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永稀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想要為明珠的離開而揹負一個罵名。他只是想要明珠幸福,只是想要她快樂。即使,陪在她身邊的人,再也不是他了。
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永稀,愛一個人,竟然願意為他低到塵埃裡去。
也曾想過要讓明珠回去,但是明珠一聽聞這個訊息便大喊大鬧,全然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架勢。這樣逼得玄宸來找我,懇請我不要讓明珠回去。
我心軟了,於是沒有多做什麼。
我知道的,年齡大了,心也愈發軟了。
後來永稀得知明珠態度,心知二人無緣,終是無法再在一起。
永稀想通之後,心死之下在琳琅的撮合之下復又迎娶盈盈為妻,也下定心決意與婉如終生不見。
我知道,即便永稀不娶盈盈,也不可能以王爺身份孑然一身。
他並非是宸王爺,他的身份也決計不容許他能夠成為玄宸。
我的擔憂和憾恨,不過那麼一瞬,只因為每一個人,從來都不讓我省心。
後來永稀在迎娶盈盈時,懷玉的玉璧不見,之後引出假玉爭寵之事,如此欺君之事讓我生氣不已,令二人立即和離。
然而倆人情投意合,自是不願。但是我無法忍受自己心愛的侄兒受人矇蔽,於是親手下旨,休書一封,使她回到陳家。
懷玉回了孃家自是受欺侮,但是卻又得知自己懷孕。於是懷著一線生機,前來請求我收回成命。
我嘆息一聲:“你原本是很好,但是哀家眼底下容不得欺人自欺的人。懷玉,就是因為一念之差,才會造成今天這樣的局面。當初沒有種下善因,也註定無法收穫善果。懷玉,有因必有果,今番哀家不會原諒你。你回去罷,待到來日孩子生下來了,我會允許讓你們時常會面。”
懷玉忽而哭了出來,向我訴道:“太后!懷玉知錯。懷玉只是因為家中緣故,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懷玉孃親因是庶女所以只能為妾……而孃親也是有苦衷才會將懷玉的身世蒙上這樣一層神祕傳說。太后,請原諒我們……真是因為生活所迫,否則我們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我有些心軟,想要將她扶起來,然而轉念一想,口中又道:“哀家知道你們或有苦衷,但是此事茲事體大,哀家不能夠姑息。”
“太后……孩子是無辜的……請太后收回成命,懷玉不想要讓孩子步上我的後塵。懷玉一生已然是悲劇,請太后憐惜……”
我也曾想過要為孩子找個母親,但是養娘哪有生孃親,而且雲開和懷玉如此情深,必然不肯。
我嘆息一聲:“罷了,你回去罷。往後,不要再帶著這塊玉了,否則要被人詬病的。”
懷玉甫才聽我說罷,便趕忙叩首謝道:“多謝太后恩旨!懷玉永誌不忘。”
“不必你永誌不忘,只是想要你記得這一回的教訓。若是下次再犯,連同這一回
一起算賬!”我義正言辭道,“起來罷,地上涼。”
我終是念在孩子的份上,答允不會再去計較和追究。後來懷玉生下一位小姐,正是後來的林琪瑤。之後因著女兒重回林家,不久,又生了位小公子,取名為承平。
經此一事,我的心更是大傷特傷了一回。
纏綿病榻又是許久,在病中也聽聞許多風言風語。
我聽說婉容和長樂私下也仍然是有聯絡,前不久甚至做到了相知相許。
我自然是很氣憤,以長樂的性命去威逼利誘,希望婉容能夠好好想清楚,離開長樂。
畢竟長樂已經是紅塵之外的人了,根本就不可能迎娶當朝公主。
但是婉容的態度卻是令我大大驚訝了一番,她並沒有哀求我,讓我答允。
只是微笑著說道:“婉容不敢多求,此生,也不過如此。”
她這般意志消沉,令我不敢繼續我的計劃。
這時候,如嫿建議讓我先和長樂徹談一番,再看接下來如何。
我點頭,命如嫿去傳長樂進宮。
因為之前的事情太多,我已經是許久不曾見到他了的。
他披著略帶金黃的袈裟,緩步進入長留殿。手中念珠咯稜咯稜在響,連帶著我的思緒都在咯稜咯稜亂想。
我轉身背對著他,靜靜地冥思。
“你來了?”我默然開口。
“是。”他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知道哀家找你來,是想幹什麼麼?”我以手支頤,仍舊沒有再回過頭去看他。
“小僧不知。敢請太后明示。”
“明示?哀家不信你不曉得,長樂,你這樣聰明,難道真的不知哀家想要說什麼,想要做什麼麼?”
“太后……”
“你既然知道你是僧人,又為何越過佛法,去接觸紅塵情愛?”我語氣開始變化,漸漸變得凌厲起來,“長樂,哀家問你,你喜歡婉容,究竟是因為什麼?容貌?權勢?”
長樂沉默下來,又瞬時說道:“公主也曾問過我,為何喜歡茶花。如今小僧依舊可以用當年之語來回答:每一個說得出緣由的喜歡都可以算是懷有目的的,我喜歡她,只是單純的喜歡。”
這一回,卻是我沉默了。
“可是,長樂,我不能夠讓你和婉容在一起。”我嘆息一聲,“當年的長樂未央便無法在一起,何況是今時今日。長樂,我會允許你還俗,也會允許你見婉容,但是,在這些我能容許的情況下,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長樂沉默不語。
而我則是繼續說道:“遠離未央,萬里之遙!”
長樂眼中瞬起晶亮的光芒,但是一瞬之後卻又黯淡了下來。
我不能夠心軟!不能。
我的心軟換來的,只會是往後無盡的苦楚。
“長樂,你這是要去
哪裡?”婉容坐在車裡頭,掀開車簾望著馬上的長樂。
當婉容得知我允許長樂還俗,也不反對他們繼續相見,她便立時開心了起來。
而且,同我是從未有過的親暱。
“我……要為公主取回奉在若水寺的佛珠呀……”長樂在馬上輕言,微風徐徐,他的風姿卻是出塵不已。
猶記得,也是當年無塵出塵不已的風姿傾倒了我的一顆心。
時光漫漫,原來他已離開我多年。
“讓他們去拿不就好了?”婉容沉思片刻,復又抬首笑道。
“可是他們手腳不知輕重,要是碰壞了可怎麼好?”
婉容點了點頭,似乎是放下心來了,於是說道:“那你去罷,記得要快點回來。”
“嗯。”長樂微笑,風揚起了他的風帽,他抬手壓住,然後拉了拉韁繩,策馬而去。
“母后……”婉容微笑著回首看我,笑得明豔動人。她親暱地喚著我,然後將頭倚在我的肩上,摟著我的胳膊痴痴地笑。
我心中一沉,只覺得不好。
若是婉容知道,長樂此去再也不回的話,會否要傷心欲死。
不!
我不能夠讓我的女兒經受這樣的痛苦!
她一定會好好的,一定會順利嫁給爾雅。他們二人,必然會過上琴瑟和諧的生活。
可是,為何?即便我用這些平凡的小事也都難以說服我自己呢?
我的婉容,我的未央,我一定會讓你成為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即便你的母后再如何凌厲,再如何鐵腕手段,也決計不會傷害你。
我所有的爭奪手段,都是為了讓你幸福。
都是為了讓我的女兒,讓你,過得安康順遂,長樂未央。
“母后,還沒有到麼?”婉容睜大著眼睛看我,眼中明麗的光亮幾乎要晃花了我的眼。
我目中漸漸起霧,然而神情卻一如往常:“快到了,婉容,你睡一睡,睡醒了,就到家了。”
“好,母后記得要叫我。”婉容笑得天真無邪,那是我許久未曾見過的天真爛漫,“長樂說,等佛珠拿回來了,他就來看我的。”
我無聲地點了點頭,喉頭間的哽咽之聲幾乎要溢位來,我無法,只能夠撐著緩緩呼吸。
婉容在馬車裡睡著了,那樣香甜的表情,都能夠讓我想象出,我同意長樂還俗是有多麼讓婉容高興了。
可是,我讓他還俗的條件,是遠離我的女兒,永遠永遠。
婉容,我的孩子,願你知道這一切的時候,不要太過怨恨我。
我只是……只是想要讓自己的女兒過得好一些,這是我身為母親的一點私心。
婉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我能夠清晰地看見婉容即便在睡夢中,她的嘴角都是微微勾起的。似乎是令她很滿足,她將素日來的戒心都一時放下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