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讓我陪你死吧
走出房間,凌飛看到的是秦寶寶憂鬱的臉頰。
儘管人到中年,秦寶寶依舊像是少女一樣嬌弱迷人。藍色的長裙配上她一貫的憂愁表情,哪怕是作為晚輩的凌飛,也忍不住想把她摟在懷裡好好的保護她。
“凌飛,你和你爹吵架了麼?”
凌飛沉默了片刻,道:“寶姨,他說沒有把事情的始末告訴你,其實你都知道的吧?”
秦寶寶淡淡的一笑,人如秋菊迎風:“寶姨又不是隻供人享樂的花瓶,他就算有心瞞我,難道能一絲馬腳都不露麼。”
凌飛點了點頭,道:“他想讓我來扛起這件事來,寶姨你怎麼看?”
秦寶寶那憂鬱柔弱的神情,陡然變得堅毅沉靜,她咬著嘴脣,沉聲說道:“這件事,寶姨只給你一個建議。”
凌飛洗耳恭聽。
“走,走的越遠越好,帶上你的女人和朋友,躲開這片是非之地。”秦寶寶有些惶恐的望著他:“你爹瘋了,他明知道對頭有多強,那可是整個歐洲的力量。他自己瘋,我阻止不了,只能陪在他身邊幫他分擔,但是凌飛你沒必要牽扯進來,別聽你爹那一套慷慨的演講。沒錯,如果能夠阻止十二宮的陰謀,就算我們這些人統統死了也值得。問題是我們就算把命填進去,恐怕也於事無補啊。”
秦寶寶的眼中淚花閃動,可見這些日子她心力交瘁,拉著凌飛的手沉痛的說:“所以小飛,別進這趟渾水。你是你媽的心頭肉,別為了你爹不著邊際的執著賠上自己的性命。你還年輕,這個世界有許多美好你還沒有經歷過。就這樣死了,太不值得了”
凌飛望著寶姨那洗面的淚水,心中不禁升起一抹感動。這才是親人間應有的溫情啊,雖然這並不能改變他最終做出的決定,卻可以讓孤獨的他感覺到溫暖。
只有天知道,他到底有多孤獨。
“寶姨,”凌飛沉吟了一會兒,還是昂起頭來說道:“很抱歉我不能順從您的心意,這場戰爭我不可能缺席。沒錯,這世界有很多的美好,也許我一樣也沒有經歷過。但是苟且偷生,不是我做人的習慣。十二宮這次敢放喪屍滅了龍市,下一次就能賭博似的來傾覆我們的國家,毀滅我們的民族。到了那個時候,會有多少無辜的人死於戰禍?如果葬送我一人,可以讓大漢千千萬萬的人民樂享這世界的美好,那麼死亡對於我來說,又算得了什麼呢。人啊,早晚是要死的。像我這樣的人,最好的歸宿莫過於戰死沙場,喋血黃沙。”
“你這孩子,說話怎麼和你爹一個腔調呢,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秦寶寶急眼了:“你還小,不知道死意味著什麼,人要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只有活著,戰鬥什麼的才有意義啊。”
凌飛笑著摸了摸寶姨的頭,誠摯的說:“寶姨,謝謝你和我說這些。但是凌飛長大了,心中也有自己的堅持。我也知道生命的可貴,所以為了活下去,我可以忍辱負重,對欺凌過我的人退避三舍。但是有些事,是非做不可的,男人不能只為了活著而活著。”
秦寶寶聽著他決絕的話,不禁失聲痛哭起來。
其實無論凌飛、凌越還是秦寶寶,都分外的清楚,這是一攤絕對趟不得的渾水,誰進去了,誰就得死。十二宮處心積慮搞這件事,所消耗的人力物力絕對是個天文數字。他們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就鐵了心的要成功。一個人想要對抗整個歐洲的力量,無異於螳臂當車。
但凌飛沒有絲毫的怯意。
更為重要的是,這幅畫還牽扯到了岳飛。
岳飛給亞歷山大當先鋒大將?這種事只是想想就會感到無邊的恥辱!
“我就算死也不能讓十二宮得到岳飛。岳飛本身的力量,大概起不到逆轉乾坤的作用。但千百年來,這個名字已然成了民族英雄的象徵。僅僅是為了這個名字,也值得讓全世界都一起毀了。十二宮不是喜歡殺人麼,”凌飛眼中流露出濃烈的殺意:“喪屍什麼的,我可是不缺。這次只要能突出重圍,我立刻派人往義大利空運一千頭喪屍。我他媽的倒要看看,是誰的人先死絕。”
拿出手帕,擦乾了秦寶寶臉上的淚水,凌飛緩緩的吐出一口氣,道:“寶姨,你去陪陪我爹吧,我和孟婆有話要說。”
“好。”秦寶寶最可貴的地方,就是不會忤逆男人說的話,這種順從對於男人來講,實是最大的褒獎。一個女子越溫順,她的男人就會加倍的對她好。有些女人把喋喋不休出口成髒當作個性,實則只會讓男人漸生厭惡而已。
凌飛一腳踹開了旁邊屋子的防盜門,帶著孟婆走了進去,坐到沙發上點燃了香菸,低著頭默默一言不發。
孟婆皺著眉頭戳了他一下:“你擺什麼深沉呢。剛剛聽你和她的對話,好像事情很嚴重的樣子,到底發生什麼了啊,你倒是說話啊!”
凌飛慢慢的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未語先嘆:“小孟婆,不知不覺,我們認識也快一年了。一直都是你陪在我的身邊呢。你總是有點兒喧賓奪主的樣子,把我這個老闆喚東喚西。其實你不知道,我頂喜歡看你趾高氣揚的樣子,明明兩腿發軟還裝得凶神惡煞,別提有多可愛了。小孟婆,習慣了你在眼前晃來晃去,要是一下子從眼前消失的話會不適應吧。但是,真的到了分別的時候了。十分鐘後,收拾好你的東西,隨便去一個什麼城市。我會讓雪兒把剩下的丹藥全部送給你,以後……”
咣噹。
孟婆粉嫩的大拳頭重重的打在他腦門上,這一拳打得格外結實,凌飛捂著腦袋直接蹲到地上,哼唧了起來。
“有病。”孟婆抬腳將他踢倒,躺床鋪上玩起了手機。
“喂!”凌飛憤怒的跳了起來:“我沒有和你開玩笑,別總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聽我說,你必須要走了,馬上!”
孟婆白了他一眼:“你這是要解僱我嗎?”
凌飛一愣,旋即重重點了點頭:“沒錯,我不要你了,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我的貼身保鏢,我也不會承擔你在酒店裡的任何花銷。立刻,馬上,離開這座城市!”
“既然被解僱了,你就更沒權利限制我的行動了吧。有件事別怪我沒提醒你,出來時帶的錢可都在我這兒,你如果不要我了,可就身無分文了哦。”孟婆俏皮的眨了眨眼,這種表情出現在她的臉上也未嘗不是一件怪事。
凌飛有些無奈了:“你怎麼就是不明白呢,平時慣出毛病來了是吧。我重申一遍,沒有和你開玩笑,我是在很認真的和你講話,沒有徵求你意見,我是在命令你,懂嗎?”
“我也在很認真的回答你,不行!”孟婆悶哼了一聲:“別自作多情,以為我是捨不得你才不走。你這頭豬,我早就受夠你了。我這條命是玉兔救的,這輩子,我都要為了她而奮戰,到死方休。人可以死,諾不可毀。”
凌飛氣得暴跳如雷:“哪怕下一秒就死,你也要固執地遵守那種承諾麼。”
“如果下一秒就死,你為什麼又要跳進這火坑呢。”孟婆從床鋪上跳了下來,走到他面前,撫摸著他的臉頰,緩緩的說道:“凌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堅持,你可以為了自己的信念慨然赴死,我也會遵從自己的意志奮不顧身。做人最大的好處,就是即便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為何而活,卻一定能夠選擇為何而死。凌飛,別再攆我走了,行嗎,好不容易有個容身之處,我不想再去承受無邊無際的孤獨,讓我陪你去死,行嗎?”
望著孟婆誠摯的目光,凌飛沒有什麼話可說了。
他伸出右手,像是對待一個男人一樣,沉聲說道:“那麼,孟婆,陪我一起赴死吧。”
孟婆被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搞得有些不適應,扭扭捏捏的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這還沒打呢,就死啊死的,你就一點贏的信心都沒有麼。”
“我們將要面對的,是整個歐洲。”凌飛的目光望向窗外,悠悠的嘆了口氣:“完全沒有勝算的戰爭啊。”
“那你為什麼還要參與進去呢,剛才和寶姨說的不是真心話吧,我才不信你有那麼高尚的情懷呢。”
凌飛嘻嘻一笑:“高尚麼。也不能說是違心之話。可能在這個年代,說的話稍微冠冕堂皇一些,就會被當做吹牛逼說假話。其實人不一定非活得那麼現實的,即便理想猶如痴人說夢,只要它存在,就有為之而戰鬥的理由。”
孟婆哼了一聲:“你的理想,是娶好多好多如花似玉的老婆吧。”
“嗯,我要娶一堆老婆,一個刨地,一個播種,一個餵豬,一個養狗,剩下的統統去收廢品,貼補家用。”
“出息!”
“我想讓華夏重現盛唐之風。”凌飛目光沉毅的說道:“人心不古,世風日下,哪怕是漢唐最亂的時候,道德也不曾像今天這樣淪喪過。我希望有朝一日,人們不再穿西裝打領帶,而是穿回我們的漢服唐裝。當我看到清朝的旗袍,被國人當作國服時,你不會明白我有多心痛,那和被人剁了一刀沒啥區別。堂堂華夏天朝,不但被蠻夷幾次三番的攻佔,連自己的文化和思想都像扔垃圾一樣拋棄。沒有比這更可悲的了。我少讀書,沒法用筆桿子來振奮人心,幸好我的手握刀還比較穩。我能夠做的,也只是用手中的刀滾燙的血,為後人開創出一個微小的局面。”
凌飛想到在漢宮遇見的那些人,穿著美麗的漢服,一言一行都透著無窮的魅力。這才是華夏的根骨,而不是西裝領帶皮鞋,更不是什麼旗袍和京劇。當他踏入漢宮的一剎那,他就生出了復古的巨集願,近到唐宋,中至秦漢,遠到三皇五帝,那些被丟進垃圾堆的傳統文化,他誓要復興。如果在華夏做不到,那就攻取整個大洋洲,以一洲之地,傳承真正的華夏文明!
孟婆瞠目結舌的望著他:“你賭上性命的理由,就是想讓華夏人脫掉西裝革履,穿古代的衣服?你沒病吧老闆。”
“不只是衣服,還有思想!一個沒有思想的人,就猶如行屍走肉一樣。我見到太多眼中只有錢的男男女女了,諸子百家的真諦被棄如敝履,仁禮道義被當成一個笑話,好像只有賺大把的金錢人生才有了意義一樣。”凌飛一反手,刀在手指間劃出一道亮痕:“如果刀與血可以讓人類從迷途中覺醒,那麼,我來揮出這一刀,這第一滴血,由我來流。”
孟婆立即鼓起了掌:“好慷慨激昂啊,不愧是凌飛,送死都送的大義凜然。”
凌飛白了她一眼:“你這是在嘲諷我麼?”
孟婆委屈的搖搖頭:“人家明明在誇讚你嘛。”
“聽著,孟婆,這件事無論做成做不成,我都會成為歐洲群雄的眼中釘肉中刺,在炎鈺他們建成澳洲基業之前,我將浪跡天涯,投身沙場,隨時可能殞命。這樣的艱苦,你能夠有所覺悟麼?”
孟婆微微的嘆了口氣,道:“還能怎麼樣呢。”
十五分鐘後,一群聞到了活人味道的喪屍走了上來,一番激戰,凌飛全殲了喪屍。但從窗戶向下望去,這一帶的喪屍越來越多,想要固守這棟樓是不可能的了。
“沒辦法,繼續突圍吧。”凌飛擦了擦染滿鮮血的右手,怒吼一聲,一記火拳轟開了新一輪突圍的序幕。
無窮盡的喪屍,成群結隊的沿街掃蕩,瘋狂的撕咬著面前的一切活物,將其變為同伴的一員。在絕對數量面前,力量反而成了無關緊要的東西。
這些喪屍在活著的時候,恐怕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將一群絕世高手逼得走投無路。
一輪接一輪的廝殺,似乎永無休止。凌飛抖了抖僵硬麻木的胳膊,回頭看了一眼。昏昏沉沉的孟婆,咳個不停的凌越,勉強戰鬥搖搖欲墜的寶姨。形勢簡直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