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是真的!她也曾是您身邊的一名影衛。是主人……失憶忘記了。”靈伊摒棄心底的恐懼,再一次為殘月說話。
“失憶?忘記?”雲離落幽深的眸光黯了黯,隨即震怒,一把掀翻桌案上所有的東西。
“嘩啦”一聲,瓶瓶罐罐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殘片。
“朕從不記得何時失憶過!也不曾記得忘記過什麼!”他低吼著,一對鳳眸似要噴出翻湧的火焰來。
殘月吐出一口長長的氣,徹底失望地癱坐在地上。驕傲如他,怎會承認,更不會相信。
“朕不會放過你……”他指著殘月嘶吼。
殘月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已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望著,痛著。
“還有你們兩個,同樣也不放過!”雲離落又憤怒地指向風吟和靈伊。“你們居然都背叛朕,背叛朕!”
“主人息怒。”沁梅慌張跪在地上,“師兄和師姐跟隨主人多年,赤誠之心天地可鑑,師兄和師姐絕對不會背叛主人!”
“你也想被懲處是不是!”他陰鷙的冷眸又豁然射向沁梅。
沁梅嚇得渾身一戰,但還是堅持說,“主人,沁梅只是想主人清楚,師兄和師姐這樣做,一定有他們的理由。主人何不冷靜下來,聽聽師兄怎麼說?”
風吟低著頭不言語,沁梅急得小臉緊皺,拽著風吟的胳膊,“師兄,你說話啊,你說句話!快求主人開恩。”
風吟依舊低著頭,只說,“是風吟有違主人命令在先。風吟懇請主人處置。”
“好好好……”
憤怒已徹底吞噬雲離落所有理智,一掌下去劈碎了桌子,碎片飛濺開來,刺傷了殘月的纖白的脖頸。
殷紅的血痕那麼刺眼,溫熱的**蜿蜒而下,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見她受了傷,糾結在他眼底的憤怒居然有那麼一瞬似有瓦解之勢,但轉瞬又淹沒在莫名繚繞的火焰之中。
他最討厭背叛,也從不允許背叛。尤其是他在意的人,一旦背叛,不可原諒。
“蓮波,修書與良國,貴妃行為不檢,有失婦德。朕特念兩國邦交造福百姓,只廢黜貴妃之封位,遣回良國為戒。”
蓮波應聲磨墨,鋪開紙張,伺候雲離落寫下休離殘月的聖旨。
“你要休我?”殘月凝眉看他冷傲的背影,摸向懷裡的瓷娃娃,他好看的筆跡居然要寫休離她的文字。
“朕不殺你,已是對你龍恩浩蕩!”他看也不想再看殘月一眼,在明黃色的絹布上龍飛鳳舞揮舞一氣。
最後在蓋上玉璽的印章時,他的手還是有那麼一瞬的猶豫,但最終還是重重蓋了上去。
嗚咽之聲,出自殘月。
緊緊捂住疼痛的心口,那裡有個代表他的瓷娃娃。最後陪著她的,真的就只有這個瓷娃娃了。
蓮波見雲離落微低著頭,臉色那麼難看,目光亦是落寞得讓人心疼,輕聲問了句。
“皇上,真的要……休了貴妃娘娘?”
這一刻,蓮波很想看到他開心的樣子。那幾日,有殘月在的坤乾宮,充
滿了輕快的歡笑。即便她厭惡極了,他的身邊有女子承寵,尤其是殘月這個從小就另她厭惡的女子……
忽然之間,蓮波又希望殘月可以留下來。她不希望,殘月的離去,連帶他的笑容也一併帶走。
蓮波怕極了五年前那個秋雨瑟瑟的夜晚,到處都是死屍,到處都是鮮血……
“皇上,貴妃娘娘身系兩國邦交,還是……再好好考慮考慮吧。”蓮波聲音很輕地試探說。
雲離落冷冽的目光如一把刀,悠地射向蓮波,嚇得蓮波當即跪在地上,不敢再多言。
一把抓起桌上墨汁已乾的聖旨,狠狠丟向殘月,重重打在殘月無力的身子上。
很疼。
當看到明黃色的絹布上,張狂霸氣的字,眨落眼角的淚,笑了。
他不要她了,徹底永遠不要她了。他要攆她回良國去,自此天涯是路人。
“你笑什麼?”他冷聲問。
她不想回答,撿起聖旨,捏在手中。一手緊緊按著胸口,想起身,卻渾身無力。
“朕在跟你說話!”
殘月終於從地上勉強站起來,好累,好想找個能睡覺的地方躺一會。抬腳往外走,手臂卻被他一把拽住。
他的力氣好大,差一點就將她拽倒在地。幸好撞在他的胸口上,才穩住身體。
“你就不想說點什麼?”他迫使她紅腫的眼看向他。
他明明記得,就在前幾日,她說她想他,那份思念另她不懼禁令,冒死私自擅離,只為來看他一眼。
那份感動,深深觸動他塵封已久心中的那根弦。
“落哥哥說,只要月兒不棄,他便不離。”她脣角的笑,璀璨了眼中晶瑩的淚水。
“是你先背叛朕!”他有力的大手緊緊攥住殘月纖細的手臂。
她纖白雪嫩的脖頸上,有一道殷紅的血痕,還有他大手印下的淤青。
“我的心……從不曾背叛過。”即便有,也只是迷路而已。愛他之心,從未改變。
“人心隔肚皮。”
殘月嗤笑,“你就是這個樣子,向來只相信你自己。”
她**裸的抨擊,險些讓他無地自容。發現她的手摁著胸口,一把搶下殘月胸口內藏著的那個瓷娃娃。
“這是什麼?”
從瓷娃娃的外形看,不難看出是個男人,而那娃娃的臉卻沒有五官,難以辨別是何人。
“你的情郎?”他擰聲冷問。
殘月的心口就像堵著一塊巨大的石頭,倔強地嘶喊,“對!情郎!還給我……”
憤怒瞬間燎原,徹底摧毀雲離落的全部理智。一把將瓷娃娃摔在冷硬的地面上,落地粉身碎骨。
“不要……”
殘月痛心地嘶喊。這個瓷娃娃陪伴了她五年,與她一起走過很多很多想念他的無眠之夜。她的心好像破了一個口子,無法癒合。
雲離落脣角一勾,得意又邪佞地欣賞殘月悲痛無比的目光。
“還說沒有背叛?你的眼睛已將你的心事全部洩露!”他低吼著。
空氣中,收
藏在瓷娃娃內的字條隨著漸漸消逝的風飄飄而落。他手掌一翻,那字條就如得了靈魂,已落在他手中。
以為得了吹傳殘月謊言的證據,無比張狂地邪笑,可當他看清楚字條上的字時,他徹底愣了。
“寒涼之物,少食為宜。”
他清楚記得,這是他寫給她的字條。
她居然一直收著,還摺疊得這樣規整,似視若珍寶。
可為何收在那個瓷娃娃之中?忽然想起那個瓷娃娃身上的袍子,不正是他經常穿的玄色袍子……
怔怔地看向殘月,只看到她毫無光彩的目光。
她睜開他的大手,緊緊攥著手裡的聖旨,踩過瓷娃娃的碎片,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他好想問她去哪兒,好想留下她,卻沒有那樣的勇氣。
如果沒有背叛,緣何她用性命保護雲意軒?還害得他當著那麼多人無法凌厲行事。更可恨的是,面對她的倔強堅持,他居然沒能狠下心。
才兩個多月的接觸,她居然左右他到如此地步。
自大狂妄如他,早就唯我獨尊慣了,怎受得了生命裡出現可以牽制他之人。
那一夜,他沒有再說一句話,身影頹廢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那一夜,靈伊和風吟跪了一夜。
那一夜,殘月去了梨園,枕著他們曾經歡愛過的被褥,一夜無眠。
次日,雲離落命人將甜兒安置在坤乾宮深處一所偏僻的小院子裡。他去探望甜兒時,甜兒正抱著雙膝蜷縮在床的角落。
“怎麼不吃飯?”他看了眼桌上未動的飯菜。
“甜兒擔心皇祖母的病。”她平靜的小聲音沒有怨恨,卻看也不看雲離落一眼,顯然心存不滿。
“你皇祖母年歲大了。”
“不是皇伯父在皇祖母的藥裡下了毒麼?”甜兒抓緊腳下的褥子,聲音依舊清透平靜。
“那是大人的事。”
“母妃呢?皇伯父要如何處置母妃?”
“小孩子只需記住乖乖聽話!”
“嗯,甜兒一定很乖。”她跳下床,開始大快朵頤已冰冷的飯菜。
雲離落想阻止甜兒,想說熱一熱,轉念想到她是雲意軒的女兒,這個心軟的念頭又打消了。
甜兒吃飽了,半低著頭乖巧地坐在圓凳上,一聲不吭。
殿外的陽光透過窗子,灑進來細碎的斑駁。殿內光線並不明亮,甚至有些陰暗,還好屋子不潮溼,沒有讓人厭惡的黴味。
“甜兒為何喚她……母妃?”雲離落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無異。難道甜兒是她和雲意軒的女兒?看年紀似乎差不多。
怒火當即在心底翻湧不息,努力呼吸才能盡力按奈。
甜兒的生母不是難產死了麼?宮裡有記檔。殘月今年二十二歲,甜兒十歲。她怎麼可能十二歲產女!
證實殘月不可能是甜兒的生母,他又莫名地歡喜起來。
“母妃曾經是父皇的寵妃,寵慣六宮。”甜兒清脆的聲音,字字清晰。
怒火再次翻湧,幾近崩潰爆發的邊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