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找了幾根粗繩來，將他上上下下綁到了那極是堅硬的竹子上頭，在他嘴中噻了布，以防他發作時咬斷自己的舌頭，這才三步一回頭的下了山。
如此便過了一日，期間自是隔了一兩個時辰便有人上到山上，為他送水送吃的，煙癮自是免不了要發作，難則因是被塞著了嘴，謾罵之聲傳不出來，倒是令山下的人安心了不少。
待到了傍晚時分，眾人方又上了山來，卻見他渾身都已被汗水浸溼了，只得替他鬆了梆，二姨娘不禁心中便軟了，想要留他在家中過認，他卻似乎是鐵了心，竟是又叫肖嶽凡將自己梆了起來。
如此便過了兩日，便到了那孫老爺的三日之約了，這一日一大早，便來了一幫人，不由分說，搬搬抬抬弄進來一大堆物私。
“你們這是做什麼？”眾人都驚了。
“我們是孫家的，”那人答道，“今天是來送禮來的，媒婆已經在路上了，馬上便到。”
肖嶽凡聽得之言，氣得一雙眼睛鼓得大如銅鈴，順手抄起一把掃帚便要將那堆禮品掃出去。
“喲，”猛然有個聲音響起，“這是在做什麼？”
只見門口又進來了一個人，穿得極是花哨，腮上用胭脂塗得通紅，尖聲著扭著腰肢行了進來，竟然是個媒婆。
她手中搖著一把蒲扇，往肖嶽凡肩頭輕輕一拍：“喲，這不是新郎倌麼！”
“你胡說什麼？”肖嶽凡怒道。
“新郎倌，你莫生氣，”那媒婆笑道，“怎的，新郎倌不認得我了？你娶你的姨娘時，可是也是我做的媒喲。”
“哼，”肖嶽凡冷笑道，“你也知道她是你做的媒了，那你便帶著這堆東西滾回孫府去，我肖某人即然已娶了妻，又如何再娶一位？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哎，”媒婆卻是自顧自笑著，搖著扇子行到了葉玉笙的身旁，“我知道肖三公子你是成過一次親沒有錯，但是你這位嬌娘子，卻只是你的妾侍，你說得有沒有錯呀？你現在娶這位孫小姐為妻，有何不可呀？”
“你錯了，”肖嶽凡道，“我娶她時是妾侍沒有錯，但是眼下她已經是我肖某人的正房了。”
“抬了正房？”媒婆問道。
“不錯！”肖嶽凡一昂頭，朗然道。
“好，”媒婆一拍大腿，“來之前我便已經在官府查過了，三公子，這位玉笙娘子，眼下還是你的妾侍喲，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休得欺瞞於我喲！”
“你…….”肖嶽凡氣得咬牙，“你們當真是卑鄙！”
“哎，”媒婆道，“三公子話可不能這麼說。孫家這次可是來幫你肖家的，你可萬莫要不領情呀……”
“你胡說什麼？”肖嶽凡道。
“三公子，”媒婆道，“這邊請，我單獨和您說。”
肖嶽凡疑惑的看她一眼，又環顧眾人一圈，終是被她拖著進到了堂屋裡，又摒退了眾人，堂屋裡便只剩下他兩人竊竊私語。
屋外的人一時俱是極為好奇，卻又
苦於聽不到他們所言，只能偶爾聽聞肖嶽凡的怒語傳來：“你們這是要協我……”
“竟然是這樣，他孫家當真是卑鄙無恥，不要臉……”
“此事萬萬不行，我若是應了，叫我肖嶽凡以後的臉往哪裡擺？”
他怒歸怒，終究是被那媒婆的細聲細語給壓了下去，到後來更是幾不可聞，只見他皺著眉，時不時往葉玉笙這邊看了過來。
也不知他二人聊了有多久，那媒婆卻是終於起了身，還抬手在肖嶽凡的肩上拍了一拍，方搖著蒲扇出得院子來，朝大太太行了一禮，笑道，“太太，我就先告辭了，下月初五，我再來……”
“哎，”大太太訝道，“下月初五？你還來做什麼？”
“來帶三公子去孫家送日子呀。”媒婆笑道，卻是再多言了，招呼那些人離去了。
肖家的幾人面面相覷，眼見著他們走遠了，方跑進堂屋裡，見肖嶽凡正埋頭坐著，大太太走前去，推了推他：“嶽凡，怎麼回事？”
“我應下了。”良久，肖嶽凡方抬起頭來，看著葉玉笙道，“我答應了，要娶孫小姐為正房。”
“什麼？”大太太急道。
他卻只是望著她，她亦是望著他，他眼睛裡似有什麼，她卻也看不明白，眉頭輕皺起來，兀自笑了一笑，說道：“恭喜了。”
肖嶽凡的亦是笑了一笑，神情裡的失望之色一閃而過，站了起來，哼了一聲，推開她，出了堂屋去了。
大太太不由便急了，一把拖住他：“你怎麼回事？你怎麼能答應她？那玉笙呢？玉笙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肖嶽凡立定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她只是個姨娘，我娶的是正房，和她有什麼關係。”
“你，”大太太道，“不是說好的，要抬她為正房，你自己也說過的，剛剛徐媒婆到底和你說了什麼？你怎的這樣快就改了主意？”
“沒什麼，”肖嶽凡道，“這事我已經決定了，就這麼辦。”
他言罷，竟是頭也回的去了。
大太太怔愣在當地，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你是長大了，現在家裡也靠著你，翅膀硬了，什麼事情都是你做決定，我這個娘說的話是沒有用了，沒有用了。”
他對她的喃喃之語充耳不聞，氣得她靠到牆壁之上，喘起氣來。良久，方回過頭來，看到葉玉笙呆坐在凳子上頭，不聲也不響，她心中不禁一軟，走上前來道：“玉笙，你，你沒有事吧。”
“我沒有事。”葉玉笙搖搖頭，抬起頭看她一眼，怔愣了半晌，方朝她笑著道，“我沒有事，娘，您莫要忘了答應過我的就是了。”
“你……”大太太一時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看著她亦是緩緩走了出去。獨留下肖家的剩下幾個女眷七嘴八舌道：“這事是怎麼回事？”
“三弟妹怎麼辦？”大少奶奶道，“說好了要抬她為正房，現怎麼？”
“怎麼就答應了呢？我看那孫家可不是家好相與的，”二姨娘道，“唉，我們是
老了，老爺不在了，管不住他們年輕人了…….”
她獨自一人行走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早已開了春，遠遠的桃花在山角落裡盛放，田野纖陌中有農人吆喝著撒播種子，農人知道，那種子入了土，定能在秋收獲豐盛的果。可是她呢？她的人生何時能結出完滿的果？
我要什麼樣的果？
她問自己，她緩緩而行，行至了一丘水田旁，她蹲下來，可見那田中田水清澈，她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我要什麼樣的果？”她喃喃自語，“他要成婚，自成他的婚，與我有何干系？”
他非良人，他非良人。
她點點頭，站了起來，往肖家行去。
現在這個肖家，是雜亂的，混亂的，凌亂的……總之就是亂，她昨天都還不覺得，現在卻覺得了，這樣多的人，吵吵鬧鬧的。她原本是想著若是可以，這樣的生活將將就就著，下半生便過完了。現在卻猛然發現，哪裡可以將將就就的？她想將就，旁人可不一定便能將就。
即如此，她又何必將就？
她行至房中，拿了繡布出來繡花樣。無論如何，得好生對待這個事情，眼下的她，也只有這一樣能賴以為生。
肖嶽凡又不知去到哪裡了，她在窗前抬起頭，一眼便能看到掛在牆上的那副畫，那是他畫的她，眼下也可以取下來了。
大少奶奶進來時，她尤自對著那副畫發著呆，手上的花樣不過才刺了幾針。
“玉笙？”她輕喚她。
“大嫂，”她笑道，“怎的來了？”
“我來看看你，”大少奶奶道，“你沒事吧？”
“我沒有事啊。”
“哦，你沒有事，便好。”
她不由便笑起來，“我還是從前的想法，你知道的。”
“我以為過了這段時間，你與嶽凡能，能好起來。”
她怔住了，良久方道，“我幾乎也都以為能好起來呢。”
待到了夜間，她點了燈，在窗下讀一卷宋詞，肖嶽凡方回到家來，大呼小叫的叫青草給他倒洗澡水，她笑看他一眼，放下了手中的書，他卻對她視若未見，搖晃著進了淨房，待沐浴完，又鋪好了竹床，剛想躺下，卻聽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大太太行了進來，看到他的架勢，吃了一驚，“你，你們，你們怎的，還是分開睡的啊？”
“娘啊，”肖嶽凡道，“您進來前，能不能先敲下門啊？”
“你們怎麼還是分開睡的？”大太太道。
“我們一直都分開睡的，”葉玉笙淡淡道，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娘要不要也喝杯茶？”
“我不喝。”大太太不禁便有些生氣了，“無怪得他要娶妻了，你怎麼能還讓他睡竹床呢？”
“要不他睡床，我睡竹床也可以。”葉玉笙道。
“您來有什麼事？“肖嶽凡皺眉道。
“哦，”大太太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來，問道，“我是想問問你，那一千把傘的事情，你是怎麼打算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