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月燃上殿內燭火,回頭一看才知道,雲離落已沉沉睡去……
她坐在他的床邊,望著他安靜沉睡的樣子,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著迷。就像年少時,他還是寧瑞王,她是他的影衛,總是趁他熟睡時,悄悄來到他的床邊,靜靜看他熟睡的樣子……
他睡著的樣子真的很好看,不似醒著時一對黑眸那般冷冽陰鷙,總是讓人無法靠近也不敢靠近,甚至連與他直視都不敢。
他睡著了就不同了,很安靜很祥和,就像鄰家哥哥般可親可愛。長而濃密的睫毛,在下眼投下一片半圓形的影。高挺的鼻樑下,薄脣微抿,脣角還若有似無地微微上揚,好像帶著隱隱的笑意,柔和了他稜角分明曲線。
她會托腮看他許久許久,連眨眼都不忍。有的時候,還忍不住伸出手指去觸碰他迷人的睫毛……
殘月緩緩抬起手,白皙的手指緩緩觸向他好看的睫毛……柔軟而堅硬的觸感,在她心底蕩起熟悉而又久遠了的悸動,不禁開心地彎起脣角。
忽然,他睜開眼來,她還來不及收回手指,便被他一把握在掌心之中。
他抓著她的力道並不大,卻讓她始終無法掙開。最後,索性就由著他抓著。
雲離落靜靜地看著她,好像根本分不清楚她是誰,又好像根本就知道她是誰。
“我做了一個夢。”他看著她說。
我?他居然自稱“我”,為不是“朕”。
有那麼很短暫的一瞬,殘月恍惚又回到了從前……
“夢到很多很多兵將在打仗,高聳的宮牆內,橫屍遍野,血流成河……”他看著殘月目光漸漸飄遠,“戰亂中,我看到一個小女孩,很小很小的小女孩。”
殘月的身子微微一顫,映著雲離落俊美臉龐的眼眸,隱隱浮上一層水霧。
“她很漂亮……”他好似回到夢中般,聲音變得很低很沉,“即便我看不清楚她的長相,但我知道,她很漂亮。尤其是眼睛,又明又亮,就像那夜璀璨的星子……”
“皇上……”殘月的聲音顫抖了,“不知道她叫什麼嗎?”
她的名字是他所賜。那夜彎月當空,又逢廝殺戰亂。美好寧靜的夜景,因遍地血腥而殘破不堪。故而,他喚她殘月。
雲離落惋惜地微一搖頭,“只看到她的眼睛,便醒了。”
殘月的心輕輕一痛,幫他掖好被角,笑道,“夢見女孩是貴人,皇上再睡會。”
他很聽話,真就閉上眼睛繼續睡。
殘月看向一側燃燒的燭火,忽然心間不忍起來。他若能永遠這般乖順該有多好。
望著他俊美的睡顏,殘月竟要落下淚來。趕緊抽手,打算離開,眼不見為淨。
沒想到,她剛要抽離他的掌心,他的大手抓得更緊了,她根本掙不開。
殘月只能繼續坐在床邊,等待他睡得再熟一些再離開。
雲離落的眉心忽然緊緊皺起,安靜的睡顏變得痛苦糾結起來。他不住搖頭,囈語呢喃不斷。
“不要……不要燒……不,不要!火……好大的火……不要,不要……”
殘月被他恐怖的低喊嚇到,趕緊推搡他,呼喚他,“落……落哥哥,醒醒。”
雲離落似乎有了些許意識,忽地坐起來,一把抱住殘月,緊緊地抱著,好似害怕她離去般。
殘月一驚,靠著他健壯的懷抱,心頭蕩起一層層無法平息的漣漪。
她不由自主,抬起手,想要抱住他微微顫抖的身子……
“芷兒……朕不許任何人傷害芷兒。”
殘月的心瞬間冰天雪地,掙扎著掙開他的鐵臂。
“皇上,臣妾是彎月,不是皇后。”殘月冷冷提醒。
雲離落這才真正清醒過來,抓著殘月的肩膀仔細看,波瀾翻湧的眸漸漸沉寂下來。
又是那種迷茫而陌生的眼神。
殘月抵抗地掙扎下,他還是沒有放開她,依舊定定地看著她姣好的容顏。
“總覺得你莫名的眼熟。”他沉聲說。
“若不是……”殘月好笑地抬眸看他一眼,拖著長音,垂眸看向他因袖子擰起而露出的一截手臂,那上面還有淺淺的淡淡的疤痕……那是他為她解毒取血所致。
若不是有這疤痕,“真以為你不是他。”
“什麼?”雲離落眉心緊皺,睨著殘月目光犀利,好似要將殘月看穿。
殘月笑,“沒什麼。”
想掙開他的大手,他反而抓得更緊。
“臣妾要去為皇上端藥了。”
他還是不放手,依舊死死盯著她看。聲音很冷,“你到底是誰?”
“臣妾是良國公主,您的貴妃娘娘啊!”殘月好笑地回答。
“你不是!”他忽然喊起來。
“皇上怎知不是?難道皇上知道什麼?還是皇上,根本就知道我是誰?”殘月毫不畏懼迎上他暗潮洶湧的黑眸。
她咄咄逼人的樣子,讓他莫名地想要逃避。不知如何回答,又不想服輸,無措之下,
他一口含住她嬌豔又倔強的粉脣。
“唔……”殘月掙扎,他反而吻得愈發霸道,誓必將她的所有聲音都吞沒在他的口中。
漸漸的,她的身子越來越軟。燒紅的雙頰,狂跳的心臟,抓緊他胸前的衣襟,融化在他偉岸的胸懷,變成一個地地道道需要疼愛的小女人。
他掠奪的吻逐漸溫柔起來。
她大口大口喘息。
這羞人的聲音,被剛進殿的皇后聽了去。她當即氣得臉色煞白,瘋狂般衝進來,看到精緻龍**的旖旎風光,當即氣得臉色鐵青。
“皇上……”她不顧形象地吼起來。
雲離落的吻停下,眉心不悅微皺,沒有放開殘月,側頭看向皇后。
“何事?”他冷淡的口氣,嚇得皇后臉色蒼白如紙。
殘月見有人來,趕緊推開雲離落寬厚的身子,整理好衣衫跳下床。
雲離落懷裡那股迷魅心魂的梨花香遠去,竟不捨得恍若心頭一空,很不舒服,甚至想發火。
“落……”皇后委屈得大眼睛裡噙滿水汽。
雲離落擰緊眉心,微攏下衣衫,聲音終於柔軟下來,“芷兒這是又為何啊?”
皇后咬了咬嘴脣,將嗔怪他居然與別的女人纏綿的話生生嚥下去。“芷兒擔心落的身子啊!”
“讓芷兒憂心了。”他向她伸出手來,她輕輕一搭,便坐進了他的懷裡。
殘月站在地上,心頭氣惱起來。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上一秒還與自己纏綿不休,下一秒已與別的女子摟摟抱抱。
“落,夜裡風涼,要穿好衣衫才是。”皇后攏著他鬆散的衣衫,柔軟的手指在他胸前的肌膚輕輕帶過,**無限。
皇后柔若無骨的身子,燃起他身為消散的慾望,摟著她的懷抱也緊了幾分。
殘月識趣地說,“既然妹妹來了,臣妾就告退了。明日再來侍疾。”
“姐姐慢走。”皇后嬌聲道,手臂勾住雲離落的脖頸,散開的衣領露出她一截香肩。
“妹妹,客氣。”殘月勾起脣角笑開,直起身子,脖頸處的青紫吻痕若隱若現。
皇后氣得只能暗咬貝齒。
殘月下意識地撫摸下因被他狂吻而麻木的嬌脣。提醒了皇后的目光,看到殘月略顯紅脣的脣瓣,皇后當即氣得渾身顫抖起來。
“芷兒這是怎麼了?”雲離落髮現懷裡佳人的不對頭,緊張地問。
皇后大口大口喘息,依舊無法平復心底翻湧的憤怒。
他居然吻了那個女人!這麼多年,他的脣一直都是禁地,她都無福吻上一次!
憑什麼那個女人可以!
想著,皇后將憤怒化成瘋狂,摟住雲離落的臉龐狠狠地吻上他薄薄的脣瓣。
殘月忍著心頭酸澀,看了眼床畔燃著的燭火,轉身,離去……
“你做什麼!”雲離落低喝一聲,一把推開皇后。
他的脣隱現一抹血痕,殘留在皇后脣角,她迷戀地用舌尖舔過。
“芷兒想要落的吻!”她還不滿足,又爬起來去吻。
“你太放肆了!”他惱了,一把推開她。
皇后倒在**,抓緊身下明黃的被褥,無聲落下淚來。
這麼多年的努力,她在他心裡,終究還抵不過她嗎?心痛得好似在滴血,死死咬住嘴脣依舊無法減少絲毫疼痛。
好後悔,好後悔上次取心頭血,沒能趁機弄死殘月!是她命不該絕?還是她不夠狠?
皇后緊緊抓成拳的手,緩緩放開,不知何時手裡已出現一枚銀針,悄悄刺入心口附近的穴道。
“好痛……落,我好痛……”她痛苦哀叫起來。
皇后又犯病了。這一次來勢凶猛,臉色發青,嘴脣慘白,恍若隨時都會香消玉殞,嚇得雲離落寢食不安。
大家都來坤乾宮探望皇后,殘月自然也不能例外。
“皇上,求皇上救救娘娘吧。”金鈴見人來齊了,跪在地上哭得悲悽。
雲離落守在床邊,一言不發。他的臉色很不好,他也病著。
董太醫跪在地上一副很為難的樣子道,“皇上,娘娘此次犯病凶猛,只因上次藥量下得還不夠足。”
殘月心下冷笑,看來又要取她的心頭血了。
“聽說上次是取了貴妃的心頭血,不知是不是真的。”林楹惜很小聲地和肖婷玉說話。
肖婷玉淡淡一笑,沒有作聲,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皇上……皇上快救救娘娘吧!您看娘娘的臉色,娘娘的臉色越來越差了啊。”金鈴跪在地上一個勁地磕頭,哭得淚流滿面。
雲離落依舊不做聲,緊緊抓著皇后的手,不知在想些什麼。
金鈴見皇上不言語,哭得紅腫的雙眼悄悄向董太醫使個眼神。
董太醫犯難地動了動嘴脣,俯首道,“皇上,再不取藥引,只怕就來不及救娘娘了。”
殘月見此景,已是在劫難逃。與其強行被取血,還不如主動站出來的
更可憐更善良。
“皇上,就取臣妾的血吧。臣妾還是那個要求,請皇上親自動手。”殘月向雲離落輕輕俯身行了一禮。
雲離落終於有了聲音,很輕很沉,“太醫不是說過,再取血恐傷及心脈,一輩子都不能好了。”
殘月微驚,這話是她取血後病中太醫診斷後的警告。在她病著時,他不曾去看過她,也不曾問及過她,他如何知道太醫對她說的話?
“可是為了皇后妹妹……”
殘月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他打斷。
“若貴妃的藥引有用,只怕芷兒上次就好了!”他凝聲低吼。
殘月心頭一顫,忽然有種想落淚的衝動。
一直負責給皇上診脈的孫太醫孫如一被蓮波找來,他弓著身子行禮後,上前欲為皇后把脈。
“皇上!娘娘的脈一直都由董太醫負責!”金鈴趕緊阻止。
“你想阻止朕的決定?”雲離落冰冷的聲音,嚇得屋內眾人紛紛跪地。
“奴婢知罪,奴婢不敢!”金鈴嚇得抖若篩糠,趕緊連連磕頭。
孫如一為皇后把了脈後,他俊臉上平靜的神色,誰也沒有看到那微小的變化。
“啟稟皇上,臣有辦法醫好皇后娘娘。但有一個要求,希望殿內所有人全部退下。”孫如一恭敬道。
“那怎麼行!皇后娘娘千金之軀,怎能留下孫太醫與娘娘獨處!如此有違禮數,虧你大膽也說得出口!”金鈴第一時間又是反對。
“你今天的話有點太多了!”雲離落口氣微惱。
守在一側的孟公公當即會意,給兩個小太監使個眼神。兩個小太監上前,死死捂住金鈴的嘴,不顧金鈴的掙扎,硬給拖了出去。
殘月也感激皇上伸手準確,沒有將對良國的嫉恨於她,趁機弄死她。
雲離落很相信孫如一,他率先離開,眾人也紛紛跟著出去。
肖婷玉走在最後,她想回頭看一眼為皇后診脈的孫如一,最後終究沒能鼓起勇氣,大步離開。
過了約莫半個鐘頭,孫如一提著藥箱子出來了。
“啟稟皇上,皇后娘娘已無大礙。”孫如一恭敬回稟。
“沒想到孫太醫的醫術竟如此高超,董太醫醫治許久的難症,竟這般輕易治好了。”雲離落收緊的眸光射向卑躬屈膝的董太醫,嚇得董太醫額上冷汗涔涔。
“微臣醫術不佳,皇上開恩。”
雲離落睨著董太醫許久,才出聲,“罷了。”
“謝皇上開恩,謝皇上開恩……”董太醫激動得連連磕頭謝恩。
皇后醒來變得有些寡言,她沒有再找殘月的麻煩,倒略顯得有些心事重重。
回到棲鳳宮後,她命人去宣了孫如一過來。
“微臣參見皇后娘娘。”孫如一恭敬叩拜,接著又說,“微臣乃是皇上御用太醫,不知娘娘此番宣微臣來所謂何事。”
“想跟你討點上好的金創藥,本宮的婢女金鈴被坤乾宮的板子打爛了嘴。”皇后慢條斯理地說,接著又說,“皇上宮裡的板子要比本宮宮裡的板子輕得多,若是本宮宮裡的板子打下去,不出三下多嘴之人不但再也不能說話,連氣兒都沒了。”
“微臣這裡倒是有上好的金創藥,只是……若娘娘的婢女日後還犯多嘴,微臣的金創藥也只能救她這一次了。”孫如一應答自如,絲毫不懼。
“照你的意思說,有更好的辦法了?”皇后挑眉問。
“有些人生性淡泊,不喜是非,只希望平安度日,無羈無絆。往往這樣的人,從不多嘴多舌,也不會得罪什麼人又去討好什麼人。”
“呵!若真如孫太醫所說,那本宮還要謝謝孫太醫。孫太醫醫術高明,治好了本宮的頑疾,本宮理應打賞才對。”皇后話畢,有宮女奉上一個錦盒,開啟給跪地的孫太醫看。
盒子裡裝的是一根銀針,孫太醫一看便知是與插在皇后心口穴道的銀針乃是一套。
他曉得,皇后在威脅他守口如瓶。
“娘娘客氣了,醫病救人本就是微臣之職。娘娘鳳體安康,才能福延萬民,母儀天下。”孫如一客氣地道謝,伸手接下錦盒。
皇后走下高座,親自攙起孫太醫,壓低聲音輕輕說,“本宮身邊正缺個你這樣淡泊名利之人。”
“微臣乃宮中御醫,本就是皇后娘娘的奴才。”孫如一客套的回答讓皇后很不滿。
“清楚自己是奴才就好!若膽敢跟本宮作對,本宮會讓你生不如死。”皇后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冷宮裡有人匆忙跑到坤乾宮去通報,冷宮裡一位娘娘趁看守不注意,逃出冷宮不知去向。那位失寵的娘娘,由於關在冷宮多年,神智有些不清,恐傷到人,宮女太監們在宮裡奔跑尋找。一時間,整個皇宮好不熱鬧。
“賤人!賤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惡行!林貴妃曾悄悄告訴我,那含有麝香的香料就是你給的!月皇貴妃的孩子,是你害死的……”
坤乾宮門外,忽然傳來女子聲嘶力竭的嘶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