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鬧哄哄的記者席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隔著人群,有輕微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傳來,一下,又一下,很是輕微,但喬爾也不知道為什麼,光是聽到那種沉穩的腳步聲,她就篤定,是江律聲來了。
那一刻,一片混亂的大腦竟是有了一種忽然安寧下來的感覺,喬爾在心裡嘲諷地笑了笑,大概當她面對著一屋子都想要對她落井下石的人時,江律聲這種程度的,都可以成為自己的依靠了。
直到那個男人撥開人群,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站定,她才覺得自己的眼睛酸酸的,那種委屈的情緒突然在心裡翻滾叫囂起來。
她想哭嗎?
想啊,很想。
不過才24歲,在別的女孩還愛玩愛鬧的年紀,她卻承受了太多太多沉重壓抑的東西,父親坐牢、未婚生子、背井離鄉,她為一個不是自己犯下的錯誤而付出瞭如此慘痛的代價,到頭來,人們對她的指責卻從來沒有停止過。
可她卻不允許自己真的在這種場合哭出來,不管是對著林採依、江律聲,還是周圍密密麻麻的記者,她都不想在人前示弱。
江律聲頎長挺拔的身軀站在喬爾面前,投射下的陰影正好是將她嬌小的身體都覆蓋了起來,大概是連續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的關係,男人的臉色並不好,眉宇間還透著一絲風塵僕僕的倦態。
他是剛從溫哥華飛回來的,因為他母親吳曼麗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前段時間醫生診斷說是要動手術,他不放心,所以才推了這邊的工作過去親自陪著,直到今天才回來,當然回來的原因也是母親知道他這邊有個新品釋出會,非得催促著他回來忙工作。
結果一進到釋出會現場,就聽到林採依當眾曝光了喬爾身份給她難堪的那幾句話,男人的眸底就更是寒沉一片。
離開前分明告誡過這丫頭,要離林採依遠一點,可她顯然
是沒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尤其看著展臺上林採依一臉篤信的表情,倒像是對今天這件事早有準備。
江律聲心裡當然是帶著幾分氣的,可真的見到面前這個女人咬著脣、一臉委屈忍耐的樣子,心底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撞擊了一下似的,原本還想說些什麼,末了卻只抿了抿薄脣,溫熱乾燥的大掌攥過她冰涼的手腕,低聲說,“跟我走。”
喬爾整個人還處於瑟瑟發抖的狀態,被他帶著,猶如是漂在海上的人忽然抓住了一塊浮木,男人的腳步很大,她在身後急急地跟著,也不知是不是被剛才那一幕震驚得太過虛軟無力,腳底忽然打滑,一個不穩就往側邊倒去,還好江律聲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腰,才阻止了她摔在地上。
有膽子大的記者已經舉起相機,將這曖昧無比的一幕拍了下來。
而那一聲“咔擦”就如同是訊號也是鼓勵,一旦響起,身後就有無數的“咔擦”聲緊跟著響起,生怕比之同行錯漏了這樣一則勁爆新聞。
一時間,釋出會現場的閃光燈跟拍照聲絡繹不絕。
江律聲扶著喬爾腰際的手順勢往上,攬住她的肩膀,這才蹙起眉頭,眼神不悅地看向剛才那位第一個對著自己拍照的記者。
那名記者瞬間便被他那記凌厲的眼神給鎮住,可一想到剛才那麼多記者都拍下了那一幕,哪怕江律聲真要追究,總也不至於把寧城所有的媒體給得罪了,便也鬥著膽子舉起話筒提問,卻仍是心有慼慼,“江、江先生,請……請您發表一下看法好嗎?”
江律聲臉上還保持著淡淡笑意,但嗓音卻是冰冷無比,“未經我同意擅自拍了我的照片,現在還要採訪我,誰給你的膽子?”
他又移開視線,掃了一圈圍哄的記者,“你們出於工作原因想從我這兒挖點料無可厚非,但哪些東西能往外登,哪些不能,還需要我來提醒?等會兒出
去的時候會有助理在門口等著,各位最好配合一下把該刪的東西都刪了,若是明天讓我看到哪家媒體刊登了我不樂意看到的東西,那麼到時候追究起來,也絕不是一件丟掉飯碗就可以解決的事!”
這些人哪能不明白,哪怕沒有江律聲的這番話,拍回去的東西能不能往外登,也得請示過上級領導,而現在江律聲都開了口,哪怕他們心裡對於這位喬德鑫的女兒跟江律聲之間的關係有所疑惑,也只能把這種好奇心往肚子裡咽,要不然得罪了人,吃不了兜著走的還得是自己。
所以不等他說完,記者們已經自動向兩邊散開,給他們讓出了一條道。
眼看著江律聲就要帶著喬爾離開,林採依哪能樂意,當即對著話筒就出聲制止,“阿聲,你給我站住!她是喬德鑫的女兒,是害死我姐姐的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喬爾身體不自覺地抖了一下,或許在不知道林採依身份的情況下,對於這個女人的刁難她還能置之不理,但現在知道了,她隨意的一句話都像是鋒銳了百倍的利刃,喬爾做不到無動於衷。
呼吸發顫時,她忽然感覺到落在自己右邊肩膀的那條手臂收緊了一些,幾乎將她整個人帶到了江律聲的懷裡,她半邊的臉頰被迫貼在男人的胸膛處,聽著裡面傳來一下一下富有規律的心跳聲。
江律聲並未回頭,但那種森冷徹骨的氣場,哪怕只是一個背影,林採依也感受得一清二楚。
“倒是我該問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男人的嗓音低緩冰涼,一字一句,幾乎凍到人的脊髓裡去,“我允許你動我公司裡的人了?還是你真這麼有把握一定能嫁給我江律聲?”
林採依心頭一凜,還想說些什麼,江律聲卻早已帶著喬爾出了大廳,只留她一個人愣愣地站在原地,想起他剛才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徹骨的冰涼頓時席捲了全身。
(本章完)