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悅和鄭正一週沒有聯絡了。
鄭正現在很矛盾,經過石悅接二連三的小騙局,她本應該厭惡他,遠離他,可在鄭正心底可不這麼感覺,她的腦海裡有一隻小手,拼命揪著石悅身影不放。她確定自己是愛上他了。可現在他卻音信全無,是躲著我了?是後悔了?是工作太忙沒時間?但自尊心使然,她控制自己不主動聯絡他,而選擇靜候。
石悅比鄭正還矛盾,而且更多的是後悔,是壓力,是想不通。他以為鄭正之前已經委身於中年男人,當今年輕一代早已不像父輩那麼保守,況且如果沒有實質的進展,中年男人何以痴迷她,並毅然與妻子離婚?因此和鄭正戀愛,甚至上床,他認為絕不會牽扯到婚姻問題,他正充分享受著追求的刺激和歡樂。可是,他的家族留下的規矩——如果得到了女人的童貞,就必須娶她;如果這個女人為自己生了一男半女,則一輩子不準離婚——深深禁錮著他,他不得不遵守。現在,他被動了,他不得不娶鄭正,他並非不想娶,只是這場婚姻來的太快了,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其次,他心裡還是有些芥蒂,因為他不是鄭正第一個最心愛的男人,他總是有種直覺:那個中年男人在鄭正心裡還佔有重要位置!他不甘心,他希望自己的妻子將身心的第一次都給了自己才好。他不認為自己自私,而是追求完美。
最後,也算巧合吧,石悅所在公司正在給那個中年男人的醫院供應醫療器械,這個鄭正並不知曉。但石悅認為若娶鄭正,則自己必須辭職,從此斷了和中年男人任何可能產生的瓜葛,他甚至不想聽到關於那個男人的任何資訊,而自己也再也不願進入醫療界!這是純粹的嫉妒。
黃昏,花予茶餐廳裡,食客星星點點。
“石悅,聽王叔叔說,你要辭職?為什麼?”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婦女,神色嚴肅卻充滿關愛的問著。
“媽,我不喜歡這個行業,太黑暗。”石悅漫不經心的樣子。
“可是天底下,哪個行業能純粹的乾淨?你這麼大人了,不會越來越烏托邦吧?”
石悅不回答,只是手中不停的擺弄著茶桌上的價目牌。
“那你找好了下一份工作?”
石悅搖頭:“我想找一份接觸大自然的工作。而不是冷冰冰的醫療器械,和那些醜惡的嘴臉。”
“石悅,”母親忍住性子,耐心給他做工作,“現在工作非常難找,你這份工作還是仗著你父親生前和王叔情同手足的關係才有的,有王叔罩著你,你可以大刀闊斧的鍛鍊你自己,我放心,你做起來也不費力。這都是為你好啊。你們公司實力在全市是數一數二的,連全國都能排上名次。你放棄這麼好的機會,難道不可惜?”
“有什麼可惜?我不想依託任何人的關係去打拼我的事業。剛才我也說了,我煩這個行業。”石悅是鐵了心要辭職了。
母親盯著兒子,好一會,才慢慢的問:“石悅,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母親都是最瞭解兒子的,直覺告訴她,兒子舉動一定和感情因素有關。
這句問話觸動了石悅的神經,他的表情明顯變得細膩多情起來,彷彿瞬間陷入了溫柔鄉。
他向母親介紹了鄭正。令他想不到的是,母親一百個不同意。
“我不能接受一個精神科的兒媳婦!和瘋子打一輩子交道?最後結果要麼也成了瘋子,要麼就變的冷血不通人情世故!”母親控制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還有,她比你大一歲,老話說:女大一不成妻,如果你非要找個比你大的,你找個比你大三歲的,女大三還能抱金磚呢!”
石悅哭笑不得:“媽!你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你懂什麼啊?這都是古人留下的經驗之談。”
石悅的神情很不屑,他微微低頭,深撥出了一口氣:“我和她分不開。”
“怎麼分不開?不就交往了四個月麼?你還欠她什麼嗎?!”母親不解的說。
“對,我欠她,”石悅看著母親瞪大的雙眼,“我是他她第一個男人。”
母親沉默了,她早該想到,自己的千叮嚀萬囑咐——不訂婚決不能隨便碰女人——對於一個正值年輕氣盛的男人來說,是不現實的。
良久,母親終於開口了:“規矩不能破。其他我都隨你,只有一樣:她不能再做精神科醫生。如果她堅持從事醫療衛生領域,那就託託關係,找個政府衛生部門,哪怕是小衙門,也比精神科醫生強。”
石悅心裡很清楚,母親這就是讓步了,平日她不是婆婆媽媽、要求高、講條件的苛刻女人,可是一旦她擺出姿態,需要的只是旁人的順從。
“好,我跟她談
談,要不這幾天您見見她……”石悅想拉攏婆婆和未來兒媳的關係。
“還沒到時候,再說,我現在也沒心情見她。”母親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石悅,“這錢,拿著,就算我借你的,利息絕對比銀行低。別那麼沒起色的都花在大女友身上!”說著佯怒著瞪他。
石悅推掉了:“我們掙的多,就過富裕的生活,掙的少,就過清淡的生活。她不會挑剔。”
“拿著,你可以不花,但是備在身邊,心裡就踏實。”母親意味深長的說著,從口氣裡,能聽得到她覺得虧欠兒子的感覺。她是個要強的人,獨自打理著丈夫的產業,出差的日子比留在本市要多得多。而根據丈夫去世前的叮囑,石悅必須結婚後,才能全面接管。這就讓她操碎了心。一方面要做事業,一方面要培養兒子獨掌一片天的能力。她已經堅守了很多年,卻不敢把這份沉重的壓力移到自己兒子身上。她總覺得,目前兒子在一個安穩的有庇護的企業裡,才是最好的選擇。世間無一例外,無論孩子多大年紀,在媽媽眼裡,都是需要保護的咿呀學語的小寶貝。
九月份的天氣依舊會熱,但已不再是如七八月份的那種悶熱潮溼的感覺了。
餐廳裡,石悅正透過玻璃窗往外看,那一抹如血的夕陽漸漸黯淡下來。
鄭正望著餐桌對面稍顯憔悴的他,看到他的肩膀有一根約兩寸長的髮絲,和他的鬍鬚一個顏色。這根髮絲壓得他的肩膀一動不動,鄭正只能透過他起伏的胸膛才能判斷出他還在呼吸著。
“這麼久沒你訊息,忙?”鄭正探問著。
石悅扭過頭來看她的眼睛,他看的那麼仔細,彷彿想從那深邃的眸子裡看到自己一樣。
“恩。”石悅敷衍著。
“今天終於不忙了?”鄭正的口吻有些譏諷,還有點委屈。
石悅的眼神有些迷離,他握住鄭正的手,啞著聲音問:“你決定嫁給我麼?”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把鄭正搞懵了。
“如果是,”石悅繼續說道,“就別做精神科醫生了。”
望著鄭正驚愕的雙眼,石悅低下頭,他覺得自己很自私,因為他心中竟然期盼鄭正說“不,我不想嫁給你。”這樣的話,一切壓力都消失了。
鄭正把手抽了回來,平放在桌上,凝神不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