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二)
漆黑的迷宮,昏暗的燈光,所有的所有似乎都在刻畫著我現在的內心世界。我也不知道今天為何會在這個特殊的地方,會從這個男孩嘴裡知道家族的另一面,我更想不出為何嬸嬸會讓我在這個迷宮裡面追殺這兩個毫無戰鬥力的‘失敗品’。在我開槍打死眼前這個男孩的瞬間,內心深處忽然湧出了一股暗流。我隱約的感覺到現在我留在奇家的原因已經不再是最開始時‘想要找到父親’那麼簡單了...
我就像是一條被別人牽著鼻子向前走的野狗,何時咬人、何時叫喚、何時搖尾巴,這些似乎都是按照主人的意思實施著...
呆呆地站在昏暗的白熾燈下面,緩緩收起了右手緊握著的這把已經沒有子彈的沙漠之鷹,耳邊不斷地衝擊著撕心裂肺的哭吼,一聲比一聲急促,一聲比一聲斷腸...
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精神似乎已經崩潰的啞巴女孩,眼神中再也找不到片刻的憐憫。已經失去呼吸的男孩被女孩緊緊地抱在了懷裡,夾帶著熱血的腦漿順著男孩的後腦勺一直綿延到了女孩沾滿灰土的衣服上。寂靜的地下迷宮此時似乎也被眼前這個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震醒了,而我此時卻依舊未有找到一絲的良知來舒捲麻木的神經末梢。
左手順著褲袋摸出了那把德意志軍刀,慢慢將右手的這把銀灰色的沙漠之鷹放到了另一側褲袋之中。靜靜站在原地,深深的吐出肺腑的這股熱氣之後,剩下的便是對這座地下迷宮畫上最後的句號了。
有時候一把刀可以磨上數十年,而揮刀就只是那一瞬間。
這一刻,我清晰的感覺到,是我的神經在控制著手中的軍刀,整個過程心中的赤魎一直沒有走出來...
我不知道女孩最終是怎麼死的,我只知道,當我將刀放在女孩的頸部時,女孩忽然不吼了。她沒有做出一絲的反抗,而是一直死死地抱著懷裡這個早已失去心跳的男孩...
不到一天的時間,九條活生生的生命在我手中消逝了,而我卻再也找不到一絲的憐憫之心。緩緩收起了手裡這把沾上了鮮血的德意志多功能折刀,臉上的表情也在這一刻完全丟失了。
輕輕將手撫在了牆壁上,此時心裡再也找不到最開始時的惶恐了。漫步走在這條通向迷宮第四個出口的小道,一步一步點亮了所有的白熾燈。直到走迷宮的前一刻,我似乎都在用‘不回頭’,來表達著內心已經微微顫抖的‘不後悔’!
不知在點亮第幾個昏暗的白熾燈之後,眼前忽然閃出了一道刺眼的燈光。等我將視線調節好時,眼前多了一條通亮筆直的長廊。大概走了二十分鐘,我看到了一條沒有護欄的臺階,而在臺階盡頭卻有一扇被推開了鐵門。而當我連續推開了三層鐵門從迷宮走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經是皓月當空、星光璀璨的夜晚了。
一絲帶有夏日氣息的空氣輕輕地吹打在我剛剛還在拿著手槍殺人的右手,這種感覺是有點的溫順,又有點刺骨...
我拖著
由於飢餓和緊張而即將虛脫的身子,卻咬著牙邁出了沉穩的腳步。當走到被葡萄架包裹著的庭院中央時,我停下了腳下的步子。呆呆地站在餘留一絲陰涼的葡萄架下,環顧四周,昏昏的視線看著周圍的場景,這才知道我不僅已經走出了奇家莊園,而且已經從地下穿過了護城河,來到了一片我也叫不上名字的小區。
看著周圍燈火通亮的居民樓,呼吸著周圍不是那麼稀薄的空氣,聆聽著空氣中似乎夾雜著歡樂的笑語。這一刻,我忽然感覺到一股股熱流不斷地衝擊著我的大腦,眼前的場景頓時也變得一片漆黑了...
昏沉的腦袋在失去意識那一瞬間,我整個身子便像是短路的電板,之後發生了什麼,在我的腦海中蒼白無物...
沉淪的思緒不知在無盡的苦海中第幾次掙扎過後,空白的腦袋此時似乎找到了一絲淡墨的痕跡。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一開始便被騙了?’
赤魎的身軀此時猛然侵佔了我的記憶,這好像是一片漆黑的地獄,而在這裡卻有一張潔白如玉的紙張,而赤魎卻昂首站在了這張已被墨水點潤的白紙中央。今天的赤魎換了一身金色的戰甲,四顆鋒利的獠牙也都收了起來,打著黃金馬掌的鐵蹄穩穩地踏在這張寬敞的白紙上面,冒著赤炎的瞳孔緊緊地盯著頭頂昏黑的天。
‘我現在只想好好休息一會兒...’
站在白紙與黑暗之間,輕聲吐出了這句一直都縈繞在舌尖的話語。
此時赤魎輕輕地搖了搖後面那條可以銷金斷玉的猴尾,渾身的金毛此時瞬間豎起來了,微微低下了昂起的頭,兩眼的淚槽被瞳孔的赤炎照的通亮:
‘休息?你是在說長眠嗎?’
‘呵呵,你覺得我現在活著的信念是不是很單一...’
也許赤魎和我真的同為一體,話語之間完全沒有任何阻礙,只是有時預料不到對方的神情。
‘和基督山伯爵相比,你對你自己是不是很滿意了?敢恨而不敢說,敢怒而不敢言,敢想而不敢做,最後得到了什麼,連自己最真實的情感你都出賣了,你還有什麼?!現在想著自刎謝罪了,感覺自己的雙手已經洗不清了,想要用自己的死亡報復別人、報復社會?醒醒吧,你現在的死,除了可以贏來那些小朋友真實的悲傷之外,其他的什麼都沒有!’
話語之間,眼前的赤魎似乎吼出了自己真實憤怒的哀傷。四隻不斷在白紙上來回摩擦的馬掌此時隨著落在地上的話語停下了,微微低下的頭此時又昂起來了,眺望著遠處昏黑的天。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還未等我將已經流到嘴邊的話語吐出來,忽然覺得自己腳下像是發生了地震。也就在著一瞬間,整個身子便墜入了萬丈深淵。
“林夕?林夕...林夕,你醒醒...林夕....”
等麻木的神經被這聲急促的呼喊喚醒的時候,睜開疲乏的雙眼,模糊的視線之中卻看
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龐......
“大伯.......大伯,你怎麼來了?”
聽到我忽然吐出的這句話,一旁坐在我身邊的大伯帶有皺紋的老臉上此時露出了一絲欣慰的喜悅:
“我正在家裡吃飯,忽然聽到院子裡‘咣’的一聲,等我出去時,便看到你倒在了地上...”
聽到大伯這句話,我才恍然明白,原來這裡和奇家莊園時相同的。而早已習慣掛在臉上遮掩內心波動的笑意,此時夾雜了些許的靦腆,摁在**的雙手緊緊地撐住整個身子,坐了起來:
“哦...大伯,我餓了,你這裡有吃的麼?”
“大伯這裡吃的多的是,要是早知道你要來,大伯一定為你準備一桌拿手好菜...來,趕緊穿上鞋...”
看著眼前這個十分和善的大伯,我彷彿覺得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兒時。記得那時到大伯家做客,每一次大伯都讓嬸嬸給我燉魚湯喝...
只是今天從大伯和善的話語之間,我似乎聽到了一絲淡淡的驚訝。既然他不明說,我又何必開口想問呢。趕緊穿上了放在床底下的黑色運動鞋,緊跟著大伯的腳步向客房外面走去。
雖然在穿鞋的時候我便發現褲袋裡面的東西都莫名的不見了,可我還是面帶甘甜的笑意緊緊跟著身前的大伯離開了這個電氣裝置一用俱全、還擺放著真品古玩的客房。
當走進大伯這棟別院客廳的瞬間,我便覺得似乎走到了一戶尋常人家,在這裡完全找不到奇家的氣息,有的只是尋常的擺設、樸實的裝扮、普通的裝修,簡單而不失禮法、低調而不失內涵。
一個長方形僅供四人吃飯使用的四腳木桌穩穩地擺放在客廳左側,距離房門鞋櫃約有五步遠,木桌旁邊便是被一道玻璃門隔開的廚房。一個長方形的魚缸立與木桌平行靠牆擺放在客廳通向臥室的走廊處,五隻懶懶的金魚此時還在吮吸著嘴邊的魚食。在這裡找不到米蘭地毯,甚至連木質地板都沒有,有的只是潔白閃光的地板磚。粉刷白灰的天花板上此時也沒了奢華的吊燈,有的只是兩個有些年頭的節能燈管。三個連坐沙發相互垂直靠牆擺放在房門右側,前面是一個玻璃茶几,茶几前三四步遠便是掛在牆面上的液晶電視。最右側那條沙發邊沿安放著一個簡約的飲水機,令我怎麼也想不通的是,一臺三層保鮮冰櫃卻靠牆擺放在了魚缸斜對面,櫃門正對著客廳的窗戶。
隨著大伯的腳步,靜靜地坐在了廚房前的餐桌前。一開始我便看到上面擺兩副碗筷,而整個客廳我只看到了大伯一個人。雖然想問,但是遲遲未張開口。
“林夕,是不是要問我家裡還有其他什麼人?”
還未等我開口,此時似乎看出我心事的大伯先用這懷平和的話語打開了話題。而我剩下的只有靜靜地聆聽,陪上一懷尷尬的笑意微微地點點頭。
而當我聽到大伯口中這句遠遠出乎我想象的答覆之後,我頓時覺得,自己絕不能這樣簡單地活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