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狹路雪華
砰。
掩餘給了自己一拳，趔趄後退，從他的嗓子裡發出勉強可以辨認的音節：“殺，我！”
殺，我！殺，我！殺，我！
他不停的捶打著自己，口中嗚嗚的冒出鮮血，每打一下，便努力的喊出一句殺我，他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鮮血從骨稜中流出，顯見他在與體內的病毒作著怎樣絕望的掙扎！
“快啊，再等一會兒，就來不及了。”王洛焦急的喊了起來。
許願彎下腰，撿起了手中的槍，對準了掩餘的後腦。
“若有來世，你我，再並肩，欠你的，我十倍還！”
“不行，不行！”燭庸一個縱身擋到了掩餘的面前，神情惶恐而悲涼：“你不能殺我弟弟，不能，不能！”
凌飛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了燭庸的領子：“你想讓掩餘變成一具行屍走肉麼？”
微弱的聲音從嘴脣中吐出，許願將嘴脣咬得鮮血涔涔，終是按動了扳機。
嗖。
掩餘的身軀，化作一道白光，極速的飛竄向城市北方。
槍響聲不絕於耳。
許願對準了掩餘的後腦，不停手的射擊，他絕不容許自己的兄弟變成一個沒有靈魂沒有自由的怪物，如果是這樣，寧可讓他死啊！
一直到彈夾裡的子彈被打光，他還在狂按扳機。
“火拳！”凌飛緊咬著牙關，轟出了一條火龍。
但是掩餘健壯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視界之外。
凌飛呆立當場。
即便是處在巨大的悲傷之中，凌飛的腦子還是在思考著，下一步該如何行走。他不願去想這些，腦袋卻在自顧自的琢磨著。天知道，他現在只想衝進一群喪屍中間，把他們的腦袋一個一個全都掰下來，用磚頭砸成肉醬。
“不管我們多傷心，掩餘已經走了，就算回來也是一具喪屍。”
話雖然說的很有道理，可是一眨眼的時間，掩餘就沒了，凌飛他們根本無法接受這現實，一個個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就在這時，一輛燃燒著的越野車風馳電掣般奔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尖銳的響起：“小飛，快救我們！”
聽出是秦寶寶的聲音，凌飛好像從噩夢中驚醒了一樣，慌忙擰身撲了上去，燭庸則緊追在他的身後。
秦寶寶從駕駛座上爬出來，身子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栽下車子。
凌飛急忙扶住她，燭庸把車後座半昏迷的凌越抱了下來，許願則將還在昏睡悠悠給抱了出來。
跑出去沒幾步，越野車便轟然爆炸，火光沖天十多米。
後邊，一群喪屍已經張牙舞爪的追了上來。
在喪屍背後，跟著一輛血跡斑斑的公交車，一個美豔的女子坐在車頂，手持一把油紙傘，赫然便是曾經與他恩怨交集的雪華。
秦寶寶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小飛，倭人偷襲你爹，擋住，擋住他們。”
“該死的蠻夷們，到底把華夏當成什麼地方了啊。”凌飛眼中凶光閃現，揮動匕首，惡狠狠地撲了上去。
追上來的喪屍，都是沒有進化過的，在凌飛面前沒有任何還手餘地。
腳步變換之間，凌飛已經連續擊倒四名喪屍，超越了他們的圍堵，怒吼著撲向了公交車上的雪華。至於後邊的喪屍，就留給燭庸許願來收拾了。
雪華揉了揉眼睛，不禁驚呼失聲：“凌飛？”
凌飛咬著牙，森然說道：“雪華，真以為我殺不了你嗎？”
雪華攥著拳頭，生氣的說道：“凌飛，你半路劫取我的戰利品就算了，現在這是什麼態度。”
“戰利品？”凌飛身上燃起了一縷縷的火焰，森然說道：“你所謂的戰利品，乃是我的父親。”
“什，什麼？”雪華神色有些慌亂：“我不知道的。燕丹在紹興攻擊了我們，我聽說燕丹要來這裡搶東西，就打算壞他的事，出一口惡氣。我真的不知道凌越是你父親呀。”
掩餘的死，父親的傷，四面楚歌的絕境，使得凌飛胸中滿是暴戾。他再也無法像平時一樣嘻嘻哈哈談笑無忌，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變得殺意十足。
“雪華！”凌飛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雪華美麗的瞳孔中，流淌著無盡的悲哀：“我想過我們再次相間的場面，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景。”
凌飛的牙都快要咬碎了：“我當初就該宰了你的。”
“請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凌越是你父親。”雪華垂頭低語：“凌飛，對不起。”
“你不必和我說對不起，等到了地獄，去和那些無辜死在喪屍爪子下的無辜民眾道歉吧。”凌飛凶殘的一步步向前逼近：“雪華，我們曾經同甘共苦，一起面對死亡的經歷。那時我一直在想，有一天我們會成為要好的朋友吧。我是華夏人，而你是倭國人，友情卻可以不分國界地域。現在我知道我錯了，倭國人和華夏人之間，只會有一種關係存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雪華失落的嘆了口氣，道：“或許吧。真希望時光可以倒流回去啊。”
“人生本就是不能回頭的，看在曾經共患難的份上，我讓你先手。”
雪華眼中掠過一絲痛色，慘然道：“真的非打不可麼？”
凌飛點了一根菸，悠悠的嘆了口氣：“話已經說的夠多了。接下來，就讓我們為了各自的國家和民族，奮戰吧。”
雪華咬了咬嘴脣：“凌飛，我始終不願與你為敵。”
凌飛吐出一口煙霧，繼續向前逼近：“世事本就不會盡如人意，雪華，出手吧。”
雪華向後撤了幾步，拉開了一段距離：“凌飛，你不要逼我。”
“一直在咄咄逼人的，是你們啊！”凌飛大喝一聲，揮刀撲了上去。
曾經密室裡的溫馨畫面，在滿城的血腥中破碎一空。
從此以後，他和雪華註定要成為宿命之敵，到死方休。
這實在不是什麼美好的感覺，曾有那麼一瞬間，他是真心想要和雪華成為朋友的。那一刻，他曾不惜自流鮮血來救這個外表俗豔內心憂傷的女孩兒。
人生到了最後，無非就是四個字：你，死，我，活！
雪華撐開了她的油紙傘，擋住了凌飛憤怒的一擊，整個人像是飛鳥一樣騰空而起，旋即，她拔出了那把威名赫赫的居合刀。
刀光一閃，整輛公交車都被她給劈成了兩截。
立足不穩的凌飛跌了下去，等他站穩腳跟時，雪華的身影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那嫻熟的華語在空氣中盪漾：“曾經你捨命救我，今天我放你一條生路。來日再見，即是仇敵，再不留情。凌飛，保重。”
凌飛飛起一腳，竟將斷為兩截的公交車給踹出去三米之遠，他自己也因為這洩憤的一踹，而變得一瘸一拐起來。
“雪華，下次再見面時，我必殺你！”
凌飛咬著嘴脣，鄭重其事的發下了誓言。
天色漸漸昏暗。
凌越已經被攙扶到了車上，臉色很是蒼白。一傷再傷，加上這段時間的奔逃，他就算是鐵打的身體，這時也有些撐不住勁了。
寶姨也是一副憔悴的樣子，身上血跡斑斑，衣衫襤褸。
孟婆神情委頓的說：“我們趕緊離開這座見鬼的城市吧。”
本來大家都是這樣的想法，誰知王洛卻鄭重的搖了搖頭：“我不能走。”
凌飛當時就急了：“老王，這座城市已經不能留了。當喪屍規模擴大以後，這座城將成為人間地獄，留在這裡必會是死路一條啊。”
王洛疲憊的面孔上，陡然換髮出無比的堅定：“我要去找我的家人，爸、媽還有婉兒。身為一個男人，我怎麼可能丟下他們一走了之。無論如何我都要回家，就算死我也要和他們死在一起！”
凌飛撓了撓頭，道：“你的心情我理解，問題是道路不通啊。剛剛的戰鬥你也見過了，再強的人在這兒都有可能隕落。”
王洛目光堅毅，毫不遲疑：“要麼死在回家的路上，要麼回家和親人死在一起。”
“去你媽的。”燭庸摁住王洛，揮拳照頭就打。
許願在中間拉架，三人登時亂作了一團。
“別鬧了，喂，我叫你們別鬧了！”凌飛大吼了兩聲，見沒人聽他的，氣悶的抽起了煙。
就在這時，車後座傳來一陣壓抑的哭泣。
爭執的男人們停了下來，循聲望去，只見王悠悠不知何時醒了過來，雙手抱著膝蓋正埋頭低泣。
“悠悠，”王洛看了一眼妹妹，也不知要說些什麼，揮拳對著自己頭猛砸了兩下。
王悠悠沒有管他，而是把目光望向了凌飛，泣不成聲的說道：“小飛，救救我的家人，好麼？只要能救他們，讓我做什麼都行，讓我死都行。”
看著悠悠熱淚盈眶的樣子，凌飛心中湧過一陣煩躁。他把菸頭彈出去很遠，緩緩的說道：“別哭哭啼啼的了，救人趁早，出發吧。”
車子啟動，誰也不知下一個路口迎接他們的，是死亡還是希望。
至少在這座城市，死亡已經成了唯一的主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