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少姨娘可有起來了?”
“還沒有。”青草答道,“少姨娘昨日夜裡受了驚,一宿都沒有睡好,才剛睡過去的,你說話小聲些。”
“少奶奶都沒事,她在這裡裝什麼裝。”那丫頭極是不耐煩,朝青草道,“我是來傳三少奶奶的話,三少奶奶說葉氏不守婦道,以下犯下,從今兒起,沒有三少奶奶的允許,不準出肖家一步!”
她說完便走,也不顧青草已然變色的臉,青草自知已是無甚迴轉的餘地,追上去問道,“那若是老夫人、太太、少爺、允許少姨娘出去,那怎麼辦?”
那丫頭便停住了,怔了良久,方不耐煩道,“那自然也要,哎喲,那自然是可以了,難道連老夫人、太太、少爺的話她也不聽了麼?真是……”她氣呼呼去了,留下青草撲嗤一聲笑了出來。
葉玉笙聽了她們的對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又嘆息一聲,心道這下子可是好了,又被禁足了,逞那一時之氣是做什麼呢?然則事情都已然發生了,多思也是無益了,自嘲的笑了一笑,掀了被子起床。
待洗漱完畢,又吃了早飯,日頭便高了起來,她坐在房中,看著放在八仙桌上被孫曉筱剪得亂七八糟的大紅衣裳,要補救亦是無用了,心中的氣一時又上來了,將桌子狠狠一拍,倒唬得在一旁擦拭門窗的青草一跳。
她又不能出門,只得囑咐了青草去繡芳園,要吳喜香再送一套一樣的布料來,唯今之計,也只有將那衣裳再趕製一套出來了。
待青草急急去了,她出得房來,在欖月居的小院裡看了會魚,一時乏味,想起昨日夜間的種種,心中的黯然之意,自是難免便又浮上心頭來,便又進了房裡,端了胡琴來拉,心中有事,拉出來的曲調便愈加的傷懷,咽咽嗚嗚之中,若是青草在,只怕都要被她的神態惹得哭起來。
猛然間卻又聽得外頭有清脆的笛音傳來,一聲聲的,似乎是在探問她的心事一般,她被這笛音所擾,方回過神來,人活一世,最是忌諱自己鑽進死衚衕裡去,生活愈是多波折,愈是不能讓自己愁鬱的,人麼,若不知救,可就沒人救得了她。
她長噓一口氣,便不再拉那胡琴,只一心細聽那外頭的笛音,這笛音清脆遼遠,甚是歡快,待一曲畢了,笛音漸遠,她仍兀自發著呆,彷彿那樂音還在一般。
“她可當真是好大的膽子,我不好好教訓她一頓,她還當我是吃素的呢!”
猛然聽到外頭有女子激烈的聲音傳來,不是吳喜香是誰,只聽得她一味罵罵咧咧:“連我繡芳園的衣裳她都敢剪,她怕是活膩歪了,我打她那兩巴掌,算是少的了,我早說了要你別攔著我,你做什麼攔著我?剛剛若不是拉著我,我一定打得她滿地找牙,還說找什麼孫虎孫豹,就他們兩個那點三角貓功夫能耐何得了我
?簡直是笑話…….”
葉玉笙聽到她的說話之聲,便忙又出得屋來,果然便見吳喜香同青草一起來了,旁邊還跟著大少奶奶,吳喜香一見到葉玉笙,呀的驚呼一聲,衝了上來,一把抓住她,將她左左右右、上上下下都瞧了個遍,見她總算是無甚大抱漾,放下心,說道:“你們家那位三少奶奶,剛剛已經被我教訓了一頓了,你別擔心了,有我罩著你,量她以後也不敢再打你的主意!”
葉玉笙眉頭輕皺,從開始在房中聽到她的話裡,只怕她是才剛已經去孫曉筱院裡大鬧了一聲了,果然便聽大少奶奶道,“她呀,這大小姐的牛脾氣可真是一點都沒有改,當時恰巧我也在呢,正與她說著話,這大小姐便衝了進來,二話不說,照著她左右開光,便打了兩個耳光。你說說,這個人,當真是,都嚇死我了,把個她打得是一愣一愣的,叫孫虎孫豹來,孫虎孫豹哪裡是這大小姐的對手,被她一腳一個踢翻在地上。”
“什麼你?”葉玉笙大驚,扯著她的手,笑著埋怨道,“你也太性急了,怎麼能這樣隨便就把她給打了呢?”
“我打個人還分什麼隨便、正經的麼?”吳喜香道,“她膽敢剪爛我繡芳園出來的衣裳,我打她兩個耳光算是小事了,她仗著她孫家有兩個臭錢,以為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你知道那衣裳是誰定的?”
“誰呀?”
“是府臺大人的千金特意過來定的,原本說好今天交貨,現在倒好,你說說,叫我怎麼跟她交差?她孫家是有錢,但怎麼說也只是個商賈人家,她孫曉筱膽敢得罪府臺大人,她不是活膩了?我不打她我打誰呀?她前段時間還在我們那裡訂了幾套衣裳呢,我看吶,從此她若是還能在我們繡芳樓裡買到一根線,我都算她有本事!”
葉玉笙不禁無耐的搖搖頭,急道:“布呢?帶過來沒有?府臺大人的千金要出嫁,只有三天了,這衣裳還沒有做好,我看吶,她第一個饒不了的不是孫曉筱,是繡芳園啊,開啟門做生意,應承了人家的東西做不出來,那不是砸自己的招牌麼?”她邊說邊已經接過青草手中的一套布料,洗淨了手,將那衣裳上了繡架,又是穿針引線,繡了起來。
吳喜香插著腰,顯然心中怒意未平,放高聲音道,“我繡芳園的招牌要是被砸了,我第一個便饒不了她!”
“是是是,”葉玉笙邊繡邊道,“你爹是吳家榜,是吳提督大人,虎父焉能有犬女?你最厲害了,好不好?你且先坐下,喝杯茶。青草去給吳小姐倒茶來。”
青草應聲去了,大少奶奶亦是在一旁搖著頭,“你呀,雖說是這一時之氣是出了,但是你有沒有長遠想過,你眼下是幫玉笙報了仇,可是你走了呢?玉笙怎麼辦?你今天這樣侮辱她,又是當著下人的面折了她的面子,她豈不是要惱羞成怒,到時候
所有的怒氣不是又要歸到玉笙的身上?你保得了她一時,還能保得她一世麼?她總還是要在肖家呆下去的呀。”
葉玉笙聽了大少奶奶的言,不禁感激的看她一眼,笑了一笑,吳喜香到此時方呀的一聲,終於是坐了下來,急急道,“我,我,我一時心中氣憤,便沒有想到那麼多,哎呀,那眼下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葉玉笙笑道,“還能怎麼辦?做都已經做了,還能倒回去不成?”
“哎呀,”吳喜香一時懊惱起來,往自己腦袋上拍了一掌,氣道,“你看我,總是這個樣子,怎麼老是這樣衝動呢,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好了。”葉玉笙抬起頭笑道,“你鬧上一鬧也好,讓她知道,我可不是沒有人幫的。她敢欺負我,一個是因為肖嶽凡對我的態度,二來嘛也是因為覺得自己對肖家有恩,又有些錢財,難免自覺高大。眼下你出了面,又涉及到吳家,吳家是官宦之家,她爹爹再有錢,也只是個商人,地位哪裡及得上你家?以後她應該是不會再這樣明目張膽的……”
“只是以孫曉筱的性子,只怕難以想到這個層面,年紀也只這樣大,又是養尊處優慣了的,向來都是目中無人的。”大少奶奶在旁道。
“這就要麻煩大嫂了,”葉玉笙笑道,“大嫂得空的時候去坐坐,跟她吹吹耳旁風,向她道明這其中的厲害關係,她不會不懂的。”
大少奶奶在一旁笑起來,指著她道,“你瞧瞧,這心裡早就想定主意了,只怕是只等著我們上門來了罷?”
葉玉笙一時臉上不禁一紅,又低頭繡她的花,緩緩道,“就算她不懂,她爹孃總是懂的,我看她弄那麼多事,回門那天又是送禮,又是說好話,想來也是她爹孃教的……”
“好,”吳喜香一拍桌子,說道,“明天我就找幾個人去她家鬧上一鬧,好叫她爹孃知道,可莫要輕易得罪了我吳家。我們家旁的沒什麼,這武將之家的戾氣,倒是不少!”
青草那邊已經道了茶了,又上了幾樣小點心,幾個人一邊吃著茶,一邊聊著天,看著葉玉笙下手飛快的繡著花,一個上午便輕輕巧巧的打發了過去。吳喜香因是打定了主意要給孫曉筱一個下馬威,一聽大太太那邊派人來傳話說是請五小姐留下來吃午飯,她自是樂得應了下來。
待吃午時飯,眾人都到齊了,卻是獨獨缺了孫曉筱,大太太不免臉色便有些難看,冷冷道,“今天有客人在,她不出來吃午飯,從何體統,再給我去請她來。若是請不動,你便問問她,是不是要我這做婆婆的親自去請,她才肯來呀?”
原本出來傳話的木梅一時卻是被大太太的話語給嚇著了,行了一禮,慌忙又去回了孫曉筱。待又過了良久,卻見她終於姍姍來遲,眾人一見著她,不由便嚇了一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