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臉陰霾的林玲沒精打采地進了辦公室,什麼事都不想做,便靠在了沙發上。
她還沒有從失戀的痛苦中走出來。
趙平很講義氣,一出看守所的大門,就撥通了林玲的手機:“喂,你是林玲嗎?”
“是的,你是誰?”
“我是宋健的朋友,他現在被關在金城看守所。”
“什麼?”林玲嚇了一大跳,但還是半信半疑,問:“他不是回美國了嗎?”
不好!林玲不相信自己,趙平急得要命,道:“我不會同你開這種玩笑的,宋健真的被關在看守所。”
不管趙平怎麼說,林玲就是不相信,她試探性道:“你說你是他的朋友,據我所知,除我之處,他在金城應該沒有一個朋友。”
趙平急忙解釋:“是這樣的,我叫趙平,是三分鐘前剛從看守所給放出來的,我同宋健是室友,也算是新交的朋友吧,他讓我打電話給你的。”
不可思議,明明是我親自把他送進候機樓的,怎麼會被關進看守所了呢?
掛掉電話,林玲還是半信半疑。她心想,管它是真還是假,都要弄個水落石出。
林玲不認識看守所的人,但認識司法局的陳局長。
半個小時後,在陳局長的陪同下,林玲去了看守所。
看到有陳局長陪同,看守所的韋所長便把所知道的資訊滴水不漏地告訴了林玲。
好人做到底,韋所長派人去把宋健帶到所長室來。
宋健不知道是誰要見自己,跟在管教後面來到了所長室門口。看到所長室門上的牌子,他心裡很納悶,把我帶到這裡來幹什麼?是所長要親自審我嗎?心想看守所只是看管犯人的,是從來不審犯人的,今天這是怎麼啦?
進了門,他愣住了,林玲竟然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在喝茶。
頓時,宋健的心中不由地一陣竊喜,心想,林玲能坐在所長的辦公室裡喝著茶見嫌疑犯,她一定是個能量不小的人,看來她那天說的不全是酒話,她真的是能幫到自己。
看見宋健進來,林玲立即放下手中的茶杯,急不可耐地問:“怎麼回事?那天我不是親自送你到飛機場的嗎,怎麼又會出現在金城呢?”
宋健看了看林玲,搖了搖頭,“哎”地嘆了一口氣,對林玲一五一十地道出了這九天來的全部經過:“事情是這樣的,那天你離開候機大廳10分鐘後……”
林玲豎起耳朵,聽得非常認真,非常細緻,沒有漏聽任何一個細節。
林玲忍不住問:“宋健,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被關進來的嗎?”
宋健搖了搖頭,說:“不知道,這個問題,我已經想了八天,都沒有答案。唉,我想,可能是金城的警察和檢察官看我是個外鄉人,為了偏袒當地人,就這樣隨心所欲地把案給草草地結了。”
林玲急道:“不是這樣的,據我觀察,金城的警察和檢察官絕大數都是好的,都是秉公執法的。”
宋健“唉”地又嘆了一口氣,道:“如果都像你說的,那我就想不出來是什麼原因了。噢,我猜想,會不會是公安部門下達了抓人的指標,城北派出所這個月正好沒完成,就讓我來充個數應應急,我說得對吧?”
林玲道出了實情:“別害猜了,是這樣的,你指認的那個肇事者不是一個普通人家的子弟,而是金城公安局局長的公子。”
宋健驚叫:“什麼?他是金城公安局局長的公子?沒搞錯吧?”
林玲道:“千真萬確的。”
聽到林玲說得這麼肯定,宋健突然大驚失色,心想這下自己肯定完了,林玲再有能力也幫不了自己了。看來再申冤也沒有什麼用了,這回真的是要把牢底坐穿了。
八天來一直想不明白的問題,此時此刻,宋健終於有了明確的答案,原來被自己指認的人竟然是公安局局長的公子。
宋健自言自語道:“這我就明白了,那些警察當然要藉機表現表現嘍。”
這時,林玲漲紅了臉,突然上前抓住宋健的兩個膀子,用力地晃了兩下,然後很嚴肅地問宋健:“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剛才說的都是真話嗎?你真的是被冤枉的嗎?”
宋健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林玲的眼睛:“此時此刻,當著兩位領導的面,我對天發誓,我剛才說的全是真話,如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宋健嚴肅的表情、正義的眼神、堅定的語氣告訴了林玲,他是被冤枉的。她確信宋健就是見義勇為的英雄。
她想,如果這樣的人成為階下之囚,公道何在?天理難容!
林玲現在已經知道自已該怎麼做了,得抓緊時間。她走到韋所長跟前,同他握了一下手,說道:“韋所長,謝謝你了,我們就先告辭了。”
韋所長是個有眼頭見識的人,是個很圓滑的人,他立即笑著道:“你既然是陳局的朋友,那你後面再有什麼事可以直接來找我的,我一定給你行個方便。”
林玲很感激,但沒有心情多說話,簡答:“好的,謝了!”
走到門口,林玲又轉過身來同宋健說了句:“健哥,千萬保重,別再胡思亂想了,這幾天你就安心呆在裡面吧,該吃就吃,該睡就睡,請你相信我,我們馬上會再見面的,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宋健看著林玲的眼睛,激動地說道:“好,請你放心好了。”嘴上是這麼說,但他心裡知道林玲說的‘你一定不會有事的’這句話是在安慰自己的。誰不知道,一個公安局長在他“守護”的城市裡,一定是個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人物。
宋健是個外鄉人,在金城沒有任何熟人,他本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林玲了,誰知林玲帶來的資訊打破了他唯一的希望。
林玲沒有回單位上班,也沒有回家,而是徑直去了金城檢察院。
她知道找底下的人沒有什麼大用,便直接找到了檢察院的鄭檢察長。
鄭檢察長正在閱讀檔案,看見林玲進了辦公室,連忙放下手中的檔案起身,笑眯眯地問道:“林玲,今天怎麼有空來看你鄭叔叔了?”
林玲本來就是個急性子,加上又是宋健的事,就不繞圈子了,開門見山:“鄭叔叔,你知道宋健的案子嗎?”
“噢,宋健的案子啊,知道,怎麼?你也來關心這個案子?政法委方書記已經給我打過招呼了,說是受害者是公安局姜局長的兒子,一定要我們從重從快懲治凶手。”
聽了鄭檢察長的介紹,林玲心裡“格登”了一下,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很鎮定地問鄭檢察長:“鄭叔叔啊,聽你這麼說,你真的要嚴辦凶手嘍?”
鄭檢察長沒有真正領會林玲問話的意圖,以為也是來要求嚴辦此案的,就脫口而出:“那當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把人打成重傷,又竟然在派出所襲警,這樣無法無天、膽大妄為的凶手必須嚴懲。”
林玲不想拐彎抹角,直接說道:“鄭叔叔,今天我不是來求你嚴辦凶手的。”
鄭檢察長聽了非常驚訝,問:“那你的來意是……”
沒等鄭檢察長說下去,林玲搶過話:“我是來求你嚴查這個案子的,想請你們一定要先查出真相來,然後,該嚴懲就嚴懲。”
知道了林玲的來意,鄭檢察長立馬和盤托出:“這是自然的,當然要查出真相來嘍。不過,這個案子的真相就像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
林玲心有不安:“真的嗎?”
“已經水露石出,不用查了,公安部門已經查得很細,證據充分,檢察院將以最快的速度結案,起訴書已在起草中,這兩天就送到法院去。”
天哪,怎麼快!林玲的心又是“格登”一下,忙問:“這兩天就要起訴他?”
鄭檢察長說得很輕鬆:“特事特辦嘛,當然要快。”
“噢,是這樣,”林玲心想,他們檢察院已經‘先入為主’,把宋健當成罪犯來辦的,刻不容緩,自己該實話實說了,她看了看鄭檢察長問:“你知道這個宋健是什麼人嗎?”
宋健是個外鄉人,自己又不認識他,自然不知道他是什麼人,鄭檢察長搖了搖頭,回答道:“他呀?不知道。從卷宗上看,他是個江城市人,目前在在美國華爾街工作,是個什麼理財師。至於他的什麼背景,他的其它什麼情況,我就真的一無所知了。”
林玲有點難為情地向鄭檢察長坦白道:“鄭叔叔,我告訴你吧,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啊,是你的男朋友?”林玲的話使鄭檢察長大吃一驚,連忙問道:“真的嗎?你沒騙我吧?”
“鄭叔叔,我怎麼會騙你呢,誰能拿這種事來騙人的?他真是我才交上的男朋友。”
鄭檢察長一時搞不清林玲說的男朋友是不是一般的異性朋友,就問道:“男朋友?是戀愛關係的那種男女朋友嗎?”
“是的。我本來不想來找你的,怕影響到你的辦案程式,但宋健是被冤枉的,他現在失去了自由,已無處申冤。”
鄭檢察長半信半疑:“啊,他是被冤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