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家?”肖嶽凡皺著眉,“爹孃向來待人和葛,如何會有仇人?”
三人思索一陣,不得而解,具是搖搖頭。便聽到院外有人在喊:“三弟妹,三弟妹。”
來人是大少奶奶任娟,她臉上仍是一臉擔憂,行了進來,見到肖嶽萱,愣了一愣,向她行了個禮,輕道:“原來相公也在。”
葉玉笙與肖嶽凡見她柔順的模樣,不由得嘴角便是一抽,對視一眼,移開了目光。肖嶽萱低聲嗯了一聲,道,“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聊。”
任娟立在那裡,見肖嶽萱竟連多看自己一眼都不肯,臉上浮起一個悽然的笑,心裡倒也並不是十分難過,開始在院裡的所見又浮上心頭,不由便是一顫,一把抓著葉玉笙的手:“弟妹,你說,那些雞鴨,當真是被黃鼠狼咬死的嗎?我看著,似乎不太像啊。”
“那大嫂覺著像是被什麼咬死的?”葉玉笙輕問。
“我,”她臉色蒼白,咬著下嘴脣,緩緩搖頭道:“我也不知,只是不明白若是黃鼠狼,何以不把雞叼走?非要咬死在院裡呢?”
“大嫂想是不知,”葉玉笙道,“從前我在雜書上偶爾讀到,說道是這黃鼠狼生性極為凶殘,若是它出來找食物吃,碰上比它弱小的動物定要吃飽,若是吃飽後,尚有活物,定要將這活物一一咬死,決不留活口。看今天的這個陣勢,想必是有好幾只黃鼠狼進了肖家,因此才會出現這驚心一幕,大嫂不必太過憂心。”她抓著她的手,輕道。
任娟聞聽她言,心下倒也漸漸安定下來。
肖嶽凡看著葉玉笙一雙緊皺的眉頭,心下亦是惶然,她自是沒有說錯,似黃鼠狼這般的畜牲,若是當真只是個畜牲倒也不足為慮,怕只怕,有著這黃鼠狼一般的人,混進了肖府,這肖家宅院裡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他不由便想起了,那晚追隨那個黑影直至大太太房門的情景,再聯想今天之事,只怕這些,都絕非巧合,難耐他想破腦袋,竟是丈二摸不著頭腦,半點頭緒也無。
如此過了一兩日,葉玉笙也無甚心情繡花,院子裡的屍橫遍野的情景,一想起,便讓她不寒而粟。到了第三日的午後,突有小廝大步跑進堂屋,其實肖家眾人正隨著老太太一起,跪在佛龕前,求神佛保佑肖家,那小廝尚在門外,便大喊:“老太太,太太,老爺,老爺他……”
老太太只當是肖老爺在途中生了變故,手裡的佛珠一個沒拿穩,啪一聲便掉在了地上。大太太亦是驚恐不已,蹭一下便站了起來:“老爺怎麼了?是不是路上出了事?”
“不,不是,”那小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道,“老爺,他,他,”
“到底怎麼啦。”肖嶽凡不耐煩的道。
“老爺他,他回來了,很快就到家了,讓我
,讓我來通報一聲。”這小廝年紀不大,被肖嶽凡一嗆聲,不由得臉都紅了。
眾人一顆提在嗓子口的心,這才撲通一聲落了地,放下心來,大太太笑起來,氣道:“瞧你這孩子,上氣不接下氣,快下去休息去。老爺即然馬上到了,大家就跟我一起,去門口接老爺去。”
一聽聞肖老爺回家,眾人便如同有了主心骨一般,想著這提心吊膽的日子,總算可以結束了,即便還有後著,總歸當家作主之人已回家,天塌下來,也還有人頂著。不由得個個都喜笑顏開,朝大門口擁了過去。
等不多時,果然便見有馬車緩緩行了過來,後頭還跟著風塵樸樸的曹師傅和一眾同行們,不多時,馬車停了下來,車裡便走上來一位精幹中年,不是肖老爺又是何人。
大太太已經迎了上去,顫聲道:“老爺。”
肖老爺笑了起來,道:“怎的大家都在,日頭這般烈,走,都進去。”
眾人自是一番問好,將肖老爺與眾隨從們迎了進去,大太太更是忙前忙後,張羅給肖老爺與曹師傅接風洗塵。
肖老爺一回來,肖府倒也當真安寧起來,接連幾日都相安無事,眾人便都在心裡自我安慰一番,想是真是黃鼠狼做亂也不為可知。
如此,肖嶽凡幾人便又開始張羅起肖嶽萱出逃一事來。
約摸過了五六日,因著此前那次院裡死的雞鴨只數過多,以至葉玉笙與肖嶽凡的“雞犬不寧”大計不敢冒然行施,索性便不再施行。不過這次不知到底是人為還是黃鼠狼那畜牲所為的“雞犬不寧”成效極大,倒是省了他二人再去從長計議。
又去浮丘山腳找了一位名不經傳的道人,這道人長就了一頭鶴髮,將頭髮盤於頭頂,削瘦臉龐,一身藍衣更是補丁無數,洗得發白,倒也真有幾風道骨仙風的模樣。葉玉笙與肖嶽凡在他家裡前前後後一番打量,方與他說就。耐何這道人直說自己生性淡泊,這等招搖撞騙之事,他堂堂君子,豈可為之?
葉玉笙與肖嶽凡便絞盡腦汁,添添減減將事情說了,只是將肖嶽軒說成是一心問道,卻被家人阻擾,耐何他早已看破紅塵,卻又不想傷透父母心,以至於才出此下策,萬望道長成全云云。又許以重金,只要事成,定雙倍奉上,加之二人夫唱婦隨,舌燦蓮花,將這道人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只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奢,定求道長,幫幫忙,行行好,若是能促成肖嶽軒有機會求佛問道,那可當真是無量功德了。
那道人被她兩人一唱一和,加之白花花銀子放在自己眼前,終究是有些動心,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你們只如何說,我便如何做了。希望這位公子是位有緣人,他日若是真能看破紅塵,得無上智慧,這其中多少也算是有貧道一分力量在裡頭。”
“正是
,正是,道長說得極是!”兩人忙不迭點頭哈腰,極力附合。
這一日卻是恰逢肖府宴請吳府的日子,葉玉笙多方打聽,方知今日竟是肖府與吳府幾十年以來的約定成俗的聚會大日。原來吳老爺一直感恩於肖府對自己幼年時的照撫,因此發家之後,便與幼年時一起成長的肖老爺約定,每年盛夏時節,定要聚在一起,吃酒行令、泛舟賞蓮,兩家兒女聚在一起打打鬧鬧,箇中滋味,怕也只有肖、吳兩家人自知了。
肖嶽萱亦在私下道:“眼看著便要離家,也不知前程如何,且和大家聚聚,即便發生什麼,多少也能少點遺憾。”
於是幾人在這一日便喜笑顏開,一心一意與吳家眾人喜笑顏開。
吳家人幾乎是傾巢出動,吳家榜的七房姨太太,個個衣著光鮮,打扮得珠光寶氣,圍坐在肖家的醉月池邊與大太太、二姨娘談笑風生。
肖老爺與吳老爺坐在正首,兩人舉杯,侃侃而談,好不暢懷。到肖嶽軒、肖嶽哲、肖嶽凡這一輩,卻又放肆得多。許是因為他們這幾個後輩打從出生之日起,兩家便交好,因此彼此見了,頗為熟絡,吳家的幾個少爺、小姐們,葉玉笙只熟得吳喜香與吳二少爺兩個。經吳喜香的熱情介紹,一一將他們名字記熟了。已有小廝從池的那邊撐了小舟過來,停在池邊,退了下去。
這醉月池佔地極廣,裡面遍種蓮花,此時正值盛廈,微風佛過,只見蓮葉田田,蓮花輕搖。岸邊揚柳拂動,原是極為清涼,肖嶽哲卻道:“不如咱位索性坐上小舟,帶上壼好酒,姑娘們帶些吃食,咱們也學學古人,泛舟湖上,又好乘涼,豈不疼快?”
他一言剛止,眾少爺小姐們個個縱身高呼,豈有不同意之理?
當下又讓小廝們送了幾條小舟過來,舟上有案,放了吃食和酒,眾人便都分別上了舟,吳家的眾兄弟姐妹們前呼後擁,嘻笑著各自了舟。一舟乘四人,到最後,因著也不知是房間還是如何,剛好卻是葉玉笙、肖嶽凡、肖嶽萱、任娟四人一舟,二少奶奶陳芕芝、二少爺肖嶽哲、還有吳家的吳喜香與吳二少兩兄妹。
小舟不大,剛好夠四人屈膝而坐,有男人的自然是男人劃漿,他們這舟,因著肖嶽萱要配合葉玉笙與肖嶽凡的大計,從前日起便開始一直厭厭,對任何事都打不起精神,此時更是假意嘆息:“唉,真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玩的。”葉玉笙自是明白她不過是怕過於勞累,傷及腹中胎兒,忙介面道:“那就嶽凡劃漿,反正我們也只是玩玩,慢慢劃,累了便休息。”
肖嶽凡一人緩緩划動船漿,小舟便慢慢駛入了荷葉叢中去了。人一進到荷葉裡,便覺整個世界頓時清涼不少,盛廈的酷熱一時盡散,抬眸望去,只覺一個小小的世界裡,蓮葉如蓋,蓮花的香氣一陣陣傳來,不覺心曠神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