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你等等我。”蕭裕在孟休明身後喊道,終於,孟休明在一條河邊停下了。
“你別跟著我,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孟休明淡淡的說道。
“你到底怎麼了?”蕭裕問道。
孟休明突然轉身,看著蕭裕,很想把那隻綠如意引起的回憶告訴他,可下一刻,孟休明還是想,算了,反正只不過是回憶。
“公子,孟公子,不好了。”小九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大喊道,聽得出來,很是著急。
“怎麼了?”蕭裕問道,“不是讓你看好明月的嗎?你怎麼跑來啦?”
“公子,小九該死,沒能保護好東方小姐,她被人劫持了。”小九自責的說道。
“什麼?”蕭裕聽到這個訊息很震驚,“怎麼回事?”
“是一個穿著黑衣服的女人,她說,要想要東方小姐平安無事的話。”說道此處,小九的眼睛不自然的看向了孟休明,孟休明突生出一種很不好的預感,“明天午時,讓孟公子去無極崖找她,否則……”
“否則怎麼樣啊?”蕭裕焦急的盯著小九,自己的侍衛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磨嘰了。
“否則東方小姐性命不保。”小九說道。
“又是衝著我來的,我現在就去找她。”孟休明說道。
卻被蕭裕攔下。
“既然是衝著你來的,你就更不能這麼衝動的去找她了,說不定她已經設下了陷阱,我們還是從長計議吧。”蕭裕說道。
“可東方小姐?”
“她現在應該還是安全的。”
蕭裕投給孟休明一個安心的表情,可分明就是風雨欲來,風滿樓的景象。
三人很是焦急的終於等到了第二天午時。
三人在山間的小路上艱難前進,溝壑叢生。
“我聽說無極崖地勢險要,易進難出,而且裡面住著一位無極妖女,她來無影去無蹤,沒有人見過她的真正面容,也沒人敢去打擾她。”小九說道。
“不管怎樣,還是先找到那個黑衣人和明月再說。”蕭裕說道,斬掉了前面擋路的雜草。
走了半天,別說人影,就連一隻鳥影都沒有,只有山間潺潺流動的小溪聲和草叢裡的小蟲子發出的叫聲。
“你們終於來了,我等你好久了,唐雪羽。”一個聲音像是從懸崖峭壁上發出來,又迴響在懸崖峭壁上一般,在這個四面封閉的空間裡,來回激盪,像是有很多人,但又很冷清,發出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既然你是衝著我的,我來了,為何不肯出來?”孟休明不知對著那一邊說道,彷彿四周都有人,彷彿四周又都沒有人,看不到說話的人到底藏在什麼地方。
嘩啦啦,似是機關被觸動了,他們腳下的岩石在動,隨著晃動的越來越劇烈,他們腳下的岩石裂開了縫隙,將三個人吞了下去。
原來,地下別有洞天。
“蕭哥哥,快救我啊。”頭頂上傳來東方明月的呼救聲,蕭裕隨著聲音看去,東方明月被雙手捆綁著吊在一顆樹上,地下,是幽深的峽谷。一個聲音,在峽谷裡迴旋,不停傳來,快救我啊,快救我啊。
“明月,你別擔心,我馬上就來救你。”蕭裕說道。
“別動。”樹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亮光一閃,吊著東方明月的繩子旁邊出現了一把明晃晃的刀,“你要是敢亂來,我就把繩子隔斷。”
蕭裕咬牙,卻也無能無力,東方明月害怕到了極點,不停的哭著。
“你不是找我嗎,我來了,你放了她。”孟休明說道。
樹上的女子呵呵的笑了,說道:“放了她,我拿什麼來對付你啊,我可不是你的對手。”
“那你想怎樣?”孟休明問道。
樹上的女子陰陰的說道:“在你們的面前有兩杯酒,一杯是毒酒,一杯是清酒,只要你們喝了它,我就放了這位姑娘,保證不會動她一根手指頭。”
二人看去,果然在他們的面前,有兩個一模一樣的杯子,杯中的**清涼透明,一杯是毒酒,一杯無毒,兩人看著彼此,到了做生死抉擇的關頭,二人的眼裡都是閃現出對彼此的不捨,不論誰生誰死,活著的那個,註定今生都要有遺憾。
若是當初不動情,若是當初冷酷到底,若是當初沒有執意的要來尋找一個結果,事情是不是就不發展到今天這種地步。
又是她的固執,導致了這場事情的發生。
“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不想牽扯到你們,我來喝。”孟休明面無表情的說道。
“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再次承受起所有的責任,既然沒得選擇,我陪你一起。”蕭裕說道,兩人同時拿起了酒杯。
酒杯裡倒映出一個人的影子,有悔恨,有不甘,有無奈。
清酒入喉,只是一片清涼,孟休明等待著死神的降臨,可命運好像又一次給她開了一場玩笑。
她沒事,蕭裕卻站不住了。
蕭裕喝的是毒酒。
“蕭裕,蕭裕。”孟休明扶住蕭裕漸漸倒下去的身體,驚慌的叫道,“不要,不要。”
那個女子從樹上跳來下來,將蕭裕和孟休明丟進了山洞,東方明月早已被她打昏,睡在一旁,孟休明想要拔劍,卻發現自己的內力都使不出來,像是被人封鎖了一般。
那個女子慢慢的走進孟休明,看著她咬牙切齒的樣子,嘴角微微揚起,說道:“其實那兩杯酒一杯是毒酒,另外一杯也是毒酒。”
“你。”孟休明氣結。
“不過,這兩杯毒酒,一杯卻是能讓人生不如死,但另一杯就會封鎖人的內力,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你們兩個不論是誰喝下劇毒酒,都是我要的結果。若是你,你生不如死的樣子一定很好看,如果是蕭裕,我想,你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在你面前生不如死,而且束手無策,無能無力,那樣子應該也會很好看。”詭異的語氣,詭異的笑聲,詭異的女子。
“你不就是想要我死嗎?”孟休明說道。
女子抓起孟休明的衣領,孟休明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那女子狠狠地說道:“我不能讓你死的這麼簡單,我要折磨你,我要你看著自己心愛的人都一個一個的到在你面前,而你,卻只能看著,什麼也不能做,那種傷心絕望,那種痛苦,我要讓你嚐嚐,唐雪羽,你做的孽,今天你都要還回來。”
女子一把將孟休明摔在了地上,孟休明的胳膊出血了,這點疼痛對她來說不算什麼,“你怎麼對我都可以,我認了,但是,我請你放了他。”
“放了他?”女子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指著蕭裕說道:“若不是他如此多情,讓你動了感情,我又怎麼能這麼輕而易舉的讓你自投羅網,而且是不費吹灰之力,這都要感謝他,若是放了他,我就失去了對付你的籌碼。”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孟休明有氣無力的說道,問這句似乎很好笑,她殺的人那麼多,想要她死的人比比皆是,果然,一旦和她有了聯絡,就不會有好下場。
“小七。別求了。”蕭裕捂著胸口說道,頭上的冷汗不斷冒出來,好像忍著巨大的痛苦而沒有哼出來。
“蕭裕,你怎麼樣?”孟休明艱難的爬過去,蕭裕的手好冰,她從沒有感受過的冰冷。
“我沒事。”蕭裕強撐著身子,說道。
“人總是要死的,能在死之前找到你,看到你還好好的活著,我便知足了,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蕭裕說道。
“不,蕭裕你不能死。”孟休明說道。
“不要哭,小七,看到你哭,我會心疼的。”蕭裕說道。
“蕭裕,你不能死。”孟休明沙啞的嗓子只能說這幾句話,她還能說什麼。
“小七,你捨不得我死,你愛我,對不對。”蕭裕問道。
孟休明抽泣著,她低低的哭著,忍著不哭出聲音,說道:“我愛你,蕭裕,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能失去你。”
孟休明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夢,蕭裕會突然跳起來,向她扮著鬼臉,說道:“你要早這麼說,不就好了。”
現實非如此。
世人就是這麼蠢,只有等到將要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後悔已晚。
蕭裕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浮現了一個幸福的笑容,淚光閃爍,說道:“你終於承認了。”
“還真是感人啊,我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站著的女子帶著絲絲嘲諷的說道。
“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們,你們就去地獄裡卿卿我我的好了。”女子提劍而來,面對死亡,兩人都沒有恐懼,終於在生死關頭,陪著自己最愛的人,生死何懼,若有來世,還當執手。
對視的一眼,凝聚了千年的時光,在彼此的眼中展望著幸福。
“哦,不對。”女子似乎想起了什麼似得,“我先解決掉這個再來解決你們。”
“不要殺她。”孟休明喊道,“她是無辜的。”
女子冷哼一聲,“只要牽扯到你,就沒有無辜。”
“不要。”蕭裕在痛苦的喊道。
劍被提起來,寒光在閃,孟休明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卻沒有阻止的力氣,劍要落下來了,東方明月就要因為她的固執而付出寶貴而年輕的生命,淚一滴一滴的砸下來,帶著無限的歉意和千斤的悔恨
砸下來。
一道身影掠過,沒人看清那人是怎麼掠過來的,沒有人能形容那一掠的速度,如果說黃衣影殺和綠衣影殺的速度很快,和這一比,相形見絀。
還未看清來人的面目,女子已經倒在了腳下,孟休明抬眼望去,沙啞的嗓子,吐出兩個字:“師兄。”
“對不起,師弟,我來晚了。”來人說道,冷若湖水的眸子,平靜的無以復加,如神一般優雅的少年,青衣影殺沈揚塵。
身後,亦是幾道身影閃過,橙黃綠藍紫五道身影齊齊的飛了過來,七星影殺又一次齊了。
躺在地上的女子冷哼一聲,“就連這個地方也能找來,七星影殺真的是如傳說一般無所不能,我今天算是見識了。”
紫色的身影以一個非常快的速度繞到了那女子身旁,捏著她的嘴嘲諷道:“還想咬舌自盡,你要死,先把解
藥拿出來啊。”
說著,便摘掉了女子頭上戴著的斗笠,女子的面容呈現在大家面前,粉面桃花,和孟休明有幾分相似,眉間硃砂,紅的耀眼。
眉間硃砂,似曾相識。
“我不會把解藥拿出來的,你們就等著給他們收屍吧。”女子狠狠的說道,琥珀色的瞳孔隱隱氤氳著霧氣,“有他們和我一起死,黃泉路上一起搭個伴。”
蘇妙翼搖搖頭,很不滿的說道:“真是不聽話,我只好讓你嚐嚐我們紫派的‘損容丹’是什麼滋味了。”然後蹲下身子,捏著女子的臉,像是看到了很好玩的東西一樣,笑的很詭異,“我要看看,你這張如花似玉的臉,是怎樣一點一點的爛掉,然後慢慢的,慢慢的在折磨中死去。”
“不要。”說話的是蕭裕,眾人都看向已經中毒、奄奄一息的蕭裕。
蘇妙翼疑惑,“難道你要為她求情嗎?”
蕭裕看向孟休明,說道:“她是小七的姐姐,唐雪素。”
眾人一怔,這個一心想要置孟休明死地的女人是孟休明的姐姐,唐雪素?
“沒錯,我就是唐雪素,我現在不能為爹孃報仇,殺了這個小賤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她。”唐雪素狠狠的說道。
‘啪’一個清脆的巴掌掌摑在了唐雪素的臉上,冰若飛雪的凝霜玉肌上,五道紅紅的指引很快浮現了起來,蘇妙翼冷冷的說道:“真是一個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對自己的親妹妹下此毒手,都說我們七星影殺心狠手辣,你的心才是真的好狠啊,讓我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為什麼?”孟休明大吼,死死的盯著嘴角流著血跡的唐雪素問道,“雪素姐姐,為什麼你想要我死,我一直以為,我的家人都死光了,你活著,為什麼要讓我死?”
“呸。”唐雪素大怒,“要不是因為你,唐門怎麼會被滅門?”
“當時我才八歲,我什麼都不知道,那一場大火,就把什麼都燒沒了。”孟休明痛苦的回憶著,“我被孃親藏在桌子底下,我……”
“別裝了,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就算不是你乾的,跟你也脫不了干係。”唐雪素漂亮的眼睛紅著,泛起血絲,瞪得好可怕。
“咳咳。”蕭裕的臉色越來越不好,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孟休明淚眼朦朧,鼻音濃重,搖著蕭裕說道:“蕭裕,蕭裕,你怎麼樣?”
蕭裕冷哼一聲,還是強忍著痛苦,頭上冷汗涔涔,漂亮的劍眉凝在了一起,蕭裕的氣息越來越弱,孟休明的手在顫抖,整個人都在顫抖,孟休明大睜著眼睛,眼淚從她的眼眶裡落下來。
張揚肆意的孟休明哭的這麼無所顧忌。強大的表象下隱藏著一顆琉璃般的心,比青花瓷還禁不起碰撞,那麼脆弱,一碰,就會鮮血淋漓。
沈揚塵,包括所有的七星影殺都是第一次看見孟休明哭,哭的那麼傷心,那麼絕望,那麼無助,像是地獄裡的嘆息。
孟休明到了現在才知道,她不能沒有蕭裕,蕭裕已經成了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總是明白的太遲。
“拿出解藥來。”沈揚塵拿著劍,冷冷的說道,他傷心了,她愛的女子正為她愛的男子傷心,她束手無策,看到她的樣子,他心碎了,他愛那個倔強的少年,他不能讓那個少年心碎了。
“我不會給的,殺了我吧。”唐雪素明若秋水的眸子變得暗淡,面色一片灰色。
“小七,若有來世,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浪跡天涯?”蕭裕的笑容越來越勉強,手指的關節因為太過用力阻止自己的痛苦而凸顯出來,白骨森然。
“不要,不要,我只要今生和你相守。”
紅色的身影閉目,瓷白的臉上淚痕斑斑,兩隻脣溫潤的貼在了一起。一種感動,像柔柔的湖水將兩個人浸了起來。
所有的人都不忍再去看。
瞬間安靜了下來,身後的一切慢慢虛化,慢慢消失,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對方,幻化出來的空間裡,此刻陽光明媚,鮮花芬芳。
這一吻,時光像是定格了千年。
這一吻,真愛畢現,矢志不渝。
這一吻,地老天荒,此生無憾。
“你真的不肯拿出解藥嗎?”蘇妙翼柳眉倒豎,似是沒了耐心的問道。
唐雪素還是搖搖頭。
“那就殺了。”
“不要殺她。”孟休明哽咽的說道。
“真是一樣倔強,怪不得是姐妹。”蘇妙翼嘟嘟小嘴,“逼迫也不行,殺掉也不行,真是難辦。師兄,九玄凝香丸可以暫時壓制住蕭裕體內的毒,你先給蕭裕試試吧。”
蘇妙翼的手伸了過來,素白的手上躺著一顆清透的藥丸,蕭裕曾經吃下去過一顆。
蒼白的時間倒映著少年蒼白的容顏,固執的孟休明,揪心的疼痛,當這一切撞在一起的時候,誰還能再說來世今生。
蕭裕,你若是能闖過去這一場劫難,天涯海角,我都與你相隨。
洞內一片寂靜,洞外,偶爾飄過去幾片落葉,如飛舞的蝶兒,尋找著自己的歸宿。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