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清遠點點頭，“那大少奶奶的休書？”
葉玉笙便從另一個信封裡掏出一封信來，開啟一看，果見是肖嶽萱寫在任娟的休書，嘆息道，“看來她是早就準備好了，連寫這休書的日期都是一年以前，她還是有良心的，不想耽誤大嫂一生。”
“你打算送過去麼？”
“送過去吧。”葉玉笙道，“直接交給大嫂吧，就不要給肖夫人了，讓大嫂自己決定是去是留。”
吳喜香還沒有回來，兩人到了此時方意識到這院子裡已只有他們二人，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連空氣好似都凝固了，只見他緩緩站了起來，抓耳撓腮，一時卻是拘束起來。
葉玉笙將一隻手撐在石桌上，定定看著他的拘態，忍不住的，卻是微笑起來，他越發的面紅耳赤，“我，我……”
“你什麼？”她問道。
他從衣袖裡掏出一隻小瓶來，遞到她面前，說道，“我又研製出一種新藥，你腿疾時有復發，下次你等眼看要變天了，就拿這藥先在腿上抹著，多按按，看能不能緩解一些…….”
她點點頭，接了過去，吳清遠卻是又緩緩恢復了神態，坐了下來，一抬眼，卻看到一把吊在簷下的的傘，那傘原是上午清草出門撐了擋太陽的，此時也沒有收，簷下有勾，她就那傘就吊在那裡，此刻被風吹著，倒是一股別樣的風景。
他看到那傘時，不由怔了一怔，起身行去，將那傘取了下來，說道，“這傘似乎是竹安齋出的？”
葉玉笙此時又回覆了先前的境地，一門心思想著大少奶奶的事，也沒回頭，便道，“是他們出的。”
“這畫上的人？”他猶豫道。
葉玉笙這才回過頭去看他，她看到那畫上的人，這才想起前幾日肖嶽凡過來時，似乎說過是要帶一把傘給自己。她起了身，也行了過去，卻見那傘上緩了一人一貓，底色是灰暗的雨天，那貓被雨淋得溼透了，睜著一雙大眼望著蹲在它跟前替它擋雨的綠衣女子，當真是叫人我見猶憐。
她的臉色不由便是一滯，抬起頭看來他，他若有所失，臉上卻猶掛著一絲笑，“嶽凡的畫工，真是日漸精湛。將大耳的神態畫得著實是像極了，將你畫得更是，更是溫宛動人。”
葉玉笙待想要解釋兩句，卻見他臉上的笑越發慘淡了，她心裡不由得也生了一股失落，他卻已經又將那傘掛到了簷下，去石桌旁端起茶，一飲而盡，說道，“喜香怎的，還，還沒回來，我，我去找她一找…….”
他言罷，便逃一般的疾步去了。
青草彼時正端了一小碟西瓜進到院子，見他急急走了，心中詫異，問道，“哎，吳公子怎的就走了？”
“他愛走便走嘛。”葉玉笙沒好氣道，接過青草手裡的西瓜，“理他做甚麼，吃西瓜，你也一吃，一起吃……”
第九十七章
葉玉笙去肖府拜訪時，難得的
肖家人全家都在。他讓門口的小廝通報了，不過報刻，便聽得一陣急亂的腳步聲，還有女人興高采烈的呼喊，“玉笙，玉笙呀，你可還知道來看我們。”
“二嫂說的什麼話。”葉玉笙笑道，“我一直都想來看你們的，只是不得空。”
下一刻，已有三四個女人一齊湧了出來，果真便是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大太太、二姨娘幾人，幾個人見她，卻是無比的高興，抓住她的手不住喧寒問暖，二姨娘更是嘆息道，“怎的好像憔悴了？是不是繡芳園的事太多？莫要累著了自己……”
葉玉笙被她們這樣關懷，一時不免有些不適應，笑著迴應了兩句，便被她們迎進了內堂裡去了。
喝了茶，與幾人又閒聊了幾句，也不知怎的，又扯到了前段時間肖嶽萱與楊勇亭雙雙墜樓的事上來，肖家人除了大太太與肖嶽凡，其餘人並不知那女了是肖嶽萱，此時說起來，不知情的幾人，不免唏噓不已，又大嘆楊勇亭是報應不爽，他死得這樣慘誰說不是因為他自己造孽過我所致呢？
“聽聞他的那個妹妹於翠蓉眼下似乎生了重病，聽說是治不好了？”葉玉笙亦是極為好奇。
“你說那個賤人啊，”一提到於翠蓉，二少奶奶陳芕芝便是怒火中燒，怒氣衝衝道，“她那是活該，聽翠八仙裡的小二說，是被那個女子給打了一頓。”
“也不知那女子到底是何方神聖，下手竟然那樣重，聽說是一掌幾乎震碎了她的心脈，好在她楊家還有點錢，靠那些名貴藥財吊著命，也著實是可憐。”大少奶奶介面道，語氣中不無惋惜之意。
“大嫂，”陳芕芝不免有些不快，氣道，“我知道你心善，但是這樣的人，著實是沒什麼好可憐的。你也不想想，當初她用美人計先是勾引了三弟，誰知勾引三弟不成，竟然又來勾引了嶽哲，你說這樣的人，害得我們家這樣慘。還差點讓嶽凡死在浮嶽山腳，幸好有玉笙和月茹姑娘救了他呢。後來，”陳芕芝一提起往事，不禁便是悲從中來，抹起了眼淚，“後來又把嶽哲害成那個樣子，帶著他賭博、嫖妓、抽大煙，丟下我們孤兒寡母，我一想到那樣的日子，我就真是……”
陳芕芝說到後來，已是泣不成聲了，在座的幾個人聽著，無不黯然，想想當時那樣的日子，也不知如何竟然能熬了過來。
往事不堪回首，大家又都是俗世中人，如何能不傷懷？葉玉笙拍拍她的手，安慰道，“都已經過去了，以後的日子，只要安安穩穩，腳踏實地，積功積德，日子也就好了。”
陳芕芝抬起一雙淚眼，見葉玉笙這樣說，一時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忙抹了抹眼下的淚，笑道，“你瞧我，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還盡給你這些事。”
“正是這個話，”二姨娘亦說道，“過去的事，就算了吧，只要嶽哲將來能安穩便好了。”
“娘說的是。”陳芕芝點頭道。
葉玉笙見她甚是恭敬有
禮，二姨娘亦極是溫柔，兩人看起來極是和睦，不禁心生羨慕，嘆道，“家和萬事興，那是最好了。”
幾個人又坐著閒聊了些話，吃了些點心和茶，陳芕芝又笑道，“你大概還不知道吧？大嫂有了個孩子呢。”
葉玉笙自是知道是大太太抱回來的肖嶽萱的兒子若水了，只得故做驚訝的望大少奶奶道，“呀，真的呀？”
“可不是。”陳芕芝笑道，“那小孩兒啊，真是可愛極了，不愛哭，也不怎麼鬧，就喜歡扯著嘴笑。”
葉玉笙便朝著大少奶奶道，“大嫂添丁了，那我得去看上一看，討個巧。”
任娟便笑著站了起來，說道，“他是最懶的，眼下正在房裡呼呼大睡呢。你若是想看一看，那便同我一起到房裡去瞧一瞧如何？”
葉玉笙點點頭，興高采烈道，“好呀，我去看一看他。”
當下便作別了大太太、二姨娘與二少奶奶，同任娟一起，去到她的院子裡去了。
葉玉笙與她遠遠的，還未靠近她的院子時，卻見院外簷下掛了個扁，赫然寫著“翠笛庵”二字，她不由愣了一愣，笑道，“我記得從前你的院子是叫‘紅鶯閣’的，怎的改了名字？”
“是我自己要改的。”任娟笑道，“‘紅鶯閣’我總覺得俗了。”
“怎的取了個庵字在裡頭？”葉玉笙笑看著她，“大嫂可是要立地成佛？”
任娟呵呵笑了起來，“那倒是不至於，左不過是覺得日頭太長，閒時無事可以打發，所以吹吹笛子，學著二孃的看看佛經罷了。”
葉玉笙聽她這樣說，心下不自然的便是一沉，說道，“大嫂現在還喜歡吹笛子麼？”
“大嫂的笛聲很好聽，”葉玉笙道，“與沈家的公子，聽起來，倒是有幾分沈家公子吹的笛聲的韻味在裡頭。”
她果然便見任娟的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又被笑意覆蓋上，到底是嘆息了一聲，“說到沈家的公子，也著實是。唉......”
說著話時，兩人便已經進到了翠笛庵裡，邊走，葉玉笙邊問道，“大嫂為何嘆氣？”
“說起來，”任娟引她進到內室，又叫丫頭看了茶，避退了眾人，說道，“我喜歡上吹笛子，多少也是因為他的緣故。”
“大嫂。”葉玉笙知他下一刻便要說出那人的名字來，急急制止她道。
“你聽說完嘛。”任娟深吸一口氣，竟然緩緩有淚光浮現出來了，“這件事，我悶在心裡好久了。”
葉玉笙不禁被她的神態嚇了一跳，環顧左右，見無人在場，方緩緩點點頭，說道，“你說，說出來，心裡也就好受些，我聽著。”
“我.....”任娟吸了吸鼻涕，沉默了半晌，卻又搖了搖頭，說道，“罷了，不提也罷。沒什麼好說的。”
她笑了起來，拉著葉玉笙的手，“你不是來看若水的麼？走，我帶你去看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