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驀地想起那些往事來,她那日送他赴京,還給了他一筆盤纏,他與她站在江邊兩兩相對,她現在都還記得他的眉眼深處,是一抹讓她安心的溫柔。他從包袱裡翻出兩隻翠玉鐲子,一隻戴在了她的手腕上,另一隻用紅綢仔細包著,復又放回了包袱裡。
他語調溫柔:“這鐲子,原是孃親留給我,要傳給將來的兒媳。”
她一臉的嬌羞,在那江邊的軟風裡,更顯溫柔。
“他朝若有高中一日,定來迎娶小姐,這雙玉鐲相見之日,便是你我重逢之時!”
“此鐲相見日,你我重逢時……”她緩緩撫摸著手上的玉鐲,喃喃自語,眼裡便有了淚,一滴滴,落在那地裡的桃花瓣上。
她明明白白的看見,那另一隻玉鐲,戴在他身旁那個滿身珠華的女人身上,他娶了妻了?
他們分別己有三年,這三年裡他杳無音迅,如今重見,他是手握重權的縣老爺,而她卻已經嫁作了他人婦。
當真是造化弄人。
又起了一陣風,緩緩攪動她身側的那株桃樹,她淚眼婆娑的抬起頭,便見數不清的輕薄花辮,飄飄揚揚的落了下來,有一片落在了她肩頭,被她輕輕一撫,那花辮,便又飄飄揚揚的落到了地上。她頓覺淒涼,緩緩念道:“曉來雨過,綜跡何在?一池萍碎。”
“看今日風高氣爽,想是不會下雨。”驀地裡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
葉玉笙一驚,慌張間抹了抹臉上的淚,一回頭,便見一個布衣男子,站在不遠處朝著她微笑,她忙行了禮,輕道:“這個時節的雨,難遂人意。”
她的話裡似有深意,那人似乎還想答話,她卻已轉過了身,緩緩離去了。
回肖府時,已是下午,門口的家丁見了她,輕聲道:“三少姨奶奶回來了。”
葉玉笙點點頭,便往倚竹軒去,行至院門口時,遙遙便聽到仿似有人爭吵的聲音。
“你怎能將她一個人丟在那便不管了?”是大太太尤氏的聲音。
“她一個大活人,還得我成天看著不成?”是肖嶽凡,聲音裡極為不耐煩。
“你不看著她,她若是又跑了怎麼辦?”
葉玉笙這便明白了他們這是在說自己,她便索性停下腳步,靠在月門邊上,剛好從月門的上頭垂下了一大片的紫藤花藤,將她大半個身影掩住了。
只聽得倚竹軒裡頭的還在吵:“你怎麼不想想?她想逃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在吳府逃過,剛過門第二天就想著要走,你如今又……”大太太恨鐵不成鋼的點著肖嶽凡的額頭:“我真是要被你氣死。”
葉玉笙不禁搖頭苦笑,時至今日,她若還有什麼資本逃跑,那可當真是上天恩賜了。
“我早說過不娶,如今真是徒惹麻煩。”肖嶽凡一臉的惱怒。
“你不娶,你不娶要等到何時?你看你二哥,孩子都兩個了,你呢?”
“我要娶翠蓉,您不同意,不然我也早就是孩他爹了。”
“你……”大太太驀的變了臉色,“你休要再提這個於翠蓉,你差點因她沒命,你忘了不成?”
見他坐著無甚反映,大太太嘆一口氣:“我也沒法子,你爹不同意你娶個戲子,自是有他的道理,你不知,曾經我們家,也是因為一個戲子……”大太太嘆一口氣,欲言又止:“罷了,這些往事不提也罷,讓你娶玉笙,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吳提督搶了人回來,這桃花江邊上的富碩人家,家家有份,原本我們家是有三個的,讓你爹硬是拒絕了,若是這一個都不要,你叫我們家以後如何再與吳府打交道。”
“是你自己不孝,給你介紹了多少好人家的姑娘,你偏是看不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