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殘陽之時,孟休明倚在一株竹子上,冬日的陽光清冷的照著萬物,映出孟休明清秀的半邊臉,像是從畫裡走出的人兒,靜靜的望著遠方,好像紅塵俗世,與他不相干一般。身下面是齊方的茶肆,不知為何又來到了這個地方。
對於剛才的事情他還在想嗎?
“如此張揚肆意,不可一世,驕傲的令人不敢直視的紅衣影殺也會有失落感傷的時候嗎?”齊方走來,聲音很是悠遠,直傳到孟休明的耳朵裡,“我想知道,你此時前來是不是想知道些什麼?”
孟休明看著天邊的殘日,幽幽的說道:“都說江湖百曉生,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我的目的您都知道,孟休明卻有一事相求。”
齊方似是不敢相信的說道:“相求,你說求,你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想必一定遇到什麼事情了吧?”
“小七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直聽蕭裕談起她,可我不知道為什麼,更是對她一無所知。”孟休明依舊平淡的說道。
“關於小七,無可奉告。”齊方說道,“有些事,不是無可奉告,而是不能說的。”
孟休明別過臉,直直的盯著齊方,兩人對視無話,看不出來孟休明的表情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蕭裕太倔強,有些事本可以不說出來,日子一樣可以過得好好的,可他太大膽,總是想要一探究竟,不管什麼事情什麼人。你是不是已經對他下手了?”齊方說道。
江湖百曉生好像真的是無所不知一樣,剛剛對蕭裕下手,這裡他就知道了。
看孟休明的表情,齊方已經猜到了幾分,說道:“以你的脾氣,是不會允許蕭裕如此肆意妄為,可你真的能忘記他嗎?”
孟休明說道:“他不會死,他忘不了的是小七,而小七也只會活在他的記憶力,我孟休明只是他生命裡的一個過客,能不能忘記他,不是我說了就算的。”
“小七又如何?孟休明又如何?蕭裕念念不忘的,不就是你嗎?”
“他可以愛小七,甚至是任何一個女人,但卻不能愛上孟休明。”孟休明的語氣冰冷,“既然老闆不願意告訴我,那便告辭了。”
孟休明飛身離開那棵竹子,身後傳來齊方的嘆聲:“世間竟有這般痴男怨女,你們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飛了一段時間,孟休明又一次停下了,將手裡的東西扔給了身後一直緊緊跟著他的影子。
“這是解藥,每隔半個時辰給他服用一次,三個時辰後,毒便解了,不會對他的生命有什麼威脅。”孟休明說道,“不要在跟著我了。”
搜的一聲,那包解藥被另一隻手接了過去,說道:“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一定要再次傷害他?”
“小九。”孟休明幽幽的喊道,“你跟著蕭裕多長時間了?”
小九不知道孟休明為什麼這麼問,但還是回答道:“接近六年。”
“為何要跟在他身邊?”
“六年前,小九走投無路,是公子救了我,教我武功,讓我存活了下來。”
孟休明轉身,小九一
襲黑衣站在對面,沒有平時耍活寶的搞笑,而是一臉嚴肅。
“六年,你應該摸清了蕭裕的脾氣,他太大膽,他妄圖改變我,妄圖把我變成他記憶裡的另一個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他脾氣很倔,比任何人都倔,但是,我經不起改變,也不能改變。”孟休明不緊不慢的說道,“你很聰明,這點你應該知道,如果沒有蕭裕,你也許會是另外一個蕭裕。”
“小九隻是小九,永遠不會成為另外一個公子,孟公子你這麼做一定有你的道理,但是,你真的不後悔嗎?”
“也許會,但是別無選擇。”
瑟瑟的寒風裡,小九飛走了,只留下孟休明一個人在樹林間,陽光並不強,但是,孟休明卻感到如此刺眼,刺得眼睛好疼,有種想要落淚的感覺,他緩緩的抬起頭,讓眼淚倒流回去,他不能落淚,他不能哭。
因為有人告訴他,不論什麼時候,都不能哭。
“不許哭,哭有什麼用,連這個最簡單的劍法都練不好。”尚雲時大喊著,小小的孩子跪在雪地裡,凍得渾身冰冷,他快凍僵了。
“師父,我求求你,不要在打了。”小小的孩子在求饒,但是鞭子還是如同雨點一般的落下。
“告訴我,以後還會不會心軟了。”男子大喝。
“不,不會,再也不會心軟,任何想要傷害我的東西,我都會把他斬殺,先下手為強。”小小的孩子絕情的回答,伴隨著漸漸消失的哭聲,伴隨著呼呼的風聲,那句話,想把鋼刀一樣,狠狠的劃過雪山的大地。
“雲時,他還是個孩子,你非要這樣嗎?”又一個男子來了,孟七星說道。
“堂主,若是現在我心慈手軟,將來,小孟就不會成為新一代叱吒江湖的紅衣影殺。成為名震江湖、令人聞風喪膽的殺手,不是您的意思嗎?”尚雲時反問。
孟七星看著那個在寒風裡瑟瑟發抖的孩子,咬咬牙離開了。
尚雲時也離開了。
孩子還在跪著。
他的身上落滿了雪,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就像冰像一樣,沒有眼淚,沒有感情,他要殺了所有讓他受傷的人,他不能心慈手軟,亦不能哭。
“殺了我,殺了我,你就是新一代的紅衣影殺了。”倒在地上的尚雲時大喊著。
“為什麼,為什麼要求死?”孟休明捏著劍,冷冷的立於尚雲時面前,一如他冷冷的站在自己面前。
“因為我已經不配再活著了。”尚雲時說道,“每一個七星影殺都是殺了自己的師父,踩著自己師父的屍體走上來的,如果你不殺了我,你就永遠不能成為紅衣影殺,就不能殺了那些曾經傷害過你的人。”
孟休明的劍提起來,遲遲的沒有落下去,在他出神的一剎那,尚雲時從地上反撲上來,死死的卡住了他的脖子,他快不能呼吸,他看不清世界了,他要死了嗎?
不,不能死,尚雲時惡狠狠的說道:“早就告訴過你不能心慈手軟,不然,死的就是你,可你就是不聽。”
不,不能死,他憑著最後一點力氣,在尚雲時的
背後狠狠的插了下去,鮮血濺落在雪山的地上,尚雲時的手慢慢的鬆開了,孟休明捂著脖子,他又能呼吸了,尚雲時倒下去了,面色死灰,還念著:“對待你的敵人,永遠要心慈手軟。”
孟休明跪下去,哭著將尚雲時抱在臂彎裡,大聲喊著:“師父,師父。”
他的淚一點一滴的落在尚雲時的臉上,尚雲時氣息微弱,說道:“小孟,不要,哭,你不可以哭,你做到了,你馬上就能成為一個優秀的七星影殺了,不能心慈手軟。”
尚雲時想要伸出手為孟休明擦掉眼淚,手伸到半空,就直直的垂了下去,再無呼吸。
雪山的大風雪仍在肆虐,孟休明對著尚雲時的墳墓磕了三個響頭,頭也不回的走下了雪山。
開始了他的新生活。
‘咔嚓’一聲,是風吹斷枯枝的聲音。
踏著幽幽的步伐,孟休明憑著敏銳的直覺,有人在靠近他。
孟休明微微蹙眉,“怎麼又跟來了,不是告訴你讓你走嗎?”
“走,去哪兒?”幽幽而爽朗的聲音隨著清冷的寒風飄進孟休明的耳朵裡,來人正踏著輕巧的步伐,半含笑意的向她走過來。
孟休明回首望去,來人的裝扮和他無二,只是他妖紅似火,他青衣似仙,絕美的容顏,清冷的目光,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優雅,這個人上次曾在七星樓裡救過他。
沈揚塵。
“師兄,你怎麼會在這兒?”孟休明看清來人以後,放下了戒備,問道。
“師弟,這句話應該我來問你才是,你怎麼會在這兒?”沈揚塵問道。
“散心。”孟休明吐出來兩個很勉強的兩個字的理由。
沈揚塵有那麼一刻的疑惑,瞬間有恢復了淡淡的笑意,說道:“有什麼事能讓堂堂紅衣影殺煩心?”
“無聊,所以才出來散心,並沒有什麼煩心。”孟休明說道,沈揚塵嘴角淡淡的微笑,引起了孟休明的好奇,“師兄,為何你總是笑著?”
“雖然我是影殺,但我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從不讓自己為難。”
“按照自己的想法,不讓自己為難。”孟休明喃喃的重複著沈揚塵的話,“師兄,我還真是羨慕你。”
沈揚塵輕輕一笑,“其實我也有很多無可奈何,只是,一直讓自己活在壓抑裡,豈不是枉來人世一遭嗎?師弟,你是七星影殺裡最優秀的,怎麼連這個都看不透嗎?”
“我只是覺得一旦碰上七星影殺這幾個字,逍遙快活就再也無關了。”孟休明道。
沈揚塵搖搖頭,說道:“錯了,其實,你可以的,不要讓自己後悔便好。”
“不要讓自己後悔。”孟休明再次轉身,沈揚塵已經離開了,落下一個看似瀟灑的背影。
真的能讓自己不後悔嗎,孟休明一個人站在那兒久久的沒有說話,也沒有移動,頭頂上偶爾會飛過幾只歸鴉。
蕭裕,孟休明還是向著那個方向飛去了。
悽然的寒風,像是無聲的嘆息,在身後久久迴響。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