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玉笙與肖嶽萱對視一眼,點點頭。
陽光照射下的醉月池一片寧靜,池邊的垂柳飄揚,遠處翠竹陰陰,倒是個剩涼的好去處。
三人行到醉月池邊,尚未靠近,卻見有個人影,站在池邊,正氣呼呼撿著池邊的石子,一顆顆往池裡砸,似乎要砸掉滿腔的怒氣。
“二嫂,”肖嶽凡朝她喊道:“這是怎麼了?何事這麼生氣?你這樣的砸法,若是不小心砸死池裡的魚,我們晚上可就有魚吃了。”
難得他還有心情開這樣的玩笑,葉玉笙與肖嶽萱行在他旁邊,亦忍不住撲嗤一聲笑了出來,二少奶奶回過頭來,好似不解氣一般,竟又俯身搬起一塊更大的石頭,撲嗵一聲便將那石頭丟進池裡去了,水花濺得老高,嚇了葉玉笙一跳,肖嶽萱更是不由自主的,便將自己的一雙手捂上了自己的腹部,顯然是下意識的去護著自己的肚子,葉玉笙亦是已經一腳跨到了肖嶽萱跟前,想要護住她,肖嶽凡在一旁眼見著她們的舉動,都已經愣住了,她二人亦已覺出異常來,肖嶽萱的雙手便在自己的肚皮上隔著衣服抓了抓,葉玉笙眼見著自己已經跨到她前頭,退下去似乎倒有些欲蓋彌彰之感,她索性快步向,走到了二少奶奶跟前,問道:“二嫂,你怎麼啦?”
二少奶奶背對著她,對向醉月池,似乎還可見她的雙肩輕抖,顯然是在隱忍著哭聲。聽到葉玉笙走上來的腳步聲,冷哼一聲,輕聲道:“沒事,沒事,我沒事。”她長吸一口氣,低頭轉身:“我還有事,先走了。”
她手巾輕拭眼角,也不看她三人,低著頭,疾步從她們身邊走過了。
餘下葉玉笙與肖肖嶽凡、肖嶽萱,面面相覷,搞不清事態的因由。
“只怕是又和二弟吵了架。”肖嶽萱道。
“也不知二哥最近是怎麼了,時常喝得醉薰薰,往前這個時候可沒見他這般過。”肖嶽凡不岔道。
葉玉聽了不覺無語,脫口道:“往常這個時候,你在做什麼?”
“我?”肖嶽凡道,“我麼,在,在外頭玩呢。”
他竟是臉都紅了。
葉玉笙笑笑,也不說旁的,幾人都沉默下來,肖嶽萱自從被她二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後在他們面前倒也不加掩飾,眉頭皺著,緩緩坐到了池邊的石凳之上。
“你開始在娘房裡說的,到底該怎麼做?你可有個萬全之法?”肖嶽凡問道。
“要保萬全麼,可難說。”葉玉笙輕道。
“什麼?”肖嶽凡驀提高聲音:“即無保全之法?那還說,你可知道,我們肖家的全家的身家性命可都在這上頭,若是處理不當,可就,可就……”
“世間諸事,總有個萬一,誰能保證此事能萬無一失?”葉玉笙不免有些生氣,“你自己怎的也不想想法子?倒是還埋怨
我的不是。”
肖嶽凡忙在一旁陪笑,“好好好,是我的不是,你倒是先把你的詳細的計策說一說。”
葉玉笙朝她翻了個白眼,這才輕道:“我是這麼計劃的,等爹一回來,大哥。大姐便可臥病在床,爹自然是要遍求名醫為大姐治病,到時候屢治不愈,便可安排算命的來,一卦之下,只說是命中註定有此一劫,若得解脫,唯有求訪名剎,潛心理佛至少一年,言明清修途中需棄情棄欲,更是不可與家人聯絡,如此方能重回福報,肖宅安寧。只是到時便要辛苦大姐,要獨自一人隱居村野,娘不便去照應,生產之事,亦是非同小可。”
“這些我便是中不怕,只是……”
“只是若是到時候爹當真遍求名醫,大夫只需輕輕一號脈,大姐懷孕的事,豈不是一號便知?”肖嶽凡道。
“我擔心的便是此事。”葉玉笙道,“此事,可著實有些棘手。”
“若不然,”肖嶽凡道,“索性讓大姐在爹面裝假裝昏厥,我們找個人假扮郎中來給大姐看病,這人需演技精湛,不可漏了怯。郎中既然治不好,便請假的道士出馬,一來便說肖家大難,需長子潛心理佛,最好讓他說得神乎其神,將肖家前前後後經歷的事,一一說了,到時奶奶與二孃只握都已經嚇了魂飛魄散,狠不能大哥越早出去越好。”肖嶽凡笑道。
葉玉笙與肖嶽萱都笑起來,“最好理在這段時間裡我們再讓肖家發生些事,攪個雞犬不寧,到時方更有說服之力。”
肖嶽萱見她二人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亦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罷了罷了,你們說如何做,我便如何做了。”
幾人一經籌謀,當下心中大定,便也各自散了,肖嶽萱去細心安胎,培養演戲之巧,葉玉笙與肖嶽凡便也麼裡去思量如何讓肖府這府日的雞犬不寧之法。
如此過了幾日,倒也安寧。到了第三日的清晨,突然便有一聲尖厲的叫聲劃破了晨曦,吵醒了肖家所有尚在睡夢中的人。
此時已是夏日,尚時卯時,天光早已大甚,肖府的一眾主子們聽到這個尖銳的女聲響起,都從夢裡掙脫了醒來,早早穿了衣服,便徇聲而去。院子裡已經聚滿了下人,圍在一起,個個臉色驚恐。見到主子們的到來,都紛紛讓了條路,眾人這才發現,院子裡竟然浮屍遍地,一夜之間,肖府的家禽幾乎死絕,被隨意拋散在院子空地之上,暗紅色的血血淋漓,殺死這些家禽的人仿似極為殘忍,雞鴨們不是脖子被連根砍斷,亦是腿與身子分離,觸目處,皆是驚心動魄。
眾人的臉早已失了血色,大少奶奶更是搖搖欲墜,幾近昏厥。站在她旁邊的肖嶽萱臉色倉白,只覺得腹中翻滾,嘴中酸水不止,哇的一聲,乾嘔起來。聞聲而來的肖老夫人眼見這慘不忍睹的一目,亦是渾身發顫,站立不穩
,口中念念不止:“我早說了要有事發生,肖家大難,肖家大難……”
肖嶽凡與葉玉笙對望一眼,皺頭深鎖。
當下倒是大太太快速冷靜下來,大聲道:“有什麼可怕,定是哪個下人昨日夜間沒有關好院門,叫黃鼠狼跑了進來,咬死了這些雞鴨,張媽媽,快叫幾個身強力壯的下人來,將這些院子打掃乾淨,將這些死了雞鴨,統統找個地方埋了!”
下人們一聽原是黃鼠狼乾的好事,心下俱是鬆了一口氣,聽聞這黃鼠狼放的屁,臭不可擋,若是人不小心聞著了,即刻昏厥,若是不甚,被它放的屁噴進了眼裡,眼睛即刻瞎掉,再難以得見光明。想來這些雞定是被黃鼠狼的屁給迷暈了過去,以至神志不清,來不及叫一聲,便小命不保,難怪整晚無一人聽到雞咈之聲。加之聽聞黃鼠狼這樣的畜牲,生性凶殘,對於獵物,若是吃不完,也定要全部咬死,以免便宜了其他獸類。
有人嘆道,黃鼠狼這樣的畜牲,當真是可惡至極!
尚好人沒有事,不過是死了些家禽,想想肖家家財萬貫,又豈會在乎在這幾隻雞鴨?
如此一想,眾人心下大慰,原本伏在心頭的不安情緒隨著陽光的升起,便逐漸散了出去,張媽媽已經叫了幾個年青輕力壯的下人們來,用簸箕裝將那些雞鴨挑走,尋了個山頭,一一掩埋了,又命人打了清水來,將院子清掃乾淨,直至一點血跡也無,又有丫頭採了新鮮花朵,將花瓣一一摘了,灑在院中,那原本的陰霾與血腥之氣,倒也散去了一大半。
然則此事來得蹊蹺,與其說下人們被大太太的三言兩語便打發走了,不如說是人類僻重就輕,趨吉避利的本性使然。所謂黃鼠狼之屁可致眼瞎,亦不過是山野村夫們缺少見識的瘋言瘋語,聰明如大太太者,又豈能當真?
肖嶽萱連梅落苑都沒有回,便直接去了倚竹軒。葉玉笙與肖嶽凡剛洗潄完畢,便見到她行了進來,大為驚訝。
肖嶽萱雙手負在背後,站在一株石榴花下,說道:“這事是你們兩個乾的吧?這就是你們說的雞犬不寧?這也著實叫人害怕,我還只道是死個一兩隻雞便罷了。”
肖嶽凡與葉玉笙心裡納罕,“我們還當是你乾的呢?看那雞頭與雞身分離,分明是一劍斬斷,我們肖家有這樣身手的,也只有大姐你,剛剛我們還在說,你下手未免也忒狠?難道竟是我們猜錯了?”
說一說完,三人俱是心裡不縮,疑惑的對望一眼,眼中驚恐可現。
“會是誰呢?”肖嶽萱緩緩道,“會是賊嗎?若是賊,何以要將這些雞鴨全部殺死在院中?”
葉玉笙心下疑竇頓生,說道:“這可就奇了,看剛剛院子裡的陣勢,絕對是有人故意而為,莫不是你們肖家得罪了什麼人,他們要如此下策要報復於你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