在這樣下去,那女人可真要抖起來了!
怎可能讓她得意?
不可以,朱氏的內心絕不允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她才會昏了頭,讓四嫂去給她聯絡幾個潑皮光棍,許下了重酬,要他們想辦法將青爭
擄到手以後扔到海里去淹死。只要那個會染布的女人不在了,海棠的生意肯定就一落千丈!
四嫂試探著問:“要是直接將那jin女人擄走不是更好嗎?”
朱氏卻說:“不,我要留那jin人一條命,讓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綢緞生意變成一片廢墟!”
這下好了!
“夫人,我們該怎麼辦啊?”
四嫂心中的恐慌並不下於朱氏。她可是出面去聯絡那些潑皮的人,要是人家反咬一口掰扯起來,她可是要判個重刑的——自己不過是個下人,那海棠是好是壞跟自己根本沒關係,犯不著為她惹上一身官司的呀——怎麼就沒想到!
兩個女人在房裡兜來轉去想不出個法子,朱氏眼裡都快冒出火來了。
“唉——希望那幾人嘴巴嚴實點,幸好當時沒告訴他們我們是什麼人——”四嫂覺得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朱氏煩躁的說:“你以為哪jin人猜不到是我們的手筆嗎?”
“啊?那——那到底怎麼辦啊,夫人!”四嫂快嚇得癱過去了!
朱氏好四嫂一夜無眠,青爭睡得卻很香。
早晨起來時,她對著銅鏡梳妝,甚至發現鏡中的自己在微微的笑著。
自己怎麼也開始愛笑了?一定是被小玉感染的吧。
青爭梳了個簡單的雙鬟髻,看了看鏡中的花顏笑影,又有些淡淡的傷感。
“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不知怎的,青爭莫名的想起這首短詩來。花兒雖美,自開自落,也難免寂寞呀。
青爭雖然出身平民人家,可是父母極為疼愛,也曾請過秀才先生給青爭開蒙,讓她學幾個字。她學的不多,唐詩倒還是較熟悉的。怎麼今兒自己莫名其妙的想起多年前讀的詩來?
難道,自己這種冷淡的人也會有春&m;思麼?
青爭不是沒有見過優秀的男子,尤其是跟在小玉身邊,見到的都是一時俊彥。宋潛、戚升、時季峰、顧愛生——哪一個不是英俊而多才的好男子?就連那個狂野的海盜烈焰,也還長了副好模樣呢。
和這些人比起來,陳文武的外形實在太不起眼了。
要不是他昨夜碰巧救了自己,青爭幾乎要忘記了這個曾經在路上衝撞過自己的魯莽青年。
陳文武看著自己的眼神充滿愛慕,青爭年紀不算太小,當然能看出他對自己有意。
那——自己對他呢?
“都在亂想些什麼!”青爭嗤笑了自己一聲,將腦海中的古怪念頭甩去。
女兒家自個想著去找郎君,說出來簡直羞死人!
青爭將梳子一甩,站起身來走到外頭去看夥計染布了。
海棠沒想到這位小叔子居然又找上門來了。
她不禁有些犯嘀咕,這——不太好吧?不過想到自己在外頭名聲太惡,明明什麼都沒做還被人說是壞女人,那——就不要管那麼多了,該說話說話,該吃飯吃飯!不就見見小叔子嘛,青天白日的,要說我們苟且你們就說個夠!
她卻料不到,這小叔子是衝著青爭來的。
“嫂子,我想問問,那位青爭姑娘,是不是您的姐妹?”
陳文武幾乎要咬掉舌頭了。
“對啊,是我的好姐妹。怎麼了?你擔心她的傷勢?沒事沒事,她就是撞傷了胳膊,休息兩天就好了。”
“我——我這裡有幾瓶藥酒,平時我打架以後常常用的——啊,不,我也不經常打架!嫂子,真的!”
海棠被陳文武奇怪的反應嚇到了,這個小叔子怎麼扭捏成個小丫頭似的?
“行,我替她謝謝你啊。還有事嗎?”
“我——我——我——”陳文武還是說不齊一句話。
海棠有些不耐煩了,小叔子怎麼了這是?難道他暗戀自己?不好吧——
“我想知道青爭姑娘有沒有婆家!”
陳文武終於說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