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又傳來皇后的叫喊,聲嘶力竭,好像要全宮人都知道,雲國的國母震怒了,欲掀起地動山搖之勢,讓所有人都臣服在她的**威之下。
“本宮是皇后!六宮之主,誰敢忤逆本宮,本宮就讓她生不如死!”
皇后愈加狠辣地抽打肖婷玉的臉頰,紅腫的雙頰,脣角滲出鮮血來。肖婷玉痛得眼淚在眼圈打轉,本想求饒,見皇后盛怒難消,只好咬牙隱忍。
“你們一個個都給本宮跪下!”
皇后拿著戒尺指向坤乾宮內的一眾宮人。宮人們趕緊低首跪地,生怕殃及自己。
眾宮人心下不禁叫苦連連,皇后以前心有不順,也只是在自己宮裡關上門私下處罰。坤乾宮的宮人因顧及皇上,從不明著打罵處罰,頂多也就施個小計,讓皇上出言懲處。皇后要在皇上面前保持儀態,裝作善良大度母儀天下。
如今的皇后一日不如一日也愈發不知節制,不顧場合不顧形象的又打又罵。居然在大殿外懲罰嬪妃,也不怕惹怒皇上!
“娘娘……皇后娘娘,快別打了,再打……玉妃娘娘的臉就……毀了容顏了。”冬霜心疼自家娘娘捱打,跪著不住磕頭,哭成了淚人。
“賤東西!憑你也敢在本宮面前咋咋呼呼。”皇后一腳踹開冬霜,繼續將所有怒火都發洩在肖婷玉身上,打得也更加狠厲。
冬霜摔倒在地,胸口那一腳不清,竟隱隱覺得喉口有腥甜的味道上湧。
蓮波早已看不下去,可她又能說什麼。回頭看一眼緊閉的殿門,裡面一片寂靜,好像裡面根本沒人一般。蓮波知道,皇上早就被吵醒了。外面已經鬧得天翻地覆,為何他還不出聲制止?難道還要再次縱容皇后胡作非為下去?
殿內。
雲離落依舊抓著殘月的手不放,一對好看的鳳目似閉非閉。殘月知道,他在看著她。
“你捨得?”他輕聲低問,在指將執掌六宮之權拱手讓人一事。
“皇上若覺得臣妾捨不得,就全當臣妾捨不得好了。”殘月只淺笑下,也不解釋。
雲離落低低笑起來,好像心情不錯。外面尖利刺耳,有傷大雅的叫罵聲也無法打破他的好心情。
“既然你堅持,朕便接良妃回宮。”說罷,他便下地擬旨。
殘月怕他反悔趕緊跟上去磨墨,親眼看著他寫下廢除皇后執掌六宮之權交由楊良妃代管六宮的聖旨。
寫完最後一筆,他輕輕一擲筆,修長的手指輕篤桌面,一道人影如鬼魅般已出現在殿內。
“參見皇上,參見貴妃娘娘。”
來人是一身灰色長衫的風吟,他俯首跪地,極度恭卑。
殘月心下略驚,影衛在人前現身是極少的事。她在雲離落眼裡只是一個異國公主,讓她看到他的祕密力量,無疑在宣示他的強大,給予她一個警告。
心下寒涼一片,反而又覺得欣慰。他終究還是那個多疑的他,從不輕易相信任何一個人。
雲離落將聖旨丟給風吟,“你來處理此事。”
殘月眉心一顫,他居然讓影衛去宣旨!為何?難道對皇后抑或楊良妃起了殺心?
風吟向來深得他心,對他交代的差事也都一絲不苟,可以做到他完全滿意。
“是,主人。”風吟接住聖旨,恭敬起身。
就在風吟轉身離去時,他的目光有一瞬落在殘月身上。
殘月清楚看到,風吟的目光不再是多年前的憎恨與厭惡,而更多是被歲月沉澱的冷寂。
或許,是他想明白了,也或許抓著過去不放的人,只有她一個。
風吟推開厚重的殿門,外面的陽光一下子瀉了進來,晃得人眼有些睜不開。
下一刻,安靜了的叫罵聲,殘月終於明白雲離落將此事交給風吟處理的用意。
不是對誰動了殺心,而是風吟的出現,會讓事情完成的更有效率。
這幾年中,皇后曾經見過風吟幾次,她知道皇上有自己的祕密勢力。這些祕密勢力通常幫皇上完成一些難於處理的事件,抑或是決殺令。一旦皇上的祕密勢力出現,他們宣告的旨意便絲毫沒有轉圜餘地。接旨人只要稍微表現不願,下場不是身首異處就是終身殘疾。
皇后曾央求過皇上動用祕密勢力,將朝中惡言彈劾自己的大臣祕密處決。結果很滿意,居然做到不留絲毫痕跡,全都以為那些大臣得了疾病暴斃。
如今風吟居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皇后怎能不震驚不恐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她有一種極度不好的預感。
風吟站在大殿的高階上,高聲宣佈了聖旨後,只見皇后臉色蒼白,嬌脣張了又張,半天才擠出聲音來。
“怎麼會,怎麼會……”她喃喃自語,終於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對著敞開的殿門大喊。
“皇上,皇上……您不要臣妾了嗎?臣妾是你的芷兒啊……”
皇后悲愴的嘶喊還未完結,就結束在一道身影閃過之後。風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了皇后啞穴,終於讓整個坤乾宮恢復安靜。
皇后的嘴一張一合,發不出絲毫聲音,只有低低的出氣聲。
風吟對一側的太監使個眼色,幾個力壯的太監趕緊上前按住皇后,將皇后外坤乾宮外拖拽。
任憑皇后如何掙扎,如何用盡氣力想嘶喊出聲,也根本無濟於事。她拼力回頭,想看到敞開的殿門內,有他的身影出現。
只可惜,一直到她被拖了出去,他也沒有出現在她的視野之中。
瞬間,整個人好像一下子跌入黑暗的深淵,再也看不到絲毫光亮。無助的彷徨也只有一個人承擔所有的迷茫。
好痛,心痛得滴血。
兩行清淚悄然滑落,淌過脣角,味道又苦又鹹。
風吟親自將皇后送回棲鳳宮,交代一句後,解開皇后的啞穴才離去。
“皇后娘娘,這些日子,您就在宮裡好生安養。若您想出宮,屬下不敢保證已領旨的影衛會對娘娘做出什麼事。若有所損傷娘娘,到時娘娘休怪屬下沒有提醒。”
待風吟離去後,雲燕見皇后都不敢出聲,不忿地低喝道,“娘娘,他是什麼人?也太囂張了!居然敢對娘娘如此不敬!”
“你懂什麼!”皇后嘶聲怒喝,嚇得雲燕趕緊跪地。
“是奴婢多嘴,是奴婢多嘴,娘娘恕罪啊。”想到皇后將肖婷玉打得鮮血淋漓,雲燕早嚇飛了魂,心下卻對風吟的身份更加好奇。
皇后天不怕地不怕,有時連皇上都不放在眼裡,盡情撒嬌撒潑。為何獨獨怕一個從沒見過好像也不是朝中官員之人?影衛?他是影衛?從來沒聽說過。難道就因為他是影衛,所以皇后才會害怕?
皇后現在哪裡還有精力打罵宮女,只恨自己方才為何那般不自重,只顧發洩忘了分寸。
可是……
落一直都沒有現身責備她一句,擺明就是縱容她,他從來都不捨得懲罰她!怎麼突然會有聖旨下來?若不是風吟親自宣佈聖旨,她真懷疑聖旨真假。
一定是那個賤人教唆落,不然落怎會這麼狠心!她是他的芷兒啊!他說過她是他最喜歡的女人。
現在怎麼辦?中了那個賤人的招了!沒想到那個賤人出現這麼狠毒,居然不給她絲毫可以翻身的機會。
楊晚晴回宮,無疑是她的最大威脅!楊晚晴知道太多太多的事,更對雲離落的脾性瞭如指掌。真恨當初沒有上一上心,將楊晚晴除掉。她也是完全沒想到,楊晚晴還有回宮的機會!
殘月這招,好狠。
殘月又怎知道此招對皇后有如此之大的威脅,她只盼著楊晚晴回宮,能將骨灰盒一併帶進宮。
皇后望眼偌大的棲鳳宮,再奢麗繁華有何用!自此就是她的金色牢籠。
想著想著,眼淚撲撲滾落。抓緊拳頭,指甲陷入皮肉依舊不覺得疼痛。任由指縫的鮮血滴在地上,綻開一朵朵妖冶的紅梅。
賤人,賤人,賤人……
“我發誓,一定讓你不得好死。”
坤乾宮。
肖婷玉暈倒在殿前,蓮波趕緊吩咐人送肖婷玉去偏殿,又請示了雲離落宣太醫來醫治。
殘月看到肖婷玉被皇后打得面目全非,一陣膽戰心驚。
心下不禁為肖婷玉惋惜,花一樣的姑娘,嫁入深宮就此葬送了美麗的一生。她的丈夫是這世間最最薄情冷漠之人,不但不恩寵她,只怕連多看她一眼都沒有過,在他的認知裡只知道她是肖冀的親妹。當他眼睜睜看著她被懲罰時,哪怕有一點點憐憫,也是這個女子的幸。
只可惜,絲毫沒有。
殘月不由傷感,若今天換成捱打的人是自己,只怕也會一個下場。他的淡漠冷情,就像利刺一樣,總是可以輕易刺痛她的心。
可憐可悲的下場,卻不可憐。
這條路,是她硬要選擇的路。痛,也只能咬牙忍著。
蓮波開始張羅接楊良妃入宮的事宜。楊良妃曾經住在慶善宮,自從她離宮後,雲離落便將慶善宮封了,不許任何人進入。裡面的擺設還都是原先的樣子,宮人們只需進去將厚厚的灰塵打掃乾淨。
“你們幾個去將這幾張桌子補補漆。那邊的桌子換成新的,還有茶具都要換成新的。”蓮波吩咐著宮人們。在寧瑞王府時,蓮波與楊晚晴頗有幾分交情,故而做起事來也盡心。
“姑姑這裡有兩個箱子鎖著,要不要找個開鎖的過來開啟?”宮女抱著兩個緊鎖的箱子出來。
蓮波看了看那兩隻精緻的箱子,想來是楊晚晴的貴重之物。當年離宮時皇后不允楊晚晴帶太多東西,她只帶走一個盒子和一些衣物便草草出宮了。
“還是不要打開了,擦拭乾淨放回原處。”蓮波想了想,決定將這些東西都留給楊晚晴。
雲離落終於放殘月回朝華宮養傷,每日都送來她喜歡吃的梨花糕和梨花茶。幾天後,他送來的茶點中帶了一張字條。
“寒涼之物,少食為宜。”
簡單的八個字,看得殘月有種想哭的衝動。五年前他也說過類似的話,只是那時心裡對他不忿,一點感動都沒。
如今,她對他恨意更多,反而心頭酸酸,感動得想哭。
她看了字條許久,從來沒發現他的字這麼好看,怎麼看
都看不夠。手指輕輕撫摸字條,竟覺得指尖觸到了他薄涼的大手般。
“娘娘今天沒胃口麼?”夏荷進來,見茶點絲毫未動,問道。
“嗯,都撤下去吧,以後不想再吃了。”殘月小心收好字條。
“怎麼了?娘娘最喜歡這口。”夏荷不禁詫異,見殘月不回答,只好撤下去。
今天不知為何心情無故的好,即便外面陰雲密佈,也覺得美麗非常。
“陪我去看看玉妃。”
殘月在心裡對肖婷玉稍有愧疚,若不是故意讓皇后懷疑肖婷玉已與自己聯手,皇后也不會拿肖婷玉出氣,下狠手。再想到肖冀,那個忠肝義膽的男人,念在他曾幫過她一把的份上,也該去探望探望他的親妹。
殘月率先走在前面,她輕快的腳步,夏荷跟在後面有些吃力,不禁好奇。
“娘娘今日心情似乎很好。不知所謂何事?”
“楊良妃就要入宮了,她為人端淑,可以好好洗一洗這後宮的汙濁之氣,故而心情大好。”
“娘娘說謊!早上起來娘娘還說心裡煩,叫我們都不要煩你。怎才一會的功夫,娘娘心情就大好了?”
夏荷不信,殘月聳聳肩不做細說。
延瑞宮。
肖婷玉差點被毀了容顏,幸好孫如一醫術高明,配置的藥膏效果極好,才幾天的功夫就消腫了。
臉上的傷還未痊癒,羞於見人,只好隔著紗幔。
殘月進門時,林楹惜也在屋裡。也不知她們在聊些什麼,見殘月進來,林楹惜趕緊閉了嘴。
“貴妃娘娘今日怎得空出來?您身上還有傷,可不要操勞過度,耽誤了傷口痊癒。”林楹惜行了禮,笑著道。
“玉妃妹妹受傷,心裡惦記。”殘月懶得搭理林楹惜假惺惺的嘴臉。
“貴妃娘娘說的好像,你們是親姐妹似的!可羨煞妹妹了。”林楹惜掩嘴輕笑。
“大家同為後宮嬪妃侍奉皇上,我們都情同姐妹,不分你我。”殘月聲音雖輕,卻一字一頓無比清楚地說。
“那是自然。”林楹惜微有尷尬。
“恕妾身不能出去親自向娘娘行禮。”肖婷玉隔著紗幔對殘月行禮,殘月趕緊制止。
“有傷在身,毋須客套。”
殘月坐下,有宮女趕緊上茶。林楹惜就坐在臨下的座位,又寒暄幾句,話題不知怎的就轉向了皇后。
“如今皇后被禁足,即便良妃娘娘回宮,這宮裡還屬貴妃姐姐一人獨大。貴妃娘娘,日後可要多多關照妹妹們才是。”林楹惜香帕掩嘴,輕輕笑。
“空有虛名,談何關照,只怕日後還要仰仗妹妹。”殘月客氣回道。
“呵呵……娘娘說笑了。”林楹惜的眼角驕傲地挑了挑。
在場的三個女子,只有林楹惜被雲離落寵幸過。如今皇后被禁,肖婷玉性情淡泊不成氣候,殘月又是敵國公主,皇上心存芥蒂自然不會盲目寵愛。楊晚晴就更不用說,年歲已大,花容消逝,更構不成威脅。
林楹惜算計著,眼下自己機會最大。若不能再被皇上寵幸,憑藉上一次有幸懷上龍嗣的話,她的地位就非同一般了。
“不知那日宣旨之人是誰,居然連皇后娘娘都嚇得臉色發白了。”林楹惜又轉了話題,她知道,殘月應該知道一二。
那日,皇上擬旨時只有殘月在殿內。不少人都傳是殘月唆使皇上奪了皇后執掌六宮之權。私底下,也有不少人開始敬畏殘月起來,恨不得能巴結殘月為各自前途謀一片光明。
“這個還真不知道。”殘月不想說。
紗幔後的肖婷玉說,“曾經聽家兄說,皇上有一批自己的祕密勢力,稱為影衛。人數不多,各個精英,是皇上的心腹,左膀右臂。”
“影衛?”林楹惜更加好奇起來,“都是做什麼的?皇后居然怕成那個樣子,當即就沒了聲音。想必箇中厲害超乎想象!”
“也許是吧。”肖婷玉輕嘆一聲,“也是一群可憐人。”
“玉姐姐為何這麼說?”林楹惜追問一句。
“都是被操控在股掌之間,即便身份再特殊,擁有的特權再大,也是身不由己的可憐人。”肖婷玉深有同感地又一聲嘆息,有些累了,讓冬霜攙扶躺回榻上。
殘月的心絃被觸動,久久無法送酸楚的滋味中回神,只聽耳邊有林楹惜清脆的笑聲。
“玉姐姐這番話要是被皇上聽到,肯定不高興,要治姐姐大不敬之罪。”
“就咱們三個說的閨房話。我相信貴妃娘娘肯定不會向外面說,要是皇上知道了,也是你這個多嘴的傳出去的。”肖婷玉不溫不火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林楹惜又一陣嬌笑,作勢打下自己的嘴,“是是是,玉姐姐說的是,妹妹多嘴。”
殘月起身告辭,林楹惜也跟著告辭。
在回去的路上,殘月不得不與林楹惜走一段同路,忽然她問殘月。
“貴妃娘娘會怕影衛嗎?”
殘月微愣,“為何問這個?”
“沒什麼,好奇而已。”林楹惜笑著行個禮,拐向另外一條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