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卻不知,去向何方。
他仰起頭,望著黑煙瀰漫的天空。在這片狼藉的夜空下,會有多少豪傑隕落,會有多少無辜的凡人遭劫,波瀾壯闊的大時代即將到來,誰生誰死,誰能一飛沖天,誰將就此止步,一切的一切,都將在不久之後揭開謎底。
“我呢,在那個群星璀璨的打戰場,我可以走到什麼程度。到那時,我是否能有力量保護身邊的人。我可以,活到戰爭來臨的那一天嗎?”
夜色如瀾,不知不覺的,凌飛又走到了飛狼的門口。邁步走進去,想要找掩餘他們喝喝酒,進門聽見亂哄哄的聲響,忽然興致全無。
也不知怎麼回事,他最近特受不了吵鬧的動靜,對一切噪音都發自內心的排斥。以前他很愛熱鬧的,大概,真的有點老了吧。
鬼使神差一樣,他走到了鐵嫻房間的門口,伸手推門的一剎那,他猶豫了片刻。他的腦子比以往任何時刻都清楚,一旦他推開這扇門,爬上鐵嫻的床,曾經內心的某種堅持,將瞬間垮塌。
他曾經認真的考慮過,慢慢將身邊的桃花紛紛斬斷。雖然他不可能一心一意一輩子只愛一人了,但他可以控制。他可以與扈若失和劉雪相守一生,舉案齊眉,相愛直到白頭。他做過好多次美麗的夢,那麼溫馨,那麼可愛,人生變得平淡而有趣,遠離了刀光血影后只剩下彼此依偎,連笑都是甜滋滋的味道。
這也許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憧憬。
夢卻在他抬手間破滅。
他推開門,慢慢的走進了黑暗的屋子,靠著牆無聲而立。
彷彿有一種神聖的東西,正從他的體內流走,離他遠去。
也不知站了多久,他踱步走到床邊。鐵嫻已經睡著了,一條雪白的臂膀露在被子外邊,小拳頭緊緊的攥著。在月光的映照下,她雪白的臉頰上眉頭緊鎖,睫毛不時的顫動,嘴脣也死死的咬著,彷彿在做著一場恐怖之極的噩夢。
她豐滿的身體蜷縮成了一團,像是一頭絕望中無力掙扎的小獸。
他的手指劃過鐵嫻臉上的刀疤,撩起她的髮梢,凝視著她緊閉的雙眼。
鐵嫻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卻沉浸在夢裡無法醒來,她的身子一下又一下的抽搐,拳頭攥得緊緊的,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響。
凌飛輕撫著她的臉頰,把被子給她往上蓋了蓋。
這個動作幅度有點大,鐵嫻倏然睜開眼睛,看到身邊坐著一個人,她啊的一聲尖叫:“誰,你是誰?”
“是我啊。”凌飛俯下身在她鼻端吻了一下:“小嫻,我來看你了。”
鐵嫻伸手揉了揉眼睛,一下子就坐了起來,眼中噙滿了淚水,難以置信的說道:“你來找我了,你想我了嗎?”
“是啊,我想你了。”凌飛將她抱在懷裡,那兩團巨大的柔軟,緊緊的頂住了他的胸膛,擠壓著他並不發達的胸肌。旖旎的感覺,似乎一杯上好的紅酒,雖不醉人,卻使人薰然若夢。
“啊!”鐵嫻又發出一聲尖叫,掙脫出他的懷抱嚷道:“你身上好多血,被襲擊了嗎?受傷了嗎?”
凌飛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血漬,淡淡的一笑:“沒什麼,遇見幾條亂吠的狗,不小心被咬了一口而已。”
鐵嫻把腦袋貼在他胸膛上,柔聲說道:“滬市藏龍臥虎,高手眾多,你出門在外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啊。”
溫聲細語,說的凌飛暖洋洋,心裡亮堂堂,點頭道:“嗯,我會小心。”
鐵嫻看了他一眼,小聲道:“很晚了,上床來睡吧。”
凌飛一愣,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劉雪的樣子。
雪,雪,雪!他霍然轉身,拳頭緊攥,便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鐵嫻掀開被子,從背後用雙臂環抱住他的腰身,語聲悽苦的說:“別走了好麼,天色這麼晚了,外邊又不太平。就在這裡留宿吧,你不願我碰你,我保證規規矩矩的躺在旁邊,就算坐在一旁看著你睡也行。別走,行嗎?”
凌飛止步,他低著頭,無法拒絕鐵嫻的哀求。
他總是擅於忘記別人的過錯,記住別人的好。當他在街邊掀起鐵嫻長長的頭髮,看到她臉上的刀疤時,他已決心要守護這個一無所有的女孩。
鐵嫻的眼淚,打溼了他的脖子,冰冰涼涼的,像是春天清晨的露水。
他緊攥的拳頭軟軟的鬆開,低垂的頭也昂了起來,解開腰上緊扣著的兩隻玉白小手,他回過身望著鐵嫻悲傷而惶恐的臉頰,悠悠的嘆了口氣,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我不走,我出去打個電話,馬上回來。”
鐵嫻如釋重負,順從的答應一聲,回到了床鋪上。
凌飛努力把視線從她美膩的肌膚上挪開,一聲不吭的走出了房間。
倚在牆壁上,他從煙盒裡掏出一根菸,點燃後狠狠的吸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