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現了我進門,“根生?”
“爹,你沒事把?爹
!”我揹著麻袋就衝到了俺爹的面前,撲到他懷裡查探起來。
“爹沒事,沒事——”俺爹拍拍我的肩膀寬慰道。
“爹,你怎麼會從腳手架上跌下來呢?”我見俺爹的氣色倒是還行,就打聽起來。
“這——媽的,曹軍這王八蛋!”俺爹聞言先是愣了一下,但沒上就非常憤怒的咬牙切齒起來。
“難道是他把你推下來得?”我聞言也一下爆了起來。
俺爹見我這樣也給嚇了一跳,清醒過來,連連擺手道,“不不不,意外,是意外”
他雖然這麼說,但是我從俺爹那個糾結的表情已經基本上差不多能猜出一些了。即便不是故意的,肯定也是這個小子害的,俺爹和我說是意外,肯定是怕我去尋仇把自己給搭進去。
不過我已經暗暗記下這個曹軍了,既然俺爹不想我攙和,那我在他面前也不打算提了,我現在考進了市高,不太方便自己出面對付這個曹軍,可是我有兄弟。如果俺爹的身子沒啥大礙也就算了,如果烙下啥後遺症,我一定雙倍奉還。
“爹,您這腿咋樣啊?醫生咋說?”我轉移話題,關心的問道。
俺爹聞言沉默了,我腦子裡也是嗡的一下,難道真的和傳達室的那個老頭說的那樣俺爹的腿廢了嗎?
如果這樣,俺爹這後半輩子可咋過呢?坐擔架嗎?
不過說實在的,我現在心裡倒是也沒有太大的糾結,畢竟剛才那個老頭話不好好說,整個半句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俺爹了。所以現在,其實俺爹能保住命,我已經很謝天謝地了。別的都沒事,總有辦法的,只要命保住就行。
想著,我見俺爹那一臉的憂鬱,連忙寬慰道,“沒事,爹,就算您的腿真的不行了,您有兒子我啊,哈哈哈,以後您要去哪兒,兒子揹著你!”
俺爹聞言,突然抬起頭來,愣愣的看著我,我看到他的眼眶裡,有淚花。
我看到俺爹這樣,自己也是鼻子一酸
。俺爹這輩子太苦了,為啥這臨了的我都考上市高了,還了他的願了,他為啥突然就出了這檔子事呢?
俺爹看了我一會,終於忍不住,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臉嗚咽起來,“我對不住你啊……”
看著他捂著自己的臉的粗糙的大手,我再也忍不住,撲上去,緊緊的抱住俺爹,“爹!是兒子對不起你啊!”
我們父子就這樣抱著,哭了很久,當我們哭夠了停下來的時候,只發現病房裡的老老少少正屏氣凝神的盯著我們爺倆。
“你們這……是啥情況啊?”隔壁床的老大爺見我們終於停下來了,小心翼翼的問道。
俺爹不等我回話,就激動的拍著我的肩膀對著病房裡的老老少少介紹道,“這就是俺兒子,中考狀元!582分,全省第二十三名!”
周圍馬上傳來了嘖嘖的讚歎聲,好吧,我在咱那個鄉鎮算是狀元了,在這全省排名嘛,那肯定算不得啥狀元了,不過俺爹喜歡這麼說隨他喜歡了。
哭也哭過了,顯擺也顯擺過了,咱爺倆後面就面臨著實際的問題了,那就是錢。算起來,俺爹這個應該是工傷,住進醫院的時候,工程隊墊了醫藥費,但是按醫生的診斷,俺爹因為摔下來的時候拉斷了經,這雙腿就是徹底的廢了。後半輩子能用柺杖勉強走路都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以後咱爺倆靠啥生活?我又靠啥繼續讀書?
“根生!你放心去讀書,爹賣血也供你!”俺爹實在是捨不得我放棄學業。
可是我比他理智,就算是賣血,也得先有飯吃啊,連飯都吃不飽用什麼賣?再說,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會讓俺爹賣血養我的。
所以,我的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兩件事,一,我要為俺爹討要賠償,在他們工地上出的事,俺爹下半輩子就是殘廢了,這個錢不找他們要,找誰要?
第二,我得儘快的找一個活幹,不然這樣下去坐吃山空,家裡的那點存款根本就不夠我們爺倆花,而且工程隊墊了開始的醫藥費以後,後面的還有上千塊的住院費他們沒有出,剛才那個值班醫生來催過好幾次了
。
其實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找那個叫曹軍的算賬,不過這個事情比較次要,先得解決眼下關乎生計的兩莊大事。
想著,我非常鄭重的對著俺爹說道,“爹,現在的情況俺是不能繼續去讀書了,我打算去找個活幹”
我沒有說錢的事,也沒有提我如果去讀書,俺爹沒人照應不行這樣的話,因為我不想讓俺爹覺得自己是累贅,拖累了我。
“不行,你得去讀書,去讀書啊……”俺爹開始的時候還很激憤,可是說著說著,大滴大滴的眼淚又滾了下來,我想,他已經意識到是他拖累了我。
周圍床鋪的大爺大娘們見狀都非常惋惜的搖著頭,見他們這樣,我心裡又是一陣的難受。
“爹,沒事的,讀書其實沒啥用,真的,俺和錄影廳的東子他們聊過這個事,我們學校的那個數學老師,以前可是大學裡的高材生,可你看看他現在,一年才掙幾個錢?”我本來是想用這個案例安慰我爹一下的。
可是沒成想俺爹聞言突然就非常不安的緊緊的拉住我的手。
“爹?”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問道,難道我有說錯啥話嗎?
“根生……”俺爹握著我的手在顫抖。“根生,你聽爹說”俺爹有些激動起來。
“爹,爹,您說,我聽著呢”
“根生,爹對不住你,爹這雙腿是廢了,爹供不起你讀書,可是,爹還是希望你能答應爹一件事”
“您說,您說,我答應答應”我連連點頭道。
“不管怎麼樣,咱再窮,再困難、根生,你千萬別去那個錄影廳做事,”俺爹說完,緊緊的拉著我的手,一雙眼睛裡有焦慮、擔憂、還有祈求……
面對他這樣的眼神,我無法拒絕。
我對著他重重的點了點頭道,“爹,您放心,兒子全都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